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金子总会发光(7)

　　木匠出身的厂长于书富，是60年代初的市劳动模范。李进巅在运输服务公司
任职的时候，就和他成为了朋友。两个人惺惺相惜，彼此相互欣赏。当初书记提
出要他，于书富举双手赞成，李进巅上班之后又不断委以重任。这次订货会李进
巅一炮打响，乐坏了于书富，李进巅还没到家他就宣布，以后全国的订货会就交
给李进巅。李进巅也不辱使命，一个人每年包了全厂60% 以上的订货量。1982年，
计划员、统计员、销售员三职于一身的李进巅被二运公司授予一等功，成为小汽
车配件厂独一无二的一等功。

　　回到家里，妻子刘桂英对李进巅说：" 老李，杨书记对你可满意了。你可别
松劲啊，咱得给书记争光！"

　　李进巅乐呵呵地说：" 放心吧，我一定要报答杨书记！"

　　住了一会儿，李进巅瞅着刘桂英笑。做妻子的了解丈夫的生活细节，问道：
" 你是不是又要干什么事儿？"

　　李进巅说：" 我现在的工作很轻松，有很多时间和精力，我想念电大，圆我
的大学梦。"

　　刘桂英知道上大学是李进巅一生的愿望，就说：" 那你就念呗。"

　　李进巅说：" 我现在的工作很好，将来会怎么样不好说，一旦有个事，什么
都可能被剥夺。可学到的知识装在脑子里，是谁也剥夺不去的。" 挺轻松的话题，
从李进巅嘴里说出来却变得十分沉重。

　　刘桂英理解丈夫的顾虑，李进巅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三十几
岁，就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培养了他从不幸中去思考问题的习惯。刘桂英点点
头，说：" 你念吧，我支持你。"

　　李进巅说：" 那好，家里的活我就不干了，你也别叫我干。"

　　刘桂英嗔怪道：" 你可真是的，绕了半天就这点事，行，我答应你！"

　　李进巅笑了，甜甜的，像个得意的孩子。

　　李进巅真是顾不上家里了。没有想到电大的课程这么多，原来招生时报的经
济管理，开学了又没有了这个专业，改学文学。学校要求脱产学习，李进巅身上
的三项工作一样也扔不下，只能抽空去听课，大多数课程要靠每天晚间自学。自
学，最难熬的是冬天。家里没有取暖设备，李进巅找了块旧铁皮，请工人师傅焊
了个喇叭状的铁箱，里面装上一个200 瓦的白炽灯泡，晚上学习放到脚底下。腿
倒是不太冷，可是上半身不行。夜深人静，屋里格外冷。李进巅穿着棉衣、棉裤，
蜷缩在桌子旁，手冻得伸不出来，鼻孔里冒出一股一股的白气。每天学习到半夜
时，上身已经冻透了，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好半天也缓不过来。一个冬天，就这
样冻过来了，李进巅说，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过那么寒冷的冬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漏掉的课程全部补上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一个不落。一
天上课老师发问：" 上节课布置的背诵诸葛亮的《出师表》，哪位同学能背下来？
" 教室里鸦雀无声。

　　怕老师对同学们留下不好的印象，李进巅举手示意。

　　" 好！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也背下来了吗？"

　　李进巅点点头。

　　《报任安书》，还有贝多芬的《第五（命运）交响曲》，都是李进巅所爱。
被揭发批判、赋闲在家的日子里，困境和厄运，使他每每听到那个激越的旋律，
就仿佛听见贝多芬的宣告：" 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而司马迁的《报任安书》
更融入了李进巅的身境和情感。在他精神上最受磨砺的时候，时不时想起司马迁
的名句，坚强着自己：" 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
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
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
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奇迹多是在厄运中出现的，它们劝慰着李进巅，学会坚定，
战胜彷徨。用思想和情感刻录于心，李进巅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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