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苦乐童年(7)

　　那个年代，中学生必须下乡劳动，春天插秧，夏天拔草，秋天收割，城里的
小孩子常常累得筋疲力尽。下乡半个月还要自己带咸菜，干粮是一小块玉米面饼
子。秋天割稻子，孩子们饿得不行了，就嗑稻粒。白天不敢吃，晚上睡觉偷偷躲
在被窝里吃。同学们管这叫作" 嗑瓜子" 。李进巅皮肤过敏，被窝里的稻壳扎起
了满身的疙瘩，奇痒难耐，不抓不行，一抓就破，再抓就出水溃疡……

　　"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
李进巅今天能有这么大的作为，真印证了孟子的这一告诫。

　　第二节刻骨铭心

　　1 一大家子人，只靠父亲一个人拉车维持，而且是在那样一个天灾人祸的岁
月。从上中学起，李进巅在心里对父亲的崇敬与日俱增。李进巅的父亲中等身材，
不胖不瘦，长期室外劳动，古铜色的皮肤显得很强壮。虽略微有些秃顶，一双眼
睛却特别明亮，总是那么炯炯有神。" 夫为妻纲" ，在这个封建传统观念极强的
山东汉子身上表现得很突出，一方面毫无怨言地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无论多
么艰难、困苦；一方面建立起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巨大付出之上的权威，无疑
是牢固的。由于接触的时间多，一家人，除母亲之外对父亲理解最深的要数李进
巅。从上初中开始，只要下午没课，李进巅就去帮父亲推车，星期天就更不用说
了。在李进巅心里虽说不很清楚父亲肩负的担子有多重，但有一点他知道，这个
家离不开父亲。他非常敬仰父亲，也非常痛惜父亲，总是找机会帮父亲做点事情。
每天父亲收工回来，李进巅给父亲打来一盆温水，帮他擦背。又平又直，泛着光
亮的脊背，像一堵墙，更像一座山，给李进巅信赖感和安全感。

　　每天晚上父亲回来，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候。干了一天的重活，父亲有晚上
喝点酒解乏的习惯。下了班，父亲回家时，买一块儿熟猪耳朵，孩子们都能分到
一小条解解馋。哪天钱挣得多一点，就会买一个大海螺带回来。母亲是一个过苦
日子的能手，把海螺去了皮，洗净后放到锅里煮。海螺熟了，切成薄薄的小片儿，
每个孩子一片儿，剩下的留给父亲喝酒。孩子们都非常满足，拿在手里的海螺片
儿，谁都不会一下子吃完，一点一点地品滋味，放到嘴里了还舍不得下咽。煮海
螺的水，母亲切上一些黄瓜片儿放进去，做成了一锅味道鲜美的海鲜汤。" 一个
海螺全家过了一把海鲜瘾。" 李进巅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享受，就像一代人
有一代人的奋斗一样。"

　　一个周日，李进巅帮父亲推车。中午走到站前饭店，父亲领李进巅进去吃饭。
平日，父亲的午饭是挂在手推车上的。一个用黄色帆布缝制，中间絮上棉花的大
袋子。里面一个大饭盒，一大壶滚热的白开水。活干到哪饭带到哪。中午吃饭，
那壶水还温乎。水温饭就不凉。当时的手推车工人都是这样带午饭的。这天李进
巅是和父亲一起走的，一盒饭不够爷俩吃，父亲就没让老伴儿带饭。

　　第一次下饭店，李进巅怯生生地坐在那里，看父亲要了一碟炒猪尾巴、两碗
米饭。

　　父亲说：" 吃吧。"

　　早就饿了的李进巅，拿起筷子，头也不抬地吃起来。米饭香，猪尾巴更香，
眨眼的工夫，一扫而光。还没吃饱，他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端坐在那里，放
在桌子上的饭一口没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李进巅的脸忽地一下子红了，不
好意思地看着父亲。

　　父亲紧皱着眉，摇了摇头，要了一碗汤，匆匆吃完了饭。李进巅怀着愧疚的
心情跟着父亲走出饭店。望着父亲的背影，李进巅的心里忽地涌起一股热流，一
股从来没有过的对父亲的亲近感。多少年过去了，即便是吃国宴，李进巅再也没
有吃出那顿饭的滋味儿——那碟猪尾巴、那碗大米饭的香味儿。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