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奠基者第二章(1)
第二章
玉门、克拉玛依、川中会战,反右、大跃进、插红旗……首度出征的将军部
长如同风里踩浪,颠簸跌坠,忽热忽冷。
毛泽东问:“情况怎么样了?”
余秋里十分尴尬:“主席,情况不妙!”
301 医院。高干病房。
首长那天从抢救手术室被推出来进病房已经十几天了。今天是拆线的日子。
女院长和专家们都来了,大家一起在期待奇迹的出现……
夫人带着女儿赶来了。首长的秘书和管理员也来了。
一个多小时后,首长头部缠着的纱布被解下。医生说,首长的手术伤口愈合
得还算好。
“我爸爸能醒得来吗?都十几天了……”女儿晓红挽着妈妈的胳膊,看着床
头安详躺着的父亲,眼泪都快涌出了。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床头的铁栏,显然她不想让女儿和周
围的人看出她内心的焦虑与痛苦。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床头直挺挺躺着的丈夫,轻
轻对女儿说了声:“来,帮你爸换个姿势。”
秘书和管理员赶紧上前帮着一起给首长翻了个身。
女院长和专家将首长的秘书和管理员叫到一边悄悄说:“看来首长要恢复知
觉的希望十分渺茫……”
这话被首长的女儿听到。“你们不能就这样下结论!我爸他能醒来!他能!
他……”晓红说这话时已是泪流满面。
一旁的老夫人身子微微一颤,如果不是双手抓住床头的铁栏杆,她会被这眼
睁睁的事实击倒的。与丈夫相依为命、出生入死几十年,她不相信铁骨铮铮的
“老头子”就这样倒下后再不能起来。永不相信。
在她的记忆中,他是座钢铁垒成的山,纵然用机枪、大炮扫射,或者是炸弹
狂轰滥炸,他也垮不了的!
刘素阁第一次见到余秋里,就有这种印象。那次见面有些被人硬拉强扯的味
道。
2004年春天的一个傍晚,已是78岁高龄的刘素阁老人非常清楚地对我说了她
与余秋里的全部“恋爱经过”:我是河北定县的,十四五岁时参加了八路,在抗
大二分校的附中。我们是走着到延安的,走了四个多月,天天要穿过日本鬼子的
碉堡城楼。很艰苦,也很危险,可那时我们一心向往延安,啥叫苦都不知道。后
来抗大学习结束后我被分配到晋察冀边区,在军区政治部当宣传干事。那时我很
高傲,个头也高,比较出众(一定是亭亭玉立——笔者插话,刘素阁老人自豪地
笑)。有人就开始打我主意了。有一次政委问我为什么不找对象,我说为什么一
定要找对象?那时部队首长多,当兵的女同志好像就该一定要嫁人似的。我没这
么想,所以反倒被人觉得奇怪了。再有一点,我心里不想找那些老红军当自己的
丈夫,我嫌他们是“红军老大粗”(刘素阁老人说到这儿又笑)。后来政治部的
李贞部长来找我,她是女红军,解放后毛主席授予的第一个女将军。她要给我介
绍对象,起初我也不同意,她就不停地磨我。没法,我说那就见见吧。李贞部长
他们事先给我介绍了许多余秋里的情况,说他如何如何地好,是个年轻的老红军,
打仗特勇敢,是功臣,还特意说少了只胳膊。我倒对这些没在意。有一次军区开
各战区干部负责人会。领导们都住在山上,我们在山下。有一天开会的领导们休
息,三三两两地站在山头上闲聊。李贞就带我去“相亲”。余政委他自己不知道
我在山脚下看他——那时他是旅政委。我站在山下往上二三米看,看到一个挺干
练精瘦的人,一只衣袖空荡荡的。李贞问我怎么样。我没有回答。之后李贞又带
我说去“串串门”。那是个下午,在一座窑洞里,有余秋里他们四五个人。余秋
里第一次见我时笑眯眯地跟我说话,问了一下好。我说“政委好”。就这么着我
们算谈成了,当时他31岁,可我们俩人站在一起他显得个头挺小的,我一米六八,
比他高似的。第二次我们见面是他主动来找我的。他们开的那个会议结束时,我
们就结婚了,从认识到结婚才一个来月。结婚时我抱着一床被子就过去了,那被
子是贺龙送的……
一个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的女八路与一个骁勇精干、一脸笑眯眯的年轻老红
军就这样结合了。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无论是在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建
设时期,在“女八路”妻子的眼里,丈夫始终是在整天忙碌工作,如同一部永不
停歇的机器,一部摧不垮的机器。
现在,刘素阁看着直挺挺躺在床头的丈夫,千呼万唤听不见她声音的丈夫,
她从来没认为过丈夫是倒下了,她只觉得丈夫一辈子太累了,是太累了后才想彻
彻底底躺下休息而唤不醒的。她更不相信丈夫没有向她交代任何一句话就这样向
她告别……
不会的,他不会这样的。刘素阁喃喃地坐在床边,将手轻轻地放在丈夫那个
布满刀痕的头颅上。她的手有些发颤:这是个什么样的头颅啊,长长的刀痕,一
条又一条,脑壳骨上也是无数处不平起伏……妻子的手轻轻地移动在这些长长的
刀痕和凹凸不平的颅骨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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