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水浩荡,景色壮观。金陵号客轮在长江宽阔的水面上,乎稳地前进。关露站
到甲板上扶着船舷的栏杆,凝视着平静的江水。此时此景,她没有想起" 两岸猿声
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这些流传千古
吟诵长江的名句。
不,她没有心绪触景生情。
她却想到宋朝女词人李清照的两句词: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是的,偌大的江轮,哪里载得动关露的满怀愁绪?江水东流,船过姑苏,大上
海在望了。
离开上海,离开那个是兄似父、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三哥道衡,关露是带着多
么天真的梦想,多么美妙的憧憬!而今,这梦想,这憧憬,已经变成了溅着斑斑泪
痕的几许残梦!
秦淮河畔,莫愁湖边,南京的卧佛寺庙金陵中央大学学府校园,曾经留下过关
露少女美丽的倩影,动人的笑声;也留下过她的伤心泪水,和她对社会制度的满腹
仇恨!
关露提着小柳条箱走进霞飞路宝康里刘道衡家那座熟悉的石库门,恰巧看见刘
道衡、阎佩芬,正在逗静珊玩。
小静珊已经五岁了,咯咯笑着来回转磨磨儿玩。似乎数她眼尖耳灵,第一个发
现了门口站着的关露,便奶声奶气的喊道:" 姑,姑!" 刘道衡、阎佩芬循声望去,
看见关露站在门口。" 三哥!三嫂!" 关露轻声喊道。
声音很轻,她抑制住自己的委屈,怕流露出心中的伤感。见到道衡夫妻,就如
同见到了亲人,她真想喊他们一声:爹、妈!可是她毕竟是二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
" 三哥,三嫂!" 关露看着有些愣怔的道衡夫妻,又喊了一遍。道衡刚刚还和
佩芬说,再有几天,关露就要从南京回家过暑假了!经不住念叨,话音儿没落地呢,
关露就回来了,就站到门口了!
两个人,真的有些愣怔了。
" 寿楣!" 道衡惊喜地叫道,迎过去,接过关露手中的小柳条箱递给佩芬,"
回来了,寿楣?怎么这么早?还没到放暑假的时候嘛!" 小静珊挖挲着两只小胳膊,
扑向关露。
关露把她抱起来:" 三哥,走,进屋说去!" " 先住下再说!" 刘道衡夫妻昕
完了关露的叙说以后,阎佩芬说。心地善良的女人,是把关露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
刘道衡说:" 到家了,什么也别想,好好歇歇,到处转转,玩玩。反正,天无
绝人之路吗,道衡近来交易所的生意不景气,连连失手,原本就没有多少本钱,现
在更加拮据!而关露呢?头的女孩子,正是要强的时候- 哪里肯安心倚食他人门下
白吃饭?她知道三哥家也不宽裕,因此她急于想找个职业,好贴补家用。
关露给在广东中山大学教书的冯伊湄写了封信。不久冯伊湄给她回信,请她到
广州做一个暑假的临时代课教师。暑假结束,关露又回到上海,一时找不到固定职
业,刘道衡让她在家呆着,她又不肯。刘道衡便把她介绍到他的一个朋友家里去当
家庭教师,教英语。
每当夜晚,关露结束了家庭教师的课程走出学生的家门,来到黄浦江边,望着
江中的条条大船,望着水上交相辉映的星月。她的神思便飞越到杀敌的前线。
这些日子,全上海全中国已经是万众沸腾,群情震怒,东北发生了" 九。一八
" 事变,蒋介石下令不抵抗,东北军拱手把东三省让给了日本帝国主义,丢下东北
三千万同胞于水深火热之中、刀兵铁蹄之下。在白山黑水辽阔的东北大地上,共产
党领导的义勇军奋起杀敌,与日寇侵略军正浴血奋战!
有着一腔爱国热情的少女,不甘心在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当个游民,当个寻职
求食的人!不!这不是今天爱国青年要做的!关露觉得她应当到前线去,与敌人搏
杀,把异民族的铁蹄赶出国,哪怕流血牺牲,也在所不辞。说实话,关露现在的心
情,渴望为民族为国家去血洒疆场!
关露常常睡不着,想起这些,便有一股热血在她的心中激荡!她披上衣服起来,
在地上来回地徘徊,一会儿又走到小窗口,抬头仰望天上的一钩残月、茫茫的宇宙
碧空,她不由得低声吟诵:故乡,忆起你,掀起我祖国的惆帐!我梦见你的如今,
也梦见你的过往。看吧,那失去的土地,在敌人旗帜的飘展下边,有多少我们的同
胞,流离,饥饿,奴隶,死伤;在敌人的走马灰尘里,已象征了祖国的垂亡!但是,
在我的梦中,我也看见你在挣扎在哀伤:你待救的呼声,已经把四万万同胞震响。
故乡,我曾在你怀中成长,我爱你,好像爱我的父母,兄弟,忠实的朋友;我愿意
以我的热血和体温,作你战斗的刀枪。
我不能在这破碎的河山里,重听那" 后庭花" 隔江歌唱!更不许换一个统制你
的异种的新王!故乡,忆记你,掀起我祖国的惆怅。故乡,我不能让你沦亡!
可是不久,关露学生的家长因为付不起孩子的学费,把关露辞退了。
1931年的岁末,是关露最苦闷的时期。她在黑暗中行走,希望看到一盏明灯;
她在广袤无垠的原野上,希望遇到一个引路人!关露在苦闷中渴望着!渴望中又失
了业。苦闷变成了走投无路!
她的大学时代的恋人林汉卿,去比利时留学,一去无消息,只言片纸也没有。
这就使关露更加苦闷,常常使她若有所失地果坐,阵阵空虚袭上心头。
这天,关露托人把她前几天写的《故乡,我不能让你沦亡》国这是关露所著《
故乡,我不能让你沦亡》一诗。收在1936年出版的她的《太平那首诗,拿给" 左联
" 的同志们看,请他们提提意见,她好修改,并且要求参加" 左联".过了新年没有
几天,左联的张天翼和一个叫彭慧的女作家,找关露谈话,问她为什么要参加左联。
" 你们怎么忘了?" 关露望着和她一般年龄,都是二十三四岁的两个左联作家,
一脸特别认真甚至有些愣怔的神情,半点笑模样儿也没有," 今年二月,呃,不!
这会儿应该说是去年啦!左联的李伟森、柔石、殷夫、胡也频、冯铿五位作家惨遭
杀害,国民党这样杀害革命作家,我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呢?怎么还能沉默下去呢?
我要继承他们的遗志,去完成他们的未竞事业!让国民党看看,我关露也是不怕流
血牺牲的!我要用笔用文章,继续进行战斗!" 其实,谁能忘记这五位年轻的作家
被杀害的流血事件?谁能忘记白色恐怖依然笼罩在左联每一位作家的头上呢?
听了关露的话,张天翼他们欣然点头,表示特别赞成她的话。
根据关露在中央大学念书时,就在张天翼、欧阳山他们创办的《幼稚》周刊上
发表过《余君》、《她的故乡》两篇具有反封建思想的散文,尤其这次写的反帝战
斗诗篇《故乡,我不能让你沦亡》;根据她目前的思想状况,左联吸收了关露成为
上海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盟员。
不久她又参加了一个公开的抗日团体" 妇女抗日反帝大同盟".她经常到沪西工
厂区参加工人的活动和各种群众集会。工人们的痛苦生活和爱国热情,洗涤她的心
灵,充实她的精神,改变她的娇柔,增强她战斗的韧性,激发着她的革命情绪。她
说她是左联的盟员,可这只是一个文化人士。她希望自己的意志变得更坚强,她希
望自己的精神变得更有力量,她希望到战斗的最前线,她希望去冲锋陷阵,她要为
苦难的祖国和被压迫的人民去流血牺牲。她要达到这些目的,就只有参加共产党,
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党,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党的神圣事业!
关露除了参加左联的一些活动而外,还和中共法(法租界)南(南市)区委妇
女委员张佩兰一起参加法南区的活动。
一月中旬,上海各界反日救国联合会,在南市的体育场召开群众大会。关露脱
下旗袍高跟鞋,换上一身工人的服装,跟着张佩兰去参加大会。
体育场里人头攒动,人山人海;到处是标语,红红绿绿;数不清的彩旗,迎风
飘扬。关露第一次见到这样激愤的人群,雄壮的场面,万众一心的激情。
突然,会场静下来,大会开始。关露看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走上讲
台,慷慨激昂地揭露:由于国民党的不抵抗政策,使得" 九。一八" 日军夜袭沈阳
之后,仅仅数日之内,河山变色,东北原罗,尽陷铁蹄,人民流离失所,三千万同
胞成为亡国奴!东北沦亡,日寇又在天津、青岛、汉口、福州、重庆、上海等地进
行挑衅活动,唆使他们的" 居留民" 集会游行,四处寻衅闹事。在上海,日本人捣
毁虹口北四川路的中国商店;在闸北区,他们制造五个日本和尚被殴打的事件。于
是,日本浪人暴动,焚烧三友实业社工厂,工人遭殴打。冲突事件屡屡发生。造成
上海空气极度紧张、战争一触即发的态势!日寇海军司令盐泽幸一率领舰队开到上
海吴淞口,还有几架飞机、三四千陆战队,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要占领上海,让我
们沦为亡国奴啊!
关露的心被讲演的人打动了,关露的感情被讲演的人感染了,她整个的身心都
充满了惯怒,她跟看到箧剐督千从闻吼脸砧发自内心的呐喊:誓死不当亡国奴!全
国人民团结起来!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关露参加左联不久,便爆发了" 一。二八" 淞沪抗战!左联的关露和一些作家,
在丁玲的率领下,到闸北前线去慰问十九路军英勇奋战的将士们。这些作家都很年
轻,二十多岁,正是满腔热血沸腾的年龄。
一次激战之后,除了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战火与硝烟,便是四处狼藉的尸体,炸
塌的房屋,路边还焚烧的树木,蜷曲在墙边流离失所的难民。
关露、丁玲他们一边看着战争带来的触目惊心的景象,一边踏着映照在大地上
惨淡的月光,迎着凛冽的寒风,往闸北走去。路上没有行人,没有霓虹灯的闪烁,
没有小贩的叫卖声。只有成群的乌鸦从凋残的树枝间投下的瘦黑阴影,和不时地遇
到的哨兵的盘问。关露他们终于来到一个师指挥部,当指挥官们了解了他们的来意
后,非常高兴,热烈欢迎,并且把他们领到好像是个仓库的大房间里,那里有许多
士兵在休整。
" 士兵弟兄们," 师部的指挥官兴奋地说," 他们都是左联的作家!作家,知
道是干什么的吗?是写书的,专门写书!这得有才华!是他们,来看望你们,慰问
你们!我们热烈欢迎!" 士兵们眼睁睁地瞅着这些年龄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原
来是会写书的作家,来看望他们,慰问他们?他们感到新鲜,新奇!
" 鼓掌啊!怎么,你们不欢迎?" 师部指挥官又大声地喊道。士兵们这才仿佛
从惊愣中醒过神来,使劲儿拍着巴掌,硝烟熏黑了的脸膛上,绽出了白的牙齿,露
出了笑模样。
从丁玲开始,他们每人都给士兵们说了些热情洋溢的鼓励的话。轮到关露了,
丁玲赶忙给士兵们介绍:她叫关露,是个诗人,我们请关小姐给我们朗诵一首诗吧!
在士兵们欢迎的掌声中,关露满怀着激情。一路上横尸遍野,房屋倒塌,百姓
流离,激起了她对异民族侵略者无比的仇恨,对英勇抗击日寇的十九路军崇高的敬
意。现在,面对这些捍守领土完整的士兵们,面对他们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关露
两眼含着热泪。她的激情,她的敬意,她的仇恨,统统凝聚在诗句上,她用动听的
标准的国语,慢慢朗诵道——他们,是从东方来的,是从一个小小的岛国上来的,
是带着杀人和侵略的野心来的。……在他们的眼睛里,露出了狰狞的野心,那心上
刻着凶恶的印文: "这是将军的明令。叫我们拿着刀枪,挺着胸膛,来到你们这浩
大的疆土上,叫你们割土分疆,做我们工业品的市场;叫你们有雄厚体力的人民,
做我们的机器和奴隶!" 于是,本来寂静无声的夜里,突然间,黑暗中响起了大炮
的轰鸣,强敌的狂呼,难民的呻吟。于是,静默的黄浦江掀起了汹涌的潮浪,云层
里的明月和星星睁大了晶莹的眼睛。
它们的眼睛,照耀着凶恶的敌人,照耀着锋利的战器;照着被炸烧的枯黑的骨
头,照着衣衫褴褛僵卧的男女;照着由高大房屋塌成的残瓦和废墟,照着一切被困
在赤火中面目不清的尸体。
是,中华民族十九路军的士兵掀起了怒愤,他们不愿丧失自己的土地和自由,
不愿做敌人的奴隶!他们的刀枪赶不上敌人的锐利,衣服赶不上敌人的整齐,身体
赶不上敌人的肥壮,粮饷赶不上敌人的完备。但是,在寒风刺骨的夜晚,在尸骨成
堆刀枪飞腾的夜晚,用他们不投降的抗御的精神,向敌人鼓起了武勇的战争。
这是" 一。二八" 的悲剧之夜,一个激起民族战争的夜晚!
关露声泪俱下,声调悲壮,感染了在场的士兵们,他们愤怒地高喊口号。来慰
劳的作家们把关露围住了,他们也受到了强烈的感染;丁玲第一个过去紧紧地抱住
她,低声地称赞她,简单叙说自己的感受。
士兵们也围了过去和她握手,说她朗诵得真好!回去的路上,同来的左联作家
们说,想不到关露的国语,说得这么感动人。
丁玲说:" 关露的诗,听来这么感动人,因为她的诗是用心作出来的,她是用
心在朗诵!" 关露听了她崇敬的女作家的称赞,既高兴又不好意思:" 这哪里像诗?
不过是散文罢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丁玲突然想起什么:" 哎呀,快走!
" 大家问她什么事,丁玲说她原来和周扬说好,今晚要开会,研究一下淞沪抗战期
间,左联的盟员们应该干些什么。就是开会地点没定,没有固定的开会地点呀!
丁玲又告诉关露,说她是诗歌组的负责人,请她也参加会。说完,她自言自语
:到哪去开会呢?
关露说可以到她住的地方去开。丁玲问她住在哪儿,周围环境如何,是否安全。
因为" 八。一三" 打仗,关露和妹妹绣枫一家借住在刘道衡的家里。她用十分
肯定的语气简单介绍了一下刘道衡是怎样一个倾向革命的好人。不过,关露并不知
道刘道衡此时已经参加了地下工作,为党搞情报。
到了刘道衡家,关露向绣枫和刘道衡介绍,说这几位是她左联的同事,借咱们
住的地方开个会。
刘道衡知道了,赶忙热情地往屋里让。
关露把丁玲、周扬等给刘道衡和胡绣枫、李剑华做过介绍以后,便带他们到她
住的亭子问去开会。
刘道衡看见关露、丁玲、周扬他们这些人,都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个个都
是朝气蓬勃。他觉得,虽然外面日寇侵略者的枪炮声阵阵传来,但是有关露丁玲他
们这些年轻人,这些和十九路军的抗日将士一样的年轻人,国家就不会沦亡!
因为敌寇的数次进攻,都被打退,接替盐泽幸一的野村,到了2 月中旬,也被
撤职,改由第九师团长植田谦吉接任。
等到2 月下旬,日寇旗舰" 出云号" 被我敢死队潜水炸伤,淞沪久占不下,日
本国内震动,引起了反战浪潮。于是,改派前田中内阁陆军大臣白川义则大将接替
植田。
至此,淞沪战争开战仅仅一个月,日本侵略军被我十九路军打得三易主帅。
义则曾任关东军司令官。这次,他带着增派的三个师的兵力、200 多架飞机来
到上海。这时日方兵力已达到六、七万,重炮、钢炮、野炮和飞机狂轰滥炸,四处
是战火,四处在爆炸,四处在血肉横飞。但是蒋介石却按兵不动、坐视不援;反倒
克扣十九路军的军饷、截留捐款。十九路军伤亡重大,兵源有减无增;无奈,3 月
2 日,只好向全国各界发出了退守待援的电文。3 月3 日,国际联盟开会决定,中
日双方停止战争。
4 月29日,白JIl 义则在虹口公园举行日皇诞辰纪念典礼时,被韩国爱国者尹
奉吉投弹袭击,重伤毙命!时年64岁。
5 月5 日,国民党政府与日寇签订了丧权辱国的" 淞沪停战协定" ,出卖了大
上海。淞沪抗战,以十九路军英勇抗击日寇犯我疆土开始,以蒋介石签订卖国条约
告终。但是,抗日运动的烽火洗礼,却锻炼了关露,考验了关露。
淞沪抗战停战时,战火的硝烟虽然还没有散尽,但是,春天以它勃然的生机已
经降临到人间。在春天刚刚来临的时候,在张佩兰的介绍下,上海法南区党组织发
展关露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关露虽然仍旧参加左联的工作,但主要的是参加法南区
党的街头小组活动。党的街头小组,是按照地区组成的。关露所在的那一组,全是
些青年知识分子。有的是中学教师,有的是失业的大学毕业生。因为每个人白天都
有自己的工作、学习,所以小组的活动都在晚上。比如,到马路上去写标语,撒传
单等等。
一个小组,怀里藏着大排笔,出来写标语。
关露和他们不太熟悉,是支部领导临时分配的。这是个春意盎然的夜,如水的
月光伴着关露他们。
夜阑人静,他页着墙边那些翠绿成荫茂密蔽空的树木,从" 法国公园" 一带往
西,往墙上写标语。看见平整漂亮的墙面,就写" 共产党万岁" 、" 拥护中国工农
红军" !遇到不很整洁的墙面,就写" 打倒国民党的不抵抗主义" 、" 打倒日本帝
国主义" !关露和一个男同志在前面写,另外两个男同志在后面写。还有一个男同
志在路口放哨。当他们写到劳神父路附近,放哨的同志跑过来轻声说:" 快点走!
后面来人了!恐怕是两条狗!" 听说后面有狗,关露他们便不敢再往墙上写,只是
径直往前走。可他们手里拿着笔,这是招致被捕杀头的东西。扔了吧,扔到地上有
声,会被特务听见,跑来追查;提在手里又怕被敌人发现;撒腿逃跑更不行!风雨
如磐的社会,四处是敌人的耳目,他们能跑到哪里?
关露提心吊胆地很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走不远,恰好来到一家花园洋房
的围墙外面,便把墨笔扔到围墙里面去了。关露刚刚把笔扔掉,一个高个子男人走
到她身边,望望他们,关露故意往身边的男同志肩头靠靠,靠得很近,仿佛一对散
步的情侣,那可疑的男人失望地走开了。
这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关露他们刚走到墙拐角,后面一个同志赶上来告诉他们,另一个男同志被捕了!
事后小组内一位同志告诉关露说,这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是因为劳神父路一带住了
许多白俄,他们从阳台上看见了关露他们写标语;而这些白俄当中就有特务,他们
当时就用电话向租界当局报告了。
关露心里骂道:该死的白俄,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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