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轰炸首脑部

    一天上午，阳光灿烂。

    在延安机场的土跑道头上，刘善本穿着航空服正热情洋溢地给围观飞机的延安
军民们讲解B —24  式飞机。

    “各位父老、姐妹、兄弟们！”刘善本说：“这架飞机叫B —24，外号叫核寡
妇。她是目前世界上少有的巨型重轰炸机。飞机乘员10  人。“这架飞机是我和张
受益，”他用手一个个地指着战友向观众介绍说：“唐世耀、唐玉文等人到美国受
训，从美国人手里接过来的，于去年10  月飞回祖国。”“我们学开这种飞机原来
准备打日本的，现在，蒋介石要用它打内战，我们坚决不干。这就是我们送给党和
你们的见面礼。”军民们听了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原来，这架飞机落到延安机场后，为了不影响起落飞机和防敌机轰炸，卫戍司
令部派了两个连，费了很大的劲，推了大半天，才把它推到跑道头的一边山沟里。
自从电台和报纸传出刘善本等人驾机起义的喜讯后，延安风传一时。7 月5 日，延
安新市场黑板报用大字刊出这条消息后，人们争相来看飞机，拥挤得水泄不通。粮
食局职工王尚巨适逢锄草归来，当他立于黑板报左侧时，受不识字的农民们的委托，
他连续读了8 遍，每读完一遍后，都受到热烈的鼓掌欢迎。七里坡农民刘文斌老汉
兴奋他说：“全中国人都听咱毛主席的，都是要反对内战的，蒋介石要杀死庄稼汉，
咱老百姓都反对。”连日来，延安周围几十里外的军民们无不想亲自拜访驾机起义
的英雄刘善本等人。他们还特别想亲眼瞅瞅，亲手摸摸英雄们开来的大飞机。他们
每天争先恐后，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涌向机场，来看飞机。常有人排大队等待着
参观飞机，看望英雄。朱总司令、刘少奇等中央及八路军总部的领导同志都来看过。
刘善本等人成了当然的义务解说员。一位骑着小毛驴跑了7 多里路、专程赶来的75 
岁的张同宽大爷，一手拉着刘善本的手，一手抚摸着飞机说：“前年日本鬼子飞机
轰炸俺村时，全村房屋被炸毁烧光了，死了50多口人。我的儿子、孙子和老伴都被
炸死了。我听说你把蒋介石的飞机开来了，心想，这下可好啦！要不然，蒋介石又
要用美国的这个大家伙来炸死更多的老百姓。”刘善本听了老人的诉说非常受感动。
他扶着老汉上了飞机。老人看得眼花缭乱，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声称赞：

    “你是中国人的好后生，你干得好。蒋介石的飞行员们要都像你们这样有良心，
把老蒋的飞机开过来，那该多好啊！仗可就再也打不起来了！”张大爷的一番话，
说得刘善本的心里热乎乎的。

    中午，刘善本、张受益等起义人员向参观人员介绍后，协助机场警卫人员把解
放式飞机（即刘善本等驾驶起义的那架飞机，中央和总部把它命名为“解放式”飞
机）伪装好，然后，他们徒步穿过机场，来到延河畔。天气炎热，大家都感到口于
舌燥。刘善本“扑通”一声跳到延河里，其他同志也相继跳下河去，享受延河水给
他们带来的凉爽。他们像一群孩子，互相泼水嬉戏，痛痛快快地玩了一阵子，然后
跳上岸，坐到河边小树荫下纳凉。刘善本看看表，十一点三十分。这时，天气更加
闷热。树上的知了在“吱吱吱”地叫。大部分农民已陆续收工回家。刘善本转过身
来，看到那延河水由西而东潺潺地流去。宝塔山的倒影在延河里发出熠熠的闪光…
…

    一个多月来，刘善本对延安和宝塔山，对延安军民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这里虽然贫穷，但比起那乱糟糟的蒋管区来，她必竟像世外桃园。延城千家万
户的炊烟随风飘荡。延河畔的柳枝任凭那微风轻轻地舞动摇晃。啊，延安，延安！
您处处呈现出一派和平的景象。

    “走！回去吃饭吧！”有人说了这句话。大家便顺着延河堤往上游走去。

    刘善本边走，边仰视巍峨的宝塔山上的宝塔尖尖。

    “有情况！”他突然以飞行员那特有的敏锐的目光发现了目标，用手指着西南
方上空对大伙说：“敌机！”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真的，在宝塔山那边隐
隐地有几个黑点点，像苍蝇那么大，直冲这边飞来。那黑点点越来越大。接着，隆
隆的声音传来。



    震荡着耳膜。

    “敌机！卧倒！”人们互相提醒着。

    守卫延安和机场的战士们，用来复枪瞄准着敌机。首先是一架驱逐机——P —
47  飞临延城和刘善本头顶。他们冲着刘善本等起义人员俯冲下来。因为敌人知道
延安是没有高射炮的。他们低空飞行，在延城东北面的机场和总部之间疯狂地轮番
俯冲扫射。

    “轰炸中共首脑部延安，炸掉530 号飞机，杀死刘善本等叛逆！”这是蒋介石
采取的又一条措施，也就是他“紧握拳头猛一砸”的那种表示。敌人知道，刘善本、
张受益等人是从事飞行的，常在飞机周围活动。他们派出飞机这样狂轰滥炸，既要
轰炸解放式飞机，也想炸死刘善本等人。

    刘善本面对敌机怒目而视，心里在骂蒋介石。空中飞行员不顾刘善本的怒骂和
延安军民的斥责，继续轮番俯冲扫射。有的连续扫射了三四次，不幸，藏在机场西
北头，距离延城约一里多路的解放式飞机的油箱先中弹起火。油箱剩油和机体内的
各种润滑油燃烧起冲天大火。这场大火，把一架崭新的飞机烧毁啦！也把中央社所
谓飞机“汽油告罄”的谎言彻底戳穿了！

    接着又是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一驾B —24  式重轰炸机紧跟着飞来，并把美国
造500 磅的炸弹“轰隆！轰隆”地投掷到延安和平的土地上。敌机共投掷了11  枚
炸弹，其中，有9 枚落在军事总部与机场的直线上，但比较接近于军事总部。另外
两枚炸弹投落在山边。该处有数十位农民在割草，不知死伤如何。轰炸机向西南方
向飞去，大概是返回西安去向他们的主子报功！

    敌机刚掉头要离去，刘善本就不顾一切地突然从地上跃起，向燃烧着的伙伴—
—解放式飞机飞奔过去，大火燃烧在飞机身上，却痛在刘善本的心上。

    他和战友们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跑道，跑到飞机旁边。飞机仍然在熊熊燃烧，
浓烟滚滚。刘善本用手拔起一把长草扑打着余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军民也都动手
救火，但是都无济于事。飞机终于被烧成了铁疙瘩！

    刘善本看到自己心爱的伙伴惨遭毁灭，气得怒发冲冠，心疼地流下了泪水。

    “蒋介石！你这个老坏蛋！ 80 万美金买的一架飞机被你派飞机来炸毁了，这
是人民的血汗！”刘善本愤怒地骂着。

    “蒋空军为什么来得这么快？炸得这么准？”“是李彭秀等被释放回去的人领
飞机来轰炸的吗？”张受益等人异口同声地提出了疑问。刘善本痛心疾首地围绕着
飞机残骸转。忽然，他蹲了下去，在烈火中捧起几块炽热烫手的飞机碎片，带着回
来做纪念。他对蒋介石打内战，杀害中国人民更增添了新仇恨。有位同志带着照像
机，把飞机的残骸照了下来。刘善本含着泪水说：

    “你做得对，我们留下这铁证，将来，旧账新账要和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一
齐清算！”蒋介石在国共和谈期间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派遣机群轰炸、扫射中共
首脑部延安，引起了国内外各方面的强烈抗议和谴责。

    延安《解放日报》在当天第一版载文揭露蒋介石薪的滔天罪行。题目是《决心
挑动全面内战！蒋机8 驾今日轰炸延安，对蒋机暴行各界人士愤慨万分》。文章说
：“今天中午12  时，蒋方飞机8 架袭入延安上空，并进行扫射轰炸，历时约30  
分钟始逸去，损失正在调查中。按延安于1938  年11  月21日，第一次遭受日本飞
机轰炸，后陆续被炸多次，直到1941  年为日机最后一次扰袭。今抗战胜利将届一
年，蒋介石的飞机竟来肆虐，延安各界人士莫不愤慨万分。”延安群众自动集会，
对蒋空军机群来轰炸、扫射纷纷表示强烈抗议。刘善本等机组人员也参加这种抗议
活动。东区黑龙沟农民刘汉成向王区长控诉蒋介石派飞机炸坏了他的庄稼。

    7 日下午5 时，延安市各界市民在民众教育馆举行座谈。边区参议员第一完小
校长吴汉章先生激愤地说：“我们要提出抗议！”他警告反动派说：

    “泰始皇要永世称皇，结果到二世即亡。现在蒋介石要独裁称帝，人民是不允
许的。”刘善本带头为他鼓掌，表示热烈地支持他的发言。

    中国人民的朋友，美国著名专栏作家、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女士，到延
安采访的第二天，就亲眼目睹国民党飞机的轰炸、扫射。他从防空洞跑出来以后就
动手为美联社写了《延安被炸目击记》一文，发回美国。文章写到：“8 月2 日上
午约十一点三十分，雷呜的爆炸声把我引到门外，翻译员来敦促立即跑进防空洞。”
“我看见一架飞机似乎很讨厌地就向我头上飞来，约为两千呎的高度。延河把延安
分成两部分，我当时就在河的西岸上，飞机向延安东部飞去，那正是军事总部所有
的重要官员所住的地方。”“表明7 架战斗机先过延市，以机枪和烧夷弹集中向那
一架停在地上的B —24  式飞机扫射和投弹。这架飞机是6 月26  日于壮伟的事件
中从成都飞到延安来。”‘除了现在已成为废铁的B —24  式机之外，没有任何地
方受创。”“延安人士视此次飞机轰炸为内战之正式宣战。他们并称：看，一架美
国飞机怎样炸毁了另一架美国飞机呀。”“他们觉得这是非常可笑的！”斯特朗作
了真实而客观的报道。本文发表在1946  年8 月19  日《解放日报》上。蒋介石玩
弄假谈真打两面派的花招，美国也假惺惺地派马歇尔进行调解。1946  年1 月1 日
国共双方颁发了停战令，立即停止一切战斗行动，停止中国境内的军事调动，由政
府（指蒋政权）、中共和美方代表参加，在北平设军事调解处执行部。蒋介石在调
解的晃子下，疯狂地准备发动全面内战。

    调解了半年，蒋介石竟敢派大机群来轰炸扫射共产党首脑部！为此，延安总部
发表谈话提出：“当国民党代表、美国代表和中共代表还在谈判和平的时候，国民
党方面忽于本月2 日出动B —24  式轰炸机轰炸本总部，投弹11  枚，并在本总部
附近用机枪扫射子弹约一万发。”“这实在是极端严重不可容忍的事件。本总部现
在已电令南京和北平中共代表提出严重抗议，除要求国民党方面道歉赔偿外，并要
求完全禁绝在内战中使用任何空军。”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共代表周恩来在南京就
国民党机群轰炸延安事，向国民党当局提出严重抗议。抗议书于5 日晚提交徐永昌，
转致蒋介石。周恩来指出：“国民党当局如下承认此举为全面内战之信号，则请立
即实行下列两项办法，以制止此类暴行之扩大：一、下令调查此次暴行之经过，并
严惩此次暴行之负责者。二、将全国空军置于北平市军事调处执行部管理监督之下，
以保证中国空军不再参加中国内战。”美国驻华调解待使马歇尔将军在收到中共抗
议书后，又与蒋介石商谈。

    路透社按：马歇尔于昨日（4 日）飞枯岭，以便在听取中共代表周恩来将军关
于星期五轰炸延安之详细报告后，与蒋介石进行商谈。周恩来告马歇尔称：

    这种打击共产党“头脑”的事件，意味着中国内战已达到决定性的新阶段。

    苏联《真理报》发表了评论文章，指出：蒋介石用美机轰炸延安证明蒋方是内
战的挑拨者，美国左手调解，右手干涉。

    当记者林间走访起义人员时，刘善本首先指出：“此次政府当局派机轰炸中共
首脑部延安，乃表示他们对于和平协商毫无诚意。昨日（6 日），中央社电中称：
国际部发言人说：轰炸机并未飞临延安上空，想把炸弹掷于中共总部王家坪周围这
件人人目击的事实一笔抹掉，这是一种非常可笑的诡辩。”他说：“我们反对政府
当局利用美国飞机作战，中国空军朋友们应迅速用行动来反对内战，保持抗日爱国
战争中的光荣，否则过去用血汗所造成的荣誉将遭受损失。

    刘善本驾机起义，不仅引起国共双方在电台和报纸上的大论战，而且引起了双
方首脑人物的对话；不仅引起国内的争论，同时也引起国际舆论的重视。国内人民
因此都谴责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内战的滔天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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