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奠基者第四章(22)
翁文波为首的技术人员们在余秋里那番话后,没能回答出来,是因为他们陷
入了技术程序上的难题之中:要搞清地下的储量,纸上谈兵解决不了问题,只有
靠打深井,而且要打得准确。可是打一口深井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因为打井
过程中都要取岩芯和试油,同时每口井都需要几百万元的费用,这都是余秋里部
长不那么愿意那样做的。显然,将军愿用最少的代价、最短的时间获得地下的真
实情况。可这是技术人员又无法解决的事,但松辽找油战役打响之前这些问题又
必须解决。
精于地质和物探的翁文波苦思冥想,仍然不得要领。
李德生才思敏捷,但就是不愿多说——他的心里多少留着川中会战时因为多
说话而受到批判的阴影。
张文昭此刻正在盯着前期布置的60多口井的勘探任务已经够忙乎的了。
办法总是有的。办法需要靠打破思想束缚,其实解放思想的行动在中国共产
党的历史上有过无数次成功经历。只是不同时期叫法不同,余秋里挂帅石油工业
时,他管解放思想叫做“开动脑筋,多想点名堂”。
脑筋动到了家,名堂就自然而然出来了。
余秋里自26日来到松辽后,白天一个一个地跑机台,晚上又整宿整宿地找人
谈话,倾听技术人员的意见,与他们一起研究分析。“他简直就是一台机器,你
不让他停下来就永远会转下去。”现今也已变成“老爷子”的王玉俊谈起当年的
余秋里时如此说。
专家们谁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最后还是由将军解决了。
“时间紧,布井又那么多,靠常规等一口口井取芯打完再试油,那么我们不
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至少一两年以后吧?”余秋里把技术员召到自己的“部长临
时办公室”——那是当时大同镇最“豪华”的地方,镇政府后面的一排“干打垒”
——墙是土块打的、屋顶是高粱秆或用麦秸秆铺垫再压上厚厚一层土的那种只比
人高出半个头的土建筑。
屋子里烟雾弥漫,技术人员们整整齐齐地围坐在几张长条木椅上,面对着坐
在木椅上的将军。只见他盘着双腿,抽着烟,态度似乎比平时亲和与恳切得多。
“按照世界上找油的基本规律看,一个大油田从发现到搞清它的储量至少得
三五年。这也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才能做得到的。”翁文波回应部长的话。
“是吗,三五年我们哪受得了?毛主席受不了嘛!”余秋里“噌”地从炕上
跳下来,把手中的烟蒂往脚底下一蹍,然后在烟雾腾腾的低矮的小土坯房里来回
走动起来。
技术人员的目光随着部长的身影移动。那些年轻一点的同志则把眼睛停在那
只“飕飕”生风的空袖子上,内心泛起几丝敬意和畏惧。
空袖子甩着甩着,在那幅墙头挂着的松辽石油地质勘探图前缓缓停下……
啊,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线条和曲曲弯弯、形状各异、颜色别样的地图!
将军部长的眉睫紧锁:这家伙跟打仗的军事地图真不一样啊!军事地图多好——
敌我双方,清晰明了。进攻箭头、阵地区位,指挥棒所指之处,便能听得见千军
万马,炮声的隆隆。这家伙地质图真是复杂,密密麻麻的像理不清的乱丝,叠叠
重重的像翻不完的奇书。布下的几十口勘探井,在庞大的图纸上显得孤孤单单的,
如同撒在一张大贴饼上的几粒芝麻粒……
“星星点点,点点星星喔!”空袖子甩了一个180 度,“同志们,你们都是
专家,我们能不能采取些打破常规的勘探方法,争取更快的时间完成勘探任务,
摸清这个‘敌人’的底细?”
技术人员面面相觑,还像前一晚上一样,不能也不敢回答如此的问题。
不过这回有人把皮球踢回了余秋里:“比如呢?”
“比如我们能不能将所有布下的勘探井分为三类:一类井只管往下打,不取
芯,把电测、综合录井的资料搞好,争取最快时间掌握控制含油层就行;二类井
则在油层部位全部取芯,以掌握油层特征,为计算储量取得可靠资料和数据;三
类井是在构造的边缘打深井,以便通过分组试油等措施,确定油水的边界到底在
哪里!最后再把这三类井所取得的各种资料合在一起,相互验证,这样是不是也
可以达到你们地质勘探教科书上的技术要求,从而获得了解这一地区的油层和圈
定含油面积之目的了?你们说说,这样做行不行?是不是可以同样达到我们想达
到的目的?”余秋里这回说完,没有用他那双锐利的目光射向现场的人,只是顺
手操起烟盒,然后划燃一根火柴,悠悠闲闲地点着烟卷,深吸一口,又吐出一缕
烟雾,像是在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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