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所有来看望过关露的人,尤其是梅益、王炳南和碧野,实在感到非常的意外和
吃惊!
因为,抗日战争时期,关露在潘汉年领导下深入汪伪特工总部做策反工作,深
入日寇营垒里搞情报工作,长达六年,蒙受汉奸恶名,忍辱负重;解放后因潘案牵
连两次被捕十年坐牢,蒙受不白之冤二十七年,仍旧对党忠贞不贰,一生无怨无悔。
所有来探望过她的人,包括她的亲人胡绣枫及女儿们在内,没有谁听到过关露有怨
言,哪怕只一句,也没有。
虽然,关露对党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但是,从她沉默沉静的神情,从她缕缕的
白发和苍老的面靥,仍旧看得出,苦难岁月在她坎坷的人生旅途上留下的斑斑印痕!
仍旧能感觉到她心灵深处隐藏着的一丝淡淡的苍凉和悲哀!
她一辈子喜爱孩子,却终生孤身一人无儿无女。陈慧芝买了一个大塑料娃娃放
在她身边床头,做事耐心的小保姆金正英,还替娃娃做了一件背心和一条小裤衩给
它穿上。关露很高兴,替娃娃盖上被子,常常把它抱起来看看,时时把它搂在怀里
亲亲。有时,关露也想,反正" 喜也白头,愁也春秋".不如笑对人生,随遇而安,
还是多活些年吧!
但是,关露一犯病,浑身疼痛已然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这时,便是她内心的
痛苦与绝望达到不可克服的顶端!
她常对朋友们说:" 你们不知道,我犯病的时候疼得像刀子割肉一样!我的病
不会好了,我只希望我的病厉害的时候,你们不要再救我!如果你们救了我,那对
我,实在是太残酷了。" 虽然她这么说,可一到她病得厉害时,陈慧芝她们又忙去
找大夫给她看病。谁能眼看着她疼得死去活来却不去管她呢?
针灸按摩,稍稍减轻她一时的疼痛之后,她总是长长地叹口气,十分地无奈:
" 你们哪,干吗要找大夫救我?太残酷了!" 陈慧芝说:" 五姐," 按庄亲论,陈
称关为五姐," 这一程子,你怎么老说这种话?怪不吉利的!以后可不许胡乱说啦!
" 关露一夜一夜疼得难以人眠,常常通宵达旦。她常想:我在人生旅途上学会了奋
斗,懂得了生命的价值;我经受了无数的苦难,也懂得了人的命运是不可抗拒的!
虽然,每一个人的经历不同——有的平淡,有的奇险;有的一生万事如意,有的一
生多灾多难。但是,世间每一个人的开头和结局却都是一样的——有生,必有死!
没有谁可以违背这一条,不论他伟大还是渺小,无论他长寿还是短命!
作家总是以一种独特的视角观照世间万物,尤其一些有着特殊痛苦经历的作家,
他们对生活中幸福或是苦难的体验,总比一般人更敏感,更直接,更强烈,更深刻!
关露得了脑血栓以后,本来记忆受到很大影响,过去自己写的许多作品,不少
都忘记了。可不知怎么,近来却突然记起,三十年代她写的纪念自杀的苏联诗人马
雅可夫斯基的诗句,而且十分清晰,准确,常常一字不差地喃喃自语地念叨着:马
雅可夫斯基,你虽然不应该Bahemian地死去,但是在现在,看见那灿烂你祖国的光
荣,芬芳的你祖国的胜利,我们要纪念你,纪念你的史诗,纪念你英勇的诗的事迹!
她还记得清楚的是,三十年代她曾翻译过的《邓肯在苏联》。写的是,曾经风
靡美国和欧洲的著名舞蹈家邓肯,和苏联的著名诗人叶赛宁的爱情悲剧。1925年l2
月28日凌晨,身患精神抑郁症、刚满三十岁的叶赛宁,自杀了!邓肯惊悉,说:"
他的精神将永远活在俄罗斯人民和所有爱好诗歌的人们心中!" 奇怪,这些日子以
来,关露的脑海中对这两位诗人之死,越来越清晰!
1982年l2月4 号,星期六。
关露告诉陈慧芝,说她有一个朋友来北京开会,是她早年的老同学。明天礼拜
天上午,她来看她,她有汽车,还带保姆来。" 你每个星期天都回帽儿胡同,明天,
让小金也出去玩玩吧,不用在家。" 她说。
陈慧芝说:" 小金还是留在家里好,端茶倒水,做做饭什么的。你的同学来了
终究是客人嘛!" 关露说:" 用不着。我的老同学是带着保姆来的,做饭也解决了。
" 她低声对陈慧芝说," 我不喜欢小金听我们说话。" 下午,陈慧芝觉得关露的精
神好些,便说:" 五姐,我把回忆录念给你听听,看看需不需要修改。这一部分主
要写的是李士群。" 关露说:" 好,你念我听,把稿子定下来,再抄一份给梅益同
志。他看完还要转给夏衍同志看看,再给上海市委寄去。" 陈慧芝逐字逐句地念给
关露听,关露听得十分认真,有的地方又稍加修改润色。傍晚,总算把稿子定下来
了。
关露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的时候,非常从容,非常平静,绝对看不出有任何异
样。
" 你给你的那位老同学打个电话,问一问,看看她明天是不是一定来。" 陈慧
芝建议说," 如果她明天不来,我和小金……""不用了!" 关露插断她的话,很果
决地说," 我们已经约好了,不用再打电话了。她知道我爱吃鸭子,她来时还带一
只鸭子给我吃呢。" 第二天,l2月5 号,星期天。
关露让小金给她煮两个鸡蛋,洗两个橘子,倒了两杯水,还有装苏打饼干的筒
子,一块儿放到床头那个小柜上。
" 小金!" 关露叫道。
" 嗳!" 金正英答应着走过来,走到她的床头旁边。关露费劲地抬手指指小橱
柜说:" 那里,有个小黑皮包,你给我拿过来。" 金正英照着做了,把橱柜里的小
黑皮包拿过来。关露又说:" 皮包里有个大信封,你拿出来,放到小床头柜的抽屉
里。" 金正英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她用手拿时感觉信封里装的似乎是两个小
瓶子。
关露的东西,不让你动,你是绝对不能乱动的。别说保姆,陈慧芝也一样。
早上八点钟,金正英把关露用的东西都放到该放的地方了。同时,还煮了一碗
银耳汤,灌了两暖瓶水。
" 好了,小金,你可以走了。好好玩玩,下午再回来吧。" 关露看着保姆做完
这一切,最后这样说。
陈慧芝在厨房对金正英低声说:" 你还是不要出去吧!家里没有人怎么行?"
" 关阿姨刚才还催我走呢!" 金正英说," 她今天有客人来,不希望我在家里。我
下午早点回吧。" 陈慧芝要回帽儿胡同自己家时,关露像平时一样,嘱咐她明天早
点回来。
陈慧芝走了以后,关露又催金正英走。金正英临走,还到楼道那边居委会找到
张主任,请她抽空去看看关阿姨。
上午十点半,张主任来看看关露有什么事。她拧了一下门把手,开不开门,只
见门上贴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和朋友去找气功大夫,下午回来。
关露,五日。
下午三点,金正英不放心,回来看见门上的条子,知道关阿姨出去了,门也开
不开。她在外面等了一阵子,还不见关露回来。
天快黑了。金正英想起入冬装炉子安烟筒时,那扇纱窗取下来了,玻璃窗可以
拉上拉下。于是,她从窗户爬进去,想在房间里等待关露回来。
当她拉开灯,突然惊愣住了:原来,关露睡在床上!金正英走近床边喊了几声
" 关阿姨" ,关露动也不动。金正英有些害怕,赶忙跑出去把张主任和院里的李大
夫喊来。李大夫一检查,关露的血压没有了,心脏不跳了,瞳孔放大了。杯子里有
些白色药面的残渣,抽屉里有两个写着" 安定片" 的小空瓶子,和那个空了的大信
封。
关露的外甥女康将她们,是她在北京的仅有亲属。她们都来了。居委会、文化
部保卫处的人也来了。那夜,和关露有着深厚感情的康将,坚持要留在房里为大姨
守夜,人们商量还是锁上门,都回家。
第二天,公安机关的人来了。他们翻来覆去察看装安定片的两个小空瓶,经过
检验断定:死者是因为服了过量的安眠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装过两个安
定片,瓶子的牛皮纸大信封背面,有几行字,但是很不清楚。不留神,看不出。仔
细辨认,仿佛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人们更没有发现,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还有王炳南年轻时送给关露的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题写着:你关心我一时,我关心你一世。
——王炳南。
大约经历了四十五个风雨春秋,照片已然有些褪色泛黄,但那字迹依旧清晰可
辨,历历在目。在王炳南的题词下面,有关露题写的两旬古诗:一场幽梦同谁近,
千古情人独我痴。关露两手放在胸前,十分安详,如同熟睡了一般。陪她睡在旁边
的,是那个塑料娃娃。
一个曾经声名显赫的女诗人,暮年是如何的潦倒,如何的孤独!
关露,生也孤零,死也寂寞!
但是,如果关露能再次选择自己的人生之路的话。她仍旧会按照党的指示走她
走过的路。哪怕这条路再艰险,再坎坷;哪怕需要在烈火中焚烧她三次,连同她整
个的生命与全部的名誉,她仍旧会一往无前!
这就是关露的性格与品质。1982年12月16日,下午。关露逝世十一天。
这天,关露同志的骨灰安放仪式,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文化部副部长
周巍峙主持安放仪式。
安放骨灰仪式的厅,很小,很窄,二十来个人就挤满了。人们在默哀。
北京初冬五六级的西北风,正凶猛地咆哮着,掀起大地上的尘土泥沙,搅得天
空灰朦朦的,遮天蔽日。今天,为一位优秀的爱国诗人逝去的英魂送行,天空和大
地为之动容,高山与江河为之悲彻!
一位神情极其沉郁,但却很有风度的七十四岁老人,刚刚从另一个骨灰安放仪
式上,转到关露同志骨灰安放厅。安放厅门口一位负责签到的小姐,站在桌旁,桌
上摆放着一个签名用的大本子,打开着,本子上放着一支笔。看见这位老者慢慢踱
来,那位小姐照例拿起桌上的笔,递过去。
但是,老人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略微掀开自己的大衣,从他的西服上衣兜里,
拔出我们的读者见过多次的那支墨绿色派克笔,在签到簿上,公公正正地签上自己
的名字:王炳南。
关露骨灰安放仪式五分钟就结束了。没有致词,只有默哀。王炳南站在人群后
头默哀。
他忘记了是在哪本书上看见过的,潘汉年在白区搞情报工作时曾经说过的一句
话:一个共产党员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党的事业,包括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是除
此,还有更难的,就是毁掉自己的名誉!
这些,关露都做到了。她无愧于共产党员的光荣称号,她无愧于站到优秀共产
党员的行列里!
想到这里,站在人群后面的王炳南,默默地恭恭敬敬地向关露的遗像和骨灰盒,
行了三个鞠躬礼。就这样,和死者永远的告别了。然后,他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革命公墓。
六年以后,也是这个月份,也是这样一个寒冬季节,王炳南带着他一生中光辉
的业绩和显赫的声名,走完了他生命的历程。仅只海外就传来上百封的唁电唁函。
王炳南,生也辉煌,死也辉煌。
关露骨灰安放仪式举行两天之后,l2月18日,星期六。
上午,中央文化部和中国作家协会在北京召开悼念关露同志座谈会。出席座谈
会的有,周扬、周巍峙、王炳南、夏衍、梅益、冯牧、丁玲、陈明、艾青、姜椿芳、
杨沫等近五十人。
对外友好协会会长、原外交部副部长王炳南在会上追述了" 西安事变" 以后,
他被派到上海来工作,关露如何和王安娜往来密切,如何和他们家常有来往;他后
来离开上海去武汉重庆工作,如何把上海的家交给关露看管等等,然后说——她由
于党的工作需要,深入敌营。上海有些小报骂她" 汉奸文入" ,这在当时,对她精
神压力很大。我认为,让一个已经驰名的左翼作家去当" 文化汉奸" ,在群众中造
成不好的影响,现在看来这样安排是不够妥当的。抗日战争胜利以后,重庆工委决
定夏衍回上海。我对夏衍说,关露背着汉奸的名义,在上海站不住脚,要夏衍到上
海去以后作妥善安置。l946年我们中共代表团到了南京,据说关露已经到了淮阴。
那时每星期有一次班机到淮阴,我曾想搭乘飞机到淮阴去看她。但是领导上临时决
定不让我去,说因为她名声不好,最好少来往。
后来,我们党和国民党谈判,我参加谈判。我们从西柏坡迁到香山,有一天,
关露来找我,这才了解了她的详细情况。她是一个忠诚的战士,为党做了许多工作。
她是一位好同志,应该受到表扬。她一生为党做的工作,值得我们纪念。
中国文联主席、原中宣部副部长周扬在会上发言回忆了从1932年起,他就和关
露同在" 左联" 工作,至今整整五十年的种种情况。他当了领导以后,很少去看望
关露,尤其她去世前的几年始终没有去看望她,感到很歉疚。盖棺论定,关露是有
功的,可是却受到极不公正的待遇。他说——从关露的遭遇,使我联想起一个问题
:对白区的地下党特别是做情报工作的同志应如何正确评价。……打仗固然要流血
牺牲;在严重的白色恐怖的环境里进行战斗,许多地下党的同志一样出生入死,一
样的砍头牺牲,他们是对革命有功劳的。……对他们应该有一个正确的评价。
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副主席丁玲在会上发言说——这么多年来,她的性格在重
重压力下扭曲了,使她什么都怕。我去看她,见她的居住条件很困难。……我们的
社会主义国家应该充满阳光,但是阳光照不到她身上。为什么不能多给她一些温暖?
我们应该尽一点力量嘛。她的死引起我对自己的责备、忏悔。我想,应该交了。老
死不相往来,往来一下好不好?
北京市文联主席、著名作家杨沫在会上说——……l955年肃反运动中,她受潘
汉年案件的牵连突然被捕,1957年释放出来的时候,正赶上" 大鸣大放" ,在整风
会上,她却没有说过一句对党不满的话。……文化革命中,她又被关了八年。出来
以后住在香山,那时我也住在香山。常和她一起聊天。她从不为自己喊冤。……她
把一生贡献给了党,蒙受这么多冤屈,对党没有一点怨言,使我深受感动。
许多同志写文章,悼念关露。
中国社会科学院党组书记、副院长、著名翻译家梅益,在《悼念关露同志> 一
文中写道——1945年8 月,日寇投降,我从新四军地区回到上海。不久夏衍同志也
从重庆到上海来。有一天我们约定见面,他说关露同志(当时还提到别的几个同志)
处境险恶,国民党到处抓她。他让我赶快设法把她送到江北解放区去。这时,我才
明白,关露同志原来是接受党组织的指示,打进敌人营垒的。过了二三天,一位叫
戴善的交通员同志护送她过了江。不久,我们接到军部来电说,她已安抵淮安。这
一次,为了安全,我们没有会面。
1977年,经过整整四十年后,我们才再次见面。当时" 四人帮" 已揪出来,我
还没有解放,但可以自由活动。关露同志则已出狱,但还没有正式结论,一个人住
在香山。一会面,我几乎认不出她。她说她已恢复党籍,在香山一个农村支部过组
织生活,拿着打了折扣的退休金度日。我们见过几次,她绝口不提过去的事,她没
有怨恨和不满的表示。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党组织能给她作一个公正的政治历史
结论。在当时这是需要等待的,她挨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三中全会以后,党当
然不会叫她失望,在沉冤多年的潘汉年同志平反之前,党组织已给她作了公正的结
论。……
自从1939年,她打入敌营为党做秘密工作之后,就一直蒙受" 汉奸" 的恶名,
但她忍辱负重,坚持工作。全国解放了,她有过一段欢乐的日子,但不久又因康生
等的诬陷,她再一次接受审查。在我们党内,有一些人对地下党的党员和他们对待
知识分子一样,总是另眼看待的," 四人帮" 更把整个地下党看作是叛徒、特务的
巢穴。至于关露同志这些被错戴汉奸帽子的人,就更不用说了。社会上的白眼,党
内的处分,以及秦城长期单人牢房的生活,关露同志能坚持下来,确实是很坚强的。
在12月18日文化部和作协召开的悼念她的座谈会上,夏衍同志和王炳南同志谈了许
多关于她的情况,听了叫人感动。
……她热爱文学,尤其喜欢诗,但当党组织决定她放下笔,担负她内心并不愿
意的艰巨任务时,她仍然服从了决定。有六年时,她一直参加紧张而又时刻冒着生
命危险的地下活动,为党的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接着,她又曾长期失去自由。在
她的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也是一个作家的黄金时代,她就是这样度过了。她没有
我们目下作家们那么幸运,有党和社会提供的那样优惠的创作条件。
关露同志去世了,作为一个党员,作为一个作家,我们尊敬她,怀念她。她对
党忠诚,为祖国的解放,为共产主义事业而鞠躬尽瘁,心无愧。有愧的是我们,我
们曾经怀疑过她;在她需要援助的时候没有及时帮助她;在比她优越得多的条件下
没有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为了纪念死者,我们应当严格要求自己。
三十年代,曾经受到关露的启发和教育,离开上海而走上革命道路的青年女工
徐培影,听到关露逝世的消息,十分悲痛,写文章悼念关露——三十年代,关露曾
经深入工厂和苦难的工人共命运。
正当我处于彷徨、苦恼之中时,关露同志来到我家里,来了解我们工人的疾苦。
她是一个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对我这个穷工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平易近人。我们
第一次见面以后。她就说要和我交个朋友,我听了又惊又喜,我们工人是从来不被
人看得起的,现在这样一个大知识分子竟要和我交朋友,怎能不叫我吃惊呢?
关露同志和我认识时是个二十多岁的作家,又有一个月薪不低的职业,如果为
了个人享受,她可以找一个有地位的丈夫,埋到安乐窝里过一辈子,可她为了革命
献出了个人的幸福。用她自己的话说:" 我的青春活在苦难的工人当中。" 她就是
这样分担了苦难工人的忧愁,温暖了苦难工人的心。我就是她这一崇高精神的见证
人。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许幸之,在书面发言中写道——关露同志,是值得我们尊重
和敬佩的女诗人,她是中国共产党老一辈的优秀党员,也是不惜牺牲个人名誉地位,
为党为国为人民做出一定贡献的好女儿。同时也是不怕艰难险阻、敢于深入虎穴、
对敌人进行策反工作的坚强勇敢的女战士。像她这样一生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坎坷、
曲折离奇的身世的人,在中国妇女界,特别是文艺界是少有的,她简直是一个传奇
性的人物。
吉林省作协副主席蒋锡金撰文悼念关露——……然而想到关露,却又觉得她总
是孤零零的。她是一位感情热烈的大姐,但是她的心情长久以来却是寂寞的。我认
识她在1936年……
她那时是很活跃的,常常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此外,除了演戏她还从
事妇女活动和抗日救亡活动,是一个忙人。那时的她,大概是不会寂寞的。……
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碧野,在关露逝世三年后撰文悼箍她:……关露是三十
年代以长诗《太平洋上的歌声》成名的女诗人。北平刚解放,她参加华北大学文学
创作组,和我们一同住在口字楼。她把房间打点得素净明洁,摆设着一些小玩艺,
充满妇女的生活情调。
关露离开人世已经三年了,她的音容始终萦绕在我的心中。我思念关露追忆关
露。我想起北京旧居白果树千里传粉,关露不也是以她崇高的信念留传千年万载吗!
1982年8 月23日,中共中央向全党全国发出《关于为潘汉年同志平反昭雪、恢
复名誉的通知》。" 通知" 对潘汉年做了高度评价:潘汉年同志几十年的革命实践
充分说明,他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久经考验的
优秀共产党员,在政治上对党忠诚,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通知"
还总结了潘汉年案件发生的历史原因:潘汉年同志被错定为" 内奸" ,最主要的原
因,是在他被逮捕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违反了不同性质的矛盾只有用不同的方法才
能解决的原则,严重地忽视了对敌隐蔽斗争的特殊性,混淆了是非界限,以致作出
错误决定。其结果不仅使潘汉年同志长期蒙受冤屈,而且牵连许多过去同他有工作
联系的同志,使他们长期蒙受了冤屈。这个沉痛的历史教训,全党要永远引为鉴戒。
……凡因" 潘案" 受牵连被错误处理的同志,应由有关机关实事求是地进行复
查,定性错了的应予平反,并将他们的政治待遇、工作安排和生活困难等善后问题,
切实处理好。
在潘汉年平反昭雪一年之后,中央公安部于1983年8 月22日,做出了《关于关
露同志问题的复查结论》:……l955年6 月11日关露因潘汉年同志冤案受牵连被逮
捕审查。1957年3 月教育释放……。现遵照《中共中央关于为潘汉年同志平反昭雪、
恢复名誉的通知》,根据复查的事实,对关露同志的问题结论如下:关露同志在抗
战期间,在潘汉年等同志的领导下做情报工作,是有成绩的。在日本特务机关所办
的《妇女月刊》杂志社任主编,是情报工作的需要,是由党组织派去的,不是" 进
行文化特务活动".原怀疑关露同志有反革命问题,是没有根据的,应予否定。l955
年6 月后关露同志受到了错误的逮捕审查,应予平反,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这个" 结论" ,距离关露被潘案牵连蒙受不白之冤,已经二十八年了!
但是,被颠倒的历史毕竟又颠倒过来了!它体现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路
线的正确性,体现了党的伟大!
一个人,一生忍辱负重!一生无怨无悔!永远忠实于党!如此难能可贵,世间
能有几人?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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