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生命的磨砺(1)

　　第一章生命的磨砺

　　在文化大革命这个特殊时期，李进巅被放到了中国最难从事的工作岗位上，
偏偏他又是做什么都要拔得头筹的性格。于是，他误入了某种怪圈：越是能干，
越是出类拔萃，他在这怪圈里就会陷得越深，最终酿成了他必然充当着一个悲剧
的角色。

　　文化大革命快速催成着李进巅的政治仕途，28岁升任中国地级市的宣传部部
长，统领着全地区的宣传文化工作；文化大革命又无情地埋葬着李进巅的政治生
命，两年半，刚过而立之年，从高位上跌落下来。上也突然，下也突然；不知怎
么上去的，也不知怎么下来的，时也，运也，命也……

　　第一节天铸大错

　　1 1977年的春节刚过，李进巅走进沈阳友谊宾馆，尽管已经做了两年多的丹
东市委宣传部部长（时称宣传组组长），多次进省城开会，还是第一次住进这座
辽宁省的" 国宾馆" 。更让李进巅欣喜的是，分配他住的那栋别墅，曾经是敬爱
的周恩来总理住过的地方。李进巅是来参加粉碎" 四人帮" 后第一个全省宣传干
部会的。会议的主题是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白天学习揭批" 四人帮" 文件，晚
上看被" 四人帮" 封禁了十余年的国内外优秀影片。几天的会议，从形式到内容，
让李进巅从内心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放，也让李进巅憋足了劲，要尽快
把丹东的宣传干部发动起来，为深入揭批" 四人帮" 造足舆论。

　　回到丹东，李进巅抓紧筹备全市宣传干部会。这时，省委宣传部又来通知：
《毛选》五卷开始发行，省里在抚顺组织培训。李进巅让部里分管宣传文化工作
的副部长去。副部长传回话来，说手头的工作太急，抽不开身，不能去。宣传部
正副部长加在一起只有五位，其中两位被市委派出蹲点，一位坐镇报社，兼任总
编辑。发行《毛选》五卷是一项重大政治任务，李进巅只好亲自出马，带着宣传
科长赶到抚顺。

　　这是一个特殊而敏感的时期，中央对解决辽宁问题已经做出了决定，新省委
对丹东问题的处理也解决在即。到抚顺后，同去的老科长平日里和李进巅很默契，
很敬佩李进巅这个年轻人的正直、敬业。他对李进巅说：" 你不能这么干了，人
家背后在串联人搞你，你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其实，李进巅也心知肚明。他
知道在背后搞他的人是谁，可是又不便在部下面前说什么，只是一笑了之。脚正
不怕鞋歪，李进巅在心里琢磨，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你能把我搞到哪去！

　　按照省委的要求，丹东印刷厂是全省印刷《毛选》五卷的重要印点，纸型从
北京运抵丹东，先在丹东火车站举行欢迎仪式，印刷前在丹东印刷厂门前要搞一
个开机仪式，由市委书记讲话。考虑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书记的讲话稿李进巅
没有让别人写，自己亲自动手。时值三月，天气还有些冷，举行开机仪式那天又
不巧刮起大风。时任市委书记有气管炎病，讲话时被风一吹不停地咳嗽。

　　李进巅很自责，对站在身边的那位老科长说：" 没想到天气问题，稿子写短
些就好了，让领导遭这份罪。"

　　老科长看着焦急的李进巅，欲言又止。他很同情李进巅，也很敬佩李进巅，
自己都坐在火山口上，还在替别人想。从回到丹东，他就有了山雨欲来的感觉，
部里的一些人几乎公开在做揭批李进巅的准备，唯独李进巅像是局外人，一天到
晚忙工作。李进巅做什么事情又总想做得完美无缺，自然少不了亲自上阵，这更
让人心里不安和不平。几位老科长背地里议论，想要劝阻李进巅，可是又不知怎
么说，只好任由他去忙活。

　　揭批" 四人帮" 运动越来越深入，中共丹东市委被改组，原市委书记成为丹
东揭批的重点，随即推延至平日受市委器重的人。虽然李进巅整日忙于宣传部的
日常工作，但内心隐隐地觉得，这把火很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以往的满不在乎
早已不复存在，部内一些人的暗地串联，一天一天加重着他心里的负担。

　　改组后的新市委决定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新任市委书记霍遇吾要在这个
大会上发言，写讲话稿任务交给了宣传部。这对于正心神不安的李进巅来说无疑
是一次天赐良机。或许是感觉自己的能力应该让新任领导认可，或许是有一种惶
惶不安的心情使之然，李进巅自己动笔给新书记到丹东后参加的第一个全市领导
干部大会写讲话稿。

　　那天，李进巅到霍遇吾书记办公室送讲话稿。霍遇吾看过后比较满意，亲切
地对李进巅说：" 年轻人好好干，不怕犯错误，犯错误改了就好。年轻人允许栽
跟头，我那时候栽的跟头比你还多呢！"

　　刚刚粉碎" 四人帮" ，人们的思想观念、思维方式，还没有在实事求是思想
路线指引下摆脱旧有的束缚，而又在那个特殊且十分敏感时期，新任市委书记对
自己有这样的交代，李进巅心存感动。遗憾的是，事不遂愿。随着全市揭批查全
面深入，李进巅被确定为重点人，1977年4 月25日，在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上，市
委宣布，李进巅停职检查，不再履行宣传部部长、党的核心组组长职责。

　　刚过而立之年，不啻晴天霹雳。李进巅虽有思想准备，但，亲耳听到宣布的
那一瞬间，满腔的血都涌到了头上。脸涨得通红，浑身燥热，迷茫无助的目光，
不知放到哪里，仿佛所有的人都在看他、议论他。

　　从1974年11月调任宣传部，到1977年4 月25日被停职，两年零五个月没早没
晚地拼命干，落得一个被公开宣布停职检查的结局，而且是在这样一种场合，李
进巅做梦也没有想到。然而更没有想到的事情接踵而至。

　　3 天后，4 月28日上午，在市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宣传部党的核心组召开
扩大会议，专题揭发李进巅的问题。李进巅伏案记录。第一个带头揭批的是那位
不去抚顺开会的领导，这在李进巅的意料之中。然而他的揭批内容让李进巅不寒
而栗：把他和" 四人帮" 在辽宁的代理人毛远新、宗明兰联系在一起，说他认帮
不认党；压制人民群众悼念毛主席；反对华国锋当国家主席……已经完全把他置
身在敌我矛盾的位置上，而且每一个问题都可以置他于死地。平日里一贯老成持
重的李进巅，有些坐不住了，是惊恐，是愕然，更多的是因不理解而产生的委屈，
握着钢笔的手，在微微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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