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允吩咐家奴、伎妾分头准备，务求宴会丰盛隆重。下人们忙了个通宵，总算
准备就绪。天尚未明，王允就亲自一一查看。院中红毡覆道，前厅、后堂内锦绣铺
地，内外各设帷幔。前厅正中设座，桌上摆满山珍海味，水陆毕陈。天一亮就大开
府门，府门两厢，鼓乐侍侯。

    一直等到晌午，董卓车驾才迟迟到来。王允身着朝服出大门迎接，再拜起居。
董卓缓缓下车。左右持戟甲士百余人，簇拥着董卓在王允导引下步入大厅落座。甲
士分列两旁。王允伏地再拜，董卓命人扶起，赐坐于侧。

    王允说：“太师盛德巍巍，古时的伊尹、周公所不能比拟。允能请到太师光临
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董卓见宴会如此隆重，非常高兴。他说：“我不过司徒朝
中一同僚，何必如此盛会。”“太师德高望重，能看得起老夫，是我祖上修来之福，
三生有幸，是我一生的荣耀。”王允说着向下边一挥手，隔着纱幕响起了悠扬的丝
竹细乐，又回身亲自为董卓把盏，必恭必敬。

    董卓斥退甲士。王允捧觞祝贺：“允自幼颇习天文，近来夜观乾象，见汉家气
数已尽。太师功德威镇天下，若效法舜之受尧，禹之继舜，正合天意人心。”董卓
说：“孤哪里敢有这种奢望！”王允说：“自古' 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 ，难
道这样做是过分的吗？”董卓哈哈大笑说：“若是果然天命归孤，司徒当为元勋。”
说着拱手向王允致谢。

    堂中点上画烛，只留婢女进酒供食。

    王允说：“教坊乐舞俗不可耐，不敢唤来供奉太师，现有请京中著名教习训练
的家伎，冒昧让她们承应。”董卓说：“很好，很好！正合孤意。”王允教放下纱
幕，歌舞开始。顿时，丝竹悠扬，弦簧缭绕，几个使女簇拥貂蝉出场，舞于纱幕之
外。席间减少了灯烛，光线渐暗。幕外增设画烛，辉煌眩目。

    第一支歌舞是《陌上桑》。董卓透过纱幕看见那貂蝉舞姿轻盈，歌声悠婉。

    只听她唱道：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

    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

    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

    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光。

    湘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

    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幞头。

    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

    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躇。

    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

    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

    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

    罗敷前置词，使君一何愚？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

    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

    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

    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

    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

    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

    为人洁白皙，连连颇有须。

    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

    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三解舞罢，董卓命舞者近前。王允唤貂蝉过来，并令她拜见太师。貂蝉跪拜之
后敬太师一觞酒，侍立一旁。

    董卓见此女不仅歌喉甜美，舞步轻盈，而且天生丽质，明艳照人，便问：“此
女何人？”王允答：“家中歌伎貂蝉。”董卓连叫：“妙，妙！”王允令貂蝉退下
再献一舞。第二支歌舞是《关关雎鸠》。

    乐声复起，貂蝉再舞。她发梳高鬟，身着蝉翼薄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谷乐之。

    她轻歌慢舞，衣带飘忽，嗓音柔嫩，优美动听。董卓看得如呆如痴，两眼发直。
他觉得看得还不够真切，刚唱了第一章，他就喊道：“把纱幕撤了！”使女把纱幕
拉开。

    这时，董卓那贪婪的目光透过飘渺的舞服，直射貂蝉的胴体。她那青春鲜嫩的
胴体丰若有余，柔若无骨。在旋转中，长裙微微张开，露出了一双白皙的秀腿，洁
白似玉，楚楚动人。在碎步回转的一个小垂手时，她双目脉脉含情地微视着董卓。
这使董卓心神荡漾，神魂颠倒。

    三章舞罢，乐停，董卓称赞不已。王允命貂蝉上来把盏。

    董卓擎杯问：“青春几何？”貂蝉娇声回答：“贱妾年方二八。”董卓笑着说
：“真是仙女下凡呐！”王允为了迎合董卓的口味，又命貂蝉跳起古老的《羌舞》。
丝竹乐换上了羌鼓和羌笛。

    三通鼓罢，貂蝉敲着手鼓上场。她换上了虎皮短裙，头上缠着狐皮巾，赤脚露
脐。此舞一反前面两舞风格，鼓声铿锵有力，节奏鲜明。貂蝉旋转跳跃，柔中有刚。
她的目光流如闪电，柔媚中透着杀气。眼前的景象使董卓回忆起他浪迹于西羌时的
青少年时代。

    董卓看着看着大笑不止，情绪非常亢奋。他离案跃入舞池，与貂蝉共舞。他壮
得像头牦牛，胖得像头肥猪，不过，动作还算敏捷。他想露一手，来个前翻，结果
摔了个大马趴。这不只是因为他笨拙和醉酒，还因为他随时贴身穿有金锁细铠，动
作不便。逗得乐班忍俊不禁，董卓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还没等王允搀扶，他自己
已经爬了起来，又继续跳了。他越跳越兴奋，突然豪放地双手将貂蝉高高举起，旋
转一圈又轻轻放下。

    舞罢乐停，董卓归坐。他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有个婢女上来用香帕擦去
他脸上的汗。

    王允起身拱手说：“我想将此女献上太师，未征求太师意见，不知太师肯不肯
赏脸？”董卓一听此言，喜上眉梢，忙说：“好，好！董某如此见惠，不知何以报
德？”王允说：“此女有幸侍奉太师，其福不浅。再说，她若能使太师心神愉悦，
延年益寿，也是朝廷社稷之福。”董卓再三称谢。王允即命备毡车，先将貂蝉送入
相府。董卓也起身告辞。王允亲自乘马护送董卓直抵相府，然后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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