４、在逆境中进行的变法

    光绪回到紫禁城后，马上发出一道命令：任命康有为为工部主事，同时立即召
见。

    一见康有为，光绪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变法事宜。

    康有为胸有成竹，侃侃而谈：“皇上，我以为变法内容有：一、下诏求言，广
开言路；二、下令各县十万户推出一人，组成议事团，凡有政事，皇上可令其商议
；三是开辟顾问馆，皇上广陈图书，通古今之故，民间之苦，吏治之弊；四是设立
报馆，日月进呈，鼓吹变法；五是恢复汉制，开设幕府，扶植谋士；六是要发展工
商业；七……”康有为滔滔不绝，光绪聚精会神。

    “皇上，变则通，通则久，要江山社稷永固，变法一定要实施。”光绪不禁悚
然动容，他激动得双手握住康有为的手，连发相见恨晚之感慨。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变法一定要实施，还望你鼎力相助，广泛召
集有志变法人士，共图国强。若变法成功，你将是大清国第一功臣！”康有为自然
感激涕零，他连忙跪倒在地，连声说道：“皇上的知遇之恩，臣当以死相报，以期
不辜负圣望。”两人都很满意，会见结束后，光绪便立即发出一条圣谕：“任命康
为为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圣谕一发，朝廷哗然，光绪雷厉风行的作风使他们大
开眼界。

    康有为走马上任之后，果然不负圣望。他一方面网罗变法人才，另一方面积极
拟定变法条文。１８９８年４月２３日，“明定国是”上谕明发，轰轰烈烈的变法
运动正式开始。

    明定国是诏书颁发后，又陆续颁布诏旨，推行变法：在政治方面，允许官民上
书言事，裁汰冗员，取消重叠机构；经济方面，设立工商总局，路矿总局，发展铁
路和采矿业；军事方面，改习洋操，改用洋枪，添设海军，筹造兵轮，办团练；文
教方面，办学堂，改书院，开办京师大学堂，废除八股制度，改试策论，允许自由
创立报馆、学会。

    变法诏书继续发出，光绪一直是春风得意，他感到一个富强的国家正向他走近。

    然而光绪接到的消息却是：从朝廷到地方真正执行者不多，而反对抗拒者不少，
默默无闻，静观时变者尤多。万般无奈，光绪帝召见康有为、翁同昕□等人商议。
最后决定让候补侍读杨锐、刑部候补主事刘光第、内阁候补中书林旭、江苏候补知
府谭嗣同参预新政事宜，形成一个变法中心，他们四人加之康有为的弟弟康广仁和
杨深秀合称“六君子”，推行新法。

    变法运动在坎坷中缓慢前进。尽管不少官员对变法有抵触情绪，好在住在颐和
园中的慈禧毫无动静。

    光绪宽慰之中又有些纳闷，这不是慈禧的一贯作风呀。

    ４月２７日，光绪照例去颐和园给慈禧请安，请完安之后，照例光绪站立一旁，
等慈禧问话。慈禧坐在软椅上，侧过头，望着光绪，脸色很祥，像往日闲谈一样问
道：

    “你最近吃得可好？”“还好。”“政务繁忙，你吃得消吗？”“托亲爸爸的
福，处理政务没问题。”“这就好。”慈禧满意地点点头，很舒适地靠在椅背上。
光绪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慈禧会让他走的。

    谁料, 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慈禧突然间又说道：“你的老师翁同昕□，近来
有不少人弹劾他，你可知道？”光绪的心猛然一沉，这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翁同
昕□是他实施变法的重要参与者与策划者，是变法的有功之臣，若没有他引见康有
为，只怕也没有这场变法，况且他德高望重，光绪正准备委以重任。今日慈禧竟说
有人弹劾他，岂不是存心干扰变法吗？光绪不由忧愤起来。

    慈禧看了光绪一眼，随手从旁边的书桌上抓起一叠奏折，朝光绪高高扬起，
“这就是群臣弹劾翁同昕的奏折。他身为协办大学士, 户部尚书，却不经允许, 擅
自用权，以致公论不服，这种人你还重用？”光绪低着头不语，他知道翁同昕□办
事谨慎，慈禧所说的罪名只是“莫须有”罢了。唉，慈禧果然不甘心放权于他，这
不首先就拿自己最尊重、最信任的大臣开刀了吗？他在心里唉叹一声，一种失败的
悲哀在他心里蔓延。他觉得已无力反抗这种失败的命运，抬起头，用很低的声音缓
缓地说：“亲爸爸你说该如何处置翁同昕□呢？”慈禧斜了一眼光绪，尔后两眼平
视前方，语气极其坚决地说：“我说怎么办，将他革职吧！”光绪机械地点点头，
低声应了一句：“孩儿谨遵懿旨。”事已至此，只要慈禧不收回他的权力，革了一
个翁同昕□舍车保帅，还能继续推行变法，他也满足。

    “皇上，还有两件事请你考虑：其一是今后我对群臣赏赐及补授文武一品、满
汉侍郎，必须前来谢恩。

    二是重用荣禄……”光绪神情恍惚，慈禧的这些话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实际
上又字字音音如重锤击在他心头。他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慈禧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样就对了。作为一国之君就要明白用人之道，哪
些人该重用，哪些人不该用，心中要有谱。你，没事就请回吧。”光绪回到宫中，
第二天便按照慈禧懿旨明发上谕，将翁同昕□革职，其理由是慈禧捏造出来的：
“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翁同昕□，近日办事多未允协，以致公论不服，屡经有人
参奏。且每于召对时，咨询事件，任意可否，喜怒见于词色，渐露揽权狂悖情状，
断难胜枢机之任，开缺回籍。”上谕传到翁同昕□耳里，他失望地放下手中的书，
跌坐在椅上，呆呆地盯着窗外，良久他才回过神，长叹一声气：“变法到底是无法
施行呀，皇上还是一个无权的摆设，这大清国无望了。”他仰天叹息，苍老的脸上
淌着两行清泪。从咸丰到同治再到光绪，官历三朝，一直兢兢业业，倍受重任。如
今竟落得个“开缺回籍”的下场，怎不令人伤悲。他匆匆收拾行李，没有辞别光绪
便向家乡常熟奔去。他并不怨恨光绪，作为光绪的老师，他太了解光绪了。把他撤
职并非光绪自己的意愿，慈禧到底技高一等，不动声色之中还能翻云覆雨。他的思
绪随着路途中滚滚风尘向南而去，一路上洒满了绝望的叹息。



    就在翁同昕□离京之际，又一道上谕明发天下，这便是要求受赏的文武百官及
补授大官到慈禧面前谢恩的上谕。

    这两道上谕一发，朝廷为之哗然。人们惊愕的神色尚未褪去，更令他们吃惊的
消息又传来了。这就是光绪对荣禄的大加提拔。光绪先传旨将荣禄授为文渊阁大学
士，接着又实授荣禄为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给了他超乎寻常的权力。不久又
给他加重了军权，将直隶按察使袁世凯教练的新建陆军马步各队归荣禄节制。至此，
荣禄权倾朝廷。

    消息传来，群臣议论纷纷。倾向慈禧的大臣暗自得意：荣禄是慈禧宠幸的大臣，
对荣禄的重用提拔，把军权交给他，不就等于使北京处于慈禧的监视之下和军事包
围之中吗？

    光绪身边的近臣也明白这些都是慈禧懿旨，只得无可奈何暗自叹息。

    最苦恼的还是光绪。上谕发出之后，他便愁眉不展。

    这天，他心情烦闷便来到珍妃( 已由嫔升为妃) 寝宫。

    两人一见面都沉默不语。他们对面前的局势十分清楚。珍妃亲身为光绪沏了一
杯菊花茶，首先打破了沉寂：

    “皇上，您不该这么垂头丧气，虽然翁老师走了，但变法不能就此停止，您身
边还有众多年轻有为的大臣，您应该振作起来。”光绪怜爱地望着他心爱的妃子。
自他四岁离开亲生父母进宫以来，饱尝了人情的淡漠，只有从这位十三岁入宫，如
今不过二十二岁的珍妃身上找到人世的温情。每次他烦闷时，总是她温言相慰；每
次他在困境之中时，只有她能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后宫诸妃中，也只有她最了解
自己的思想，最支持、最关心自己的一举一动。有这么一位红粉知己，他由衷地感
到满足。只是如今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还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妃子吗？他为此
而不安。

    他望着珍妃充满期待的目光，知道她还等着自己答话呢。于是便答道：“爱妃
放心，无论多么艰难，只要我还坐在宝座之上，变法绝不半途而废。”他停了一下，
突然用愉快的语气说：“今天我还下旨革了两广总督谭钟麟的职。这谭钟麟破坏变
法，居然下令水师学堂、鱼雷学堂停办并将二十八艘轮船弃置不用，还下令恢复八
股考试。如此顽固不化，公然与朕作对，早该撤职查办了。”珍妃听后拍掌称赞：
“皇上此举真是大快人心。

    不杀一又何以儆百？对于此类官员就不该手下留情！”光绪却神情黯然：“谭
钟麟是亲爸爸的红人，亲爸爸岂能坐视不管。这几日我放心不下，况且如今宫中布
满了亲爸爸的耳目，我的一举一动，她还不是了若指掌，我不能不事事小心呀。”
珍妃双眉紧蹙：“皇上，既然太后对您防之又防, 您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
身' ，您也可以在她身边安置您的心腹呀。”光绪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你和我
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早已派心腹太监打探，近日该回来通报了, 真不知亲爸爸会如
何对我。”珍妃又是一番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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