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不开收条

    随着革命战争胜利的发展，航空学校正在逐步扩大和向大中城市转移。

    1948  年3 月，航校由东安移到牡丹江市。4 月，继原有飞行一、二大队后，
又成立了第三大队。飞行教员班、飞行一期甲、乙班。领航班一期、二期的机械班，
先后于4 月至10  月毕业。

    当年秋冬交替时，东北乌云翻滚，战火弥漫，国共双方百万大军在东北3 省辽
阔的大地上，展开最后的决战，毛泽东在河北平山西柏坡运筹帷幄，从容不迫地指
挥三大战役。蒋介石在南京坐立不安，慌忙坐飞机到沈阳坐镇指挥。他急令华北5 
个师，山东两个师火速增援东北，但都是杯水车薪，无济干事。

    一天傍晚，在沈阳至锦州的公路上，一辆美式卡车由东向西急驰而来。

    驾驶员30  多岁，稍瘦，目光炯炯，双手紧握方向盘，注视着前方。他眼睛有
些红肿。副驾驶二十三、四岁，方头大脸，精明强干。他双手捧着《东北日报》的
一张号外，喜出望外地读着：

    “中华民国37  年11  月3 日。

    “本报讯，我东北人民解放大军，以狂风暴雨之势，于2 日黄昏，完全解放沈
阳，守敌东北‘剿总’司令部，第八兵团司令部所属各部队，完全就歼，无一漏网，
缴获无数，详细战果正在清查中。至此，东北宣告全部解放。”“太捧啦！”驾驶
员说：“东北解放，就揭开了解放全中国的序幕！”副驾驶连着订了两个呵欠，伸
了伸懒腰。他那双红肿的眼睛，时张时合，不知不觉地打起盹来了。驾驶员瞟他一
眼，见他睡得好香。自己也打了一个呵欠。心想：你睡吧，我可不能睡！嗨，这两
天一夜没有睡觉了，小伙子受不了啦！

    “咯噔、咯噔！”车子猛地颠跳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路，惊醒了副驾驶员。
“到哪儿啦？”他问。

    “大虎山。”“嗨！走得好快啊！”他打个呵欠，伸伸懒腰说：“我的上下眼
皮老打架，刚才就完全打到一块啦！哈哈哈。”他自己笑了。“刘师傅，让我开，
你也眯一会。”“不，小陆，你再休息一会吧！”车上载着儿个汽油桶。这是从沈
阳“剿总”司令部缴获的，还乘小着几个荷枪实弹的解放军，他们也在谈论着这次
大捷。

    第二天上午，这辆汽车驶进锦州机场停机坪。在机场担任警卫的战士前来询问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我们是六一部队的。”驾驶员跳出驾驶室回答说。其
他人员也陆续跳下汽车。

    “嗬！这么大的家伙！”大家抚摸着一架停在滑行道上的美造C —46  式运输
机议论着。

    “你们是来参观飞机的？”那位警卫战士说：“你们看它大有啥用？我看它像
是一尊泥菩萨，既不能动，又不会说话，等于一堆废铁！”“不！”小陆纠正说：
“它是个宝贝。把它开起来，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哩！”“开起来！”那战士摇摇
头：“哪有人会开？咱土八路可摆弄不了这洋玩艺儿。再说你看，它天灵盖（指风
档）都被打碎啦，哪还能上天！”汽车驾驶员也不参加争辩。他只是惊喜地围着这
架大肚子，后三点起落装置的巨型运输机转悠着，有时又用手摸摸。他数了一下，
飞机被枪弹打了10  多个孔，高压油管子被打断了，漏油。这可能是敌人不敢驾驶
它逃跑而被遗弃的，与他同车而来的几个人也绕着飞机指点着，讨论着。原来，这
一行人就是东北航校接收组，奉命专门来锦州机场接收飞机的。刘师傅就是刘善本。
那小陆就是陆汀。刘善本开始组织修理，找油管进行修补。用铅皮、铆钉铆上。跑
道被严重地毁坏，无法修复，要起飞十分困难。傍晚，刘善本说：

    “咱走吧，到驻地去。”小陆开着车回到锦州城里，当天夜里锦州卫戍司令部
给他们安排在原蒋军的一个破营房里住下。

    锦州经过一场空前的激战，到处弹痕累累，千疮百孔，很多地方还残留着国民
党政府和蒋军惨败的痕迹。



    一天上午，刘善本和小陆等人又来到锦州机场停机坪维修那架C —46  式飞机。
这种飞机老刘从没开过，机务人员也从来没有维修过。老刘找到一份英文飞机说明
书，他念，指导大家维修检查。主跑道被毁坏不能使用，滑行道又窄又短，还不平
坦。滑行道的一侧有房子，上面还有电线等障碍物，怎么办？

    他们边看，边商量，最后决定在滑行道上起飞。于是，对飞机进行最后全面检
查，然后试机。各系统工作正常。老刘把飞机滑到滑行道一头的最尽头，把发动机
暂时关闭，跳下来和前来送行的警卫部队的领导和同志们告别，感谢他们的大力支
持与帮助。

    “咦？”那位警卫战士听到发动机响，跑来惊奇地问：“你们会开汽车，还会
开飞机吗？”“对。”小陆说。

    “好样的，我有眼不识英雄汉！那么，这堆大废铁，真的成了宝贝啦！”“是
啊。”老刘说：“你看它马上就要腾云驾雾飞向远方啦！”老刘负责驾驶，旁边坐
着一位副手，小陆负责领航。马达轰鸣，震耳欲聋。飞机像脱僵的野马，向前方冲
去，随即腾空而起。机场上的人向飞机上挥手：“再见！再见！”机组人员也向下
招手。

    “哎呀！”小陆高兴地说：“我们领了这么个大家伙，连个收条也没开。”
“这本来就是人民血汗钱换来的嘛！”老刘风趣地说：“现在是物归原主，还开什
么收条。”机组人员听了都高兴地哈哈大笑。

    飞机上的副驾驶员是航校学员，飞行干部张毅。他是湖北麻城县顺河区上张家
湾人，1919  年旧历11  月23  日生。1929  年参加红军，后在红四方面军三十军，
给李先念当了5 年警卫员，又去新疆航空队学飞行。

    东北的战局发展很快，使得航校不得不立即抽人随军南下。10  月底，航校根
据上级命令，组成了空军接管大队，由教育长刘风、副教育长蒋天然等负责，分两
批出发。锦州解放后，在刘风的带领下，刘善本等人乘坐一辆美制十轮大卡车南下，
从牡丹江出发。此时，正是国共两军在东北决战的时候。

    一天，他们路过铁岭，发现一股敌人，双方发生了战斗。一交火，很快被刘风
等抓了俘虏一个排。他们虽然战斗力不很强，但这股敌人已成了惊弓之鸟，所以战
斗很快结束。接收组有时乘火车，有时步行，日夜兼程。11  月2 日黄昏，沈阳解
放。当他们到达沈阳进入落空军司令部大楼时，看到大楼里满地丢下乱七八糟的文
件、书籍、杂物等等。何健生在敌人丢下的文件、书籍堆中意外地找到一本国民党
出的《刘善本叛变前后调查记》。他高兴地喊：

    “嗨！刘善本，你看，你上书啦！”刘善本半信半疑地接过来翻了翻，果真是。
他和张受益、唐世耀、唐玉文等同机起义留下的7 人的名子和照片都印在上面。刘
善本不屑一顾地把这本小册子扔了。说：“不看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想，
这是画影图形，要捉拿我们，看看谁捉拿谁，我们要打到南京去，活捉蒋介石！

    刘善本、张毅和陆汀等人的任务是火速前往锦州机场接收一架国民党飞机。他
们找到一辆卡车，立刻出发了。现在，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把这架蒋空军航空队员
不敢开着逃跑的残缺不全的飞机，经过短短几天简单的维修后，飞到千里之外的航
校机场——牡丹江海浪机场。当刘善本把这架飞机开到目的地降落后，人们围上来
看到他脸上冻得紫红，眼泪鼻涕都滴出来啦。

    航校领导亲切地握着他的手说：“老刘，你们为航校接收来一架飞机，可你却
冻坏啦！”“这是革命战士应尽的义务。以后，只要运输大队长蒋介石继续给，我
就去接收。”他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第二天，刘善本和张毅等人又乘火车前往沈阳。他们到达沈阳后，又转乘汽车
直奔北陵机场。刘善本一行一进机场，就看到机场上有几架被破坏不能起飞的P —
51  等美制飞机。走近仔细看时，嗨，意外地发现一架C —46  式运输机是好的。
后经机务队长陈明秋和刘善本等人反复检查，确定这架飞机的确很好。奇怪，这架
完好的飞机敌人逃跑时为啥不把它开跑呢！

    后来从俘虏那里得知：原来，这架飞机是供蒋空军人员撤退用的专机。

    解放军的攻势迅猛异常，蒋军如惊弓之鸟。飞行员怕从四面八方涌来抢坐飞机
的人缠住不放，就惊慌失措地把飞机滑到靠南的排水沟上面。不料，飞机压坏了水
沟盖子，陷到水沟里去了。蒋军官兵们只顾逃命，谁还敢留下来推拉飞机。这架飞
机的飞行员和机组成员弃机急忙奔向另一架飞机逃命。敌人来不及把这架飞机开跑，
也来不及破坏，飞机就做了“俘虏”。

    接管大队的同志们，用于斤顶把飞机轮胎顶起来，又用汽车把飞机拖出水沟。
经过陈明秋等人再次检查鉴定，飞机完整无缺，油箱也是满的。为了防止敌人在油
料上搞鬼，到空中发生事故，他们还检查化验了油料，没问题。

    刘善本把飞机开到空中试飞，在机场上空转了两圈，一切正常。

    第二天，刘善本和张毅等又把这架飞机开回航校。几天内，航校增添了两架美
式国民党运输机，大家欢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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