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艰难

    在戴高乐的几十年军事生涯中，翻翻他的任职履历表，是足以令人沮丧的。

    1912  年少尉

    1913  年中尉

    1915  年上尉

    1927  年少校

    1932  年中校

    1937  年上校

    1940  年准将

    从戴高乐的职务晋升年限中，也许可以看出些原因来。他从少尉升到上尉，仅
用了三年；从上校升为准将，也只用了不到三年。而从上尉升为少校用了足足12  
年；从少校升中校，从中校升上校，都用了五年。两头晋升快，中间晋升慢，对于
职业军人来说，当然与战争有关。

    战争是个大熔炉，是个大舞台。战争为军人施展才华、运筹谋略提供了场所。
战争造就天才，战争也葬送将才。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福煦、霞飞、贝当、小毛
奇、鲁登道夫，像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代名将”艾森豪威尔、“消防队长”朱
可夫、“沙漠之狐”隆美尔，还有蒙哥马利、巴顿、山本五十六，这些载入史册的
战将，都因为战争树立他们的威名。当然，战争又是一个纷繁复杂、变幻莫测，不
是由一个导演指挥的舞台，因此，最后的胜者虽然具有天才，最后的败者也未必就
是无能。因为，决定他们荣辱的许多客观因素是他们自己无法扭转的。

    战争既没有将戴高乐造就为赫赫有名的军事天才，战争也没有将他葬送在法国
溃败的硝烟之中。严格他说，戴高乐是一位被战争耽搁了的将军、大元帅。

    1916  年，正当他踌躇满志，准备驰骋疆场，为法兰西民族建功立业的时候，
因重伤在俘虏营中一直到战争结束；1940  年，法国如果不是被失败主义者引向崩
溃的话，他本来有可能在战场上获得更大的成功和荣誉——尽管那不是很容易的事，
因为他已经是个50  岁的人了。

    戴高乐在战场上未能成名成家，实现自己从小就立志追求的理想，那只能说是
机缘不济。但是，他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20  年里，艰苦跋涉在军营仕途上，还
是远不尽如人意，其中，人为的因素就大大超过客观因素了。

    戴高乐自从1915  年提升为上尉后，长期不得提拔晋升。就连高等军事学院毕
业这张文凭，也因为得罪了教授们沾上了“污点”，未能给他帮上什么忙。1925  
年到贝当办公室后，终于有了“背靠大树”的希望。1927  年升为少校，被任命为
驻特里尔第19  轻步兵营营长。这一任命也有点破例，因为按照惯例，轻步兵营应
由当过轻步兵的人指挥。然而，贝当这棵“大树”也没有真正给他带来什么希望。
1929  年底，戴高乐在轻步兵营任职期满，照理说，只要他愿意，还是应该回巴黎，
或是还在贝当办公室，或是在总部其他部门，均可安插一个职位。但是，戴高乐被
派往了贝鲁特。有人说，是戴高乐自己主动申请去的，因为他这时意志消沉，一心
想远走高飞，离开使他心烦而又没有希望的陆军总部。又有人说，戴高乐是被挤走
的。因为高等军事学院的教授们对他的那次“回马枪”耿耿于怀，他们扬言，如果
戴高乐被任命到高等军事学院，他们就集体辞职。

    从贝鲁特回国后，在贝当的关照下，戴高乐在最高国防委员会秘书处任职。1932 
年晋升中校。也就是在最高国防委员会任职期间，由于关于《建立职业军》的争论，
戴高乐得罪了一大批握有实权的军政人员。陆军部长莫兰将军曾严厉地对戴高乐说
：“再见吧，戴高乐！有我在的地方，就没有你的地位！”还是这位将军亲自下令，
把戴高乐的名字从1936  年的晋升名单中勾掉。直到1937  年底，尽管遭到总司令
甘默林将军的反对，戴高乐被列入晋升名单，随后被任命为驻梅斯的第507 坦克团
上校团长。陆军部那些讨厌戴高乐的人，对戴高乐的晋升反应是令人奇怪的“幸灾
乐祸”，原来他们早就盼着把戴高乐赶出陆军部了。1940  年3 月，雷诺组阁，原
想任命戴高乐为战争委员会秘书，但遭到国防部长兼陆军部长的达拉第的坚决反对，
他径直回答道：“如果戴高乐到这里来，那么我就离开这个办公室，跑下楼去告诉
雷诺先生，请他让戴高乐来代替我。”在这种不理解，怀有敌意和抵触情绪的气氛
中，戴高乐当然无法获得与他的思想和才华相称的合适地位，也就无法使他对时局
的看法和主张在更大范围内起更大的影响和作用。戴高乐曾经失望过，也曾经动过
离开他从小就寄托幻想和希望的军队。他在少年时代就充满激情地为自己策划了指
挥百万大军的作战方案，坚信自己肩负了领导他人为法兰西民族效力的历史重任。



    可是日月如梭，年复一年，他不仅离理想甚远，而且处处受人误解，在压抑中
默默无闻。照这样下去，虽不至于碌碌无为，但也是平平凡凡。这对于一个素有大
志和过人抱负的人来说，竟比碌碌无为还要难受得多。

    看起来，戴高乐将业绩看得比功名更重要。1927  年9 月，当他在当了12年上
尉之后晋升少校时，他的好友吕西安·纳香向他表示祝贺，戴高乐给纳香写信说：
“升迁固然是好事，但还有更重要的，关键在于有所成就。”虽然如此说，但是在
“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军队里，谁不想着升迁呢？即使为的不是名和禄，就是为了
事业，为了得到一个更有利于施展才华的地位，升迁对戴高乐这样的人，在某种意
义上来说，甚至是决定性的。如果说在法国溃败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戴高乐没有
晋升为将军（尽管是最低衔的将军），如果说戴高乐在那最后的几天里没有进入政
府（尽管是个国防部次长），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况呢？起码，他就不能在巴黎及时
捕捉住政府即将签订停战协定这个时机；起码，他就不可能利用那短暂的日子同丘
吉尔接触，同斯皮尔斯结下友谊，为出走伦敦打下基础；起码，他在树起抵抗大旗
之后，不可能那么快地就以政府的名义去号召法国人民。也许，那一段法国史就要
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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