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金子总会发光(3)

　　李进巅努力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白天干活，晚间学习。改革开放之
初，来丹东旅游、做生意的日本人比较多，同时日语有一半汉字方便自学，李进
巅就买来教科书，跟着录音机学。当时并未有具体的指向将来用它干什么，只笼
统地觉得日本是经济先进国家，学习日语会在改革开放中用得上。办事认真，学
习着迷，看着李进巅那么专心致志地学习，妻子刘桂英仿佛又看见了过去那个李
进巅，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丹东市，说起李进巅，都佩服他文化大革命跌了那么大的跤，没有摔倒反
而走到今天这样辉煌的地步。许多人说，有多少人就此一蹶不振，甚至忧郁而死。
就凭这一点，李进巅很是了不起。

　　2 1979年12月12日，时任市委宣传部主持工作的副部长康健找李进巅谈话。
告诉他市委决定，让他回二运公司，也就是原来的运输联社，做一般工作人员。
对问题的结论，市委正在等中央的政策。之前，李进巅曾得到口风，让他还留在
机关工作，只是换一个单位。可不知为什么变了，又让他回到自己的起始地，一
种被废物处理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努力平抑着自己的感情，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服从市委的决定，一定
把工作干好。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还是有用之才，不是废材。"

　　走出市委大楼，李进巅步履沉重。走进这座大楼时，李进巅是运输联社党委
副书记、革委会副主任，他参与提拔的干部，在现在的二运公司担任各种职务。
离开这座大楼，李进巅变成了一般工作人员，颜面尽失。李进巅突然想起走进这
座大楼的第一天，市委副书记李言和自己谈话。当时的心情并不是兴高采烈，和
从手推车工人调入" 四清" 办公室一样，是一种忐忑不安，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畏
惧，生怕干不好。

　　他还很清楚记得那天自己向李言做的简短表态：" 我深感自己的阅历与职务
不相称，但作为一名党员，我服从组织安排，也请组织考验。如果我不称职的话，
请组织上尽快让我回去。"

　　实践证明，自己就是不称职，不过如此之快地回去，却是李进巅做梦也没有
想到的。知道今日何必当初，李进巅恨不得马上从这座大楼前消失。此时此刻，
他非常懊悔走进这座大楼。他更悔恨自己不该接任宣传部部长，在最不适宜的时
候，干了一件最不该干的工作。

　　第二天，李进巅早早地带着市委宣传部开出的调转手续，到市交通局报到。
交通局负责接待的同志告诉他，到二运公司的二车队上班，去做统计工作。反正
已经下来了，到最底层更好，在工人堆里不累心。此时李进巅最迫切的想法是工
作，哪怕当工人都行。

　　喜悦的心情李进巅藏在心里，但妻子刘桂英看得出来，有一种急不可耐的情
绪冲动着李进巅，恨不得即刻成行。早起，她先忙着帮李进巅拾掇好穿戴，吃过
早饭又把要带的东西给李进巅拿好，送李进巅高高兴兴地走出了家门。可是谁也
没想到，李进巅被二车队拒之门外。

　　二车队党支部书记接到公司安排李进巅工作的电话后，在调度室找到队长，
跟他说：" 局里通知，让李进巅到咱车队当统计员。"

　　队长一听，断然地说：" 这样的人贵贱不要，他爱上哪去上哪去！"

　　二车队不要，二运公司没办法，交通局也没有办法。被晾在那里的李进巅心
也凉到底。犯了错误的人，难道真就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吗？已经没有太高奢望的
李进巅，只求有一个安身养命之地，能有一个工作岗位，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因为队长不要李进巅的话是在近乎于大庭广众的调度室说的，具体的内容，
包括说话的语气、情绪，当晚就有几个工人师傅回传到李进巅那儿。李进巅仔细
想了想，没有和这位部队转业的队长打过交道，甚至还不认识，可他为什么对自
己会有这么大的抵触呢？想来想去不外乎自己文化大革命当过宣传部长，一是老
虎拉车，没人敢赶；二是名声太臭，怕踩一脚" 屎" ，不会再有其他的原因了。
李进巅没有十分怨恨他，跟妻子刘桂英说：" 人家还要求进步呢，接收咱是怕说
不清楚。" 话说得很轻松，心里的压力却非常大，几乎不亚于没有解脱之前。李
进巅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一天不说一句话，又开始整夜整夜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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