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切尔主义

    由这个问题引起的争论非常激烈，但却没有辨明什么道理，主要原因是缺乏对
撒切尔主义含义的准确把握。所谓撒切尔主义包括两个方面，其一是与政治体系相
适应的经济自由主义。就其本身而言，它在英国政治上是绝对成功的。财政收入政
策和抑制通货膨胀，控制公共消费这些谓20  世纪90  年代政治经济的改革良策，
已被推崇为经济学中的瑰宝。现在，甚至连工党也宣称自由市场经济、抑制通货膨
胀和控制公共消费是它的经济思想核心。而且，工党的政治家们明白，他们要想在
竞选中获胜，就得竭力坚持这一主张。

    与此同时，约翰·史密斯正在拟定一套税收提案，尽管这些提案对于英国那种
令人羡慕的政治制度来讲，将是一个愚蠢的、具有破坏性的让步，但与杰弗里·豪
在首次预算中所采用的税率相比，它所规定的所得税率还要更低一些。

    撒切尔主义的经济思想不只是出现在英国的个别现象，它也在欧洲大陆国家中
普遍施行。从来没有一套经济理论能够如此之快地风靡整个世界。显然，这套理论
并不是撒切尔夫人的个人杰作。20  世纪70  年代末期，旧的经济秩序正在崩溃，
很多有识之士都倡导废弃旧的经济秩序，代之以自由市场经济，撒切尔夫人就是持
这一观点的人物之一。不过，她也是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谁要是怀疑她在创
立新经济体制中的主导地位，他就应该去东欧看一看，在那里，一提到她的名字，
人们的眼睛里就会闪现出崇拜、感激的光芒。

    可是，在英国，撒切尔主义并不仅仅意味着一种经济信条，它的核心是爱国主
义和民族复兴，这也正是她的用心所在。戴高乐对此做了这样的解释：

    玛格丽特·撒切尔事实上是在说，她对英国国情始终有着相当的了解，她的经
济理论显得强硬而又激进，并不是因为她是一个经济思想家，而是因为她坚信这些
理论很适合英国。她同样坚信它们所具有的道德力量。她主张勤劳、节俭，厌恶借
贷和负债，这些虽和经济理论无关，但却可以使许多经济学教授自愧不如。正如代
表保守党观点的奥尔德曼·罗伯茨所解释的那样，她的这些观点来源于“不墨守成
规主义”。

    由接受这种思想的人所创立的任何政治经济理论都不免显得狂热和激进，缺乏
理论上的严密性。对于经济上的撤切尔E 义而言，取消抵押利率税是应该受到鄙夷
和反对的。玛格丽特·撒切尔甚至不愿听在这一问题上与她意见分歧的辩论。还有
一些人认为撒切尔夫人的经济自由主义应该成为处理社会问题的自由主义方法的组
成部分。撒切尔夫人的一个朋友鼓足勇气，冒险向她建议，任何信奉自由主义的人
都应当赞成放宽对大麻拥有权的法律规定，撒切尔夫人没有辩驳。她先是一惊，随
即使严厉地瞪着他说：“那就如同使行窃合法化。”玛格丽特·撒切尔认为，人民
只有自由做他们应当做的事。

    撒切尔夫人还经常利用她的性别优势，拒绝将特殊性和普遍性结合起来。这一
点在她对于行政机关的看法上表现得尤为突出。一般来说，她似乎把公务员统统归
为二流人物，她的依据是，如果他们很有才干，就会在私营机构任职。但她对于为
她工作的公务员们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她对他们的评价似乎常常高于对她的大臣们
的评价。

    要解决撒切尔信条中的矛盾是不可能的。她信奉传统的忠义，同时又抱怨旧有
的成规的束缚。有一次，有人问她改变了些什么，她回答说：“一切。”也许这种
说法不太确切，但确实表达了她的愿望。由于现实总是不如人愿，所以她常常显得
言行不一。任何查看过政府实际工作记录的人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从总体上看，
撒切尔政府是一个注重实效的保守党政府机构，它逐渐实施了一些改革措施，做过
几件大事。任何聆听过玛格丽特·撒切尔讲话的人都无法理解她居然会同意罗得西
亚一律巴布韦和约、盎格鲁一爱尔兰协定、欧洲一体化条例和加入欧洲汇率机制，
更不用说追加公共开支一事了。

    这一系列行为与她所宣传的理论完全脱节，相去甚远。

    在撒切尔夫人政府执政期间，公共开支净增20％，折合现钞1500  亿英镑。无
论用什么标准来衡量，这都是一笔巨额开支。但保守党却没有因这些开支在选举方
面取得好处，从未有过一个政府像它这样，开支巨增，产生的政治影响却甚小，甚
至常常产生不良影响。撒切尔夫人任职期间，尽管在减少公共开支方面做过一些努
力，但反对党仍然很容易引起公众对减少开支问题的警觉。在这方面，反对党政治
家们总是引用撒切尔夫人自己的话，合法地把指责的矛头不断指向公共开支问题。
至少在没有开展竞选活动的时侯，她的政府应当对公共开支的增长承担主要责任，
在这一问题上，这位前首相显得很矛盾。



    这种矛盾既表现在行政方面的花费，也表现在政治方面的支出。在保证开支应
得到的价值方面，撒切尔政府几乎没有什么作为，而新的开支却助长了这一恶习。
这种现象在教育问题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尽管撒切尔夫人执政11  年半，教育部门
却一直是英国社会中受撒切尔主义影响最小的领域。有相当多的学校还滞留在20  
世纪60  年代末的水平上。1991  年，肯尼思·克拉克终于向“60  年代教育体制
的至高无尚的权威”提出了挑战，并逐步确保“教育系统摆脱旧制度的束缚，适应
现代世界的真正需要”这本应是10  年前就该采取的步骤。意识形态领域的混乱导
致了政治和行政方面的失误。撒切尔主义最终未能发展成为一种政府理论。正如大
多数保守党人一样，撒切尔夫人本应该宣称，坚信政府的强制作用，但同时也要充
分认识到政府的作用是有限的。但对于现代保守党而言，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应付
20  世纪政府职能扩大的问题。尤其是在经济领域，一些附加的职能显然不受欢迎
：它们不仅浪费财力，而且削弱了个人职责，但20  世纪产生的其他一些政府职能，
尤其是在社会政策方面的职能，已经构成现代文明国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1979  年，玛格丽特·撒切尔就认为政府的权利扩大了，并且还在继续扩大，
应该受到抑制。但她未能成功地度过这个作用消极但却必不可少的阶段，也没有对
她有关政府职能方面的观点作充分的说明。从她的言语，更多的是从她的行为来看，
撒切尔夫人有时似乎在标榜意志自由论，这使大多数保守党人认为她对个人素质所
持的观点过于乐观，而对政府作用的看法太消极——用卡莱尔的语言来形容，这就
是“无政府主义加警察”。

    她的观点之所以显得混乱和矛盾，让人难以把握，存在着一个基本原因。

    玛格丽特·撒切尔的政治信仰不是从她的哲学观点发展而来，而是萌发于她的
激情。直到卸任时，她的激情都从未减弱过，而这种激情又恰恰使她的观点不够清
晰，难以令人满意。撒切尔夫人私下对自己政府的政绩记录感到很不安。毫无疑问，
她认为自己在政治上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而且也没能有效地缩降公共开支，限制政
府权利膨胀。对工作成绩的不满意就使她讲话矛盾，观点不明。

    然而，只要玛格丽特·撒切尔仍然担任首相，这种混乱和矛盾就永远无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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