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生命的磨砺(21)

　　回到楼上办公室，刘桂英关起门放声大哭。多少天了，刘桂英看了多少冷脸，
平日的老熟人，见了面总爱逗几句的人，现在形同路人，像是不认识一样，连看
也不看你一眼。

　　李进巅家住的是平房，晚上没什么事，邻居们各自拿个小板凳，围坐在他家
门口，听李进巅讲《三国》、《水浒》。李进巅出事后，都躲得远远的。这时候
的刘桂英多希望家门口多来些人，哪怕坐到家里都行，让李进巅还能像以往一样，
乐呵呵地给大家讲故事。刘桂英为什么这么渴求亲人、朋友、邻居能围围在李进
巅的身边，她不愿意也不能袒露心中苦痛，她是怕丈夫有意外。

　　近些天，刘桂英听到的事让她夜不能寐。已经有三个市直机关年轻的部局长
自杀身亡，她绝不能让丈夫离他而去。无论李进巅受多大的委屈，回家怎么哭诉，
刘桂英还像以往一样，大大咧咧讲一些能让李进巅宽心的事。可是回到工厂，坐
在办公室里，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对她最好的朋友哭着说：" 李进巅不
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李进巅从未看见妻子的眼泪。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折磨，刘桂英绝不会让李进巅看见。刘桂英强忍着，细心地营造着让李进
巅备感亲切的家的温暖。在李进巅最难以面对社会的时候，妻子刘桂英给了丈夫
谁也替代不了的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2 李进巅有刘桂英做妻子是他的福分，但当初二人能结为夫妻，可谓一波三
折。李进巅和刘桂英虽然都在二运公司工作，能有机会接触则始于1966年初。已
经成为党委秘书的李进巅属于公司行政秘书科，刘桂英是行政科的打字员。李进
巅在楼上，刘桂英在楼下，每个星期六下午政治学习，坐在一个办公室里。刘桂
英性格开朗，又积极要求进步，每次学习讨论，都争先发言。内向的李进巅则坐
在那里一言不发。刘桂英给李进巅留下了印象，李进巅却没给刘桂英留下什么印
记。

　　1967年春，行政秘书科科长找到刘桂英，说：" 小刘，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啊。
你看我们屋的小李怎么样？"

　　" 哪个小李？" 刘桂英问。

　　科长说：" 李进宝啊。" 这是李进巅的原名。

　　刘桂英说：" 没研究，不知道。"

　　对这次提亲刘桂英没往心里去，可是以后见了李进巅还是有点不自在。一天，
刘桂英在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首诗：

　　百花园中一枝奇，

　　不艳不丽粉妆稀。

　　直目凝视如狡兔，

　　一唱破晓如雄鸡。

　　字条没有署名，字很小，微斜着写，刘桂英一眼就认出这是李进巅的字体。
一个给领导写材料，一个给负责打字，刘桂英对李进巅的字体再熟悉不过了。刘
桂英的脸红了，她又看了两遍，悄悄把字条撕了。

　　做红娘的科长有意要促成这对儿婚姻，找到刘桂英，非常详细地介绍了李进
巅，并一再讲这个人挺好的。刘桂英有些动心。

　　自从写了那首诗，刘桂英没有任何反应，李进巅胆子大起来，就经常找刘桂
英。那时刘桂英还兼做领导班子会议记录工作。班子会一开就开得很晚，到晚上
八九点钟是常事。

　　一天晚上散了会，刘桂英刚走到办公楼楼头，看见李进巅一个人站在那里。
李进巅推着自行车迎上前，说：" 小刘，天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漆黑的夜空，李进巅孤单一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等着送她，刘桂英感动地
点点头。夜幕下，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又第一次靠得这样近，两个年轻的心激动
而快乐地跃动着……

　　时间长了，公司机关的人发现了两人的关系，反对的声音随之而起。先是几
位大姐，一个接一个地找刘桂英谈，主题很鲜明：两个人的差距太大，李进巅配
不上刘桂英。刘桂英干部家庭出身，爸爸是丹东火车站站长，刚提升到丹东铁路
分局运输科任科长。而李进巅的家太穷，兄妹四五个就他一人挣钱，嫁过去一定
要吃苦受累。这些话没有战胜李进巅在刘桂英心里的厚道老实、好学有才。但让
刘桂英惟一感到不太称心的，是李进巅个子不高，有点胖。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