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条阴暗的道路！”

    到60  年代后期，纺织业的不景气困挠着美国南部各州。1968  年尼克松当选
新一任美国总统时，为了取得这些州的支持，承诺要对纺织品的进口实行限制。美
国很快就向日本提出了减少向美国出口纺织品的要求。大平任通产相后， 1969 年
5 月10  日，美国商务部长斯但斯来到日本，提出推进资本自由化和日本应参加限
制纺织品输出的国际协议的要求。5 月12  日、13日大平通产相与斯但斯商务部长
举行了两次会谈。

    在会谈中，斯坦斯反复强调美国纺织业处境困难，很大程度上是进口纺织品增
多造成的，因此希望限制毛纺织品和化纤制品的进口。大平正芳针锋相对地回答：
“日本多次要求美方提供有关进口纺织品对美方的影响和造成损害的情况，但都未
得到明确答复。因此，日本不能同意谈判限制协定。”而且，大平还进一步反驳美
国采取的限制措施，实际上违背了美国自己倡导制定的“关税与贸易总协定”的规
定，即“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削减关税和其它贸易障碍，消除国际贸易中的歧视待
遇，”这种措施对日美双边关系及美国的纺织业都无益处。这次会谈宣告破裂。

    1969  年7 月29  至31  日，在东京举行了第七次日美贸易经济混合委员会全
体会议，限制日本向美国出口纺织品一事又成了会议的重要议题。第一天会谈结束
后，大平邀请斯坦斯等美国商务部官员到家中共进晚餐。由于天气较热，住宅又无
冷气设备，便在房间两个角落放了两根冰柱降温。宴会结束，大平送走客人后躺到
床上休息，迷迷糊糊之中，被一声巨响惊醒，他走到客厅一看，冰柱融化后倒塌了，
弄得一地的水。次日大平对记者半开玩笑地说：

    “昨晚我在梦中正与斯坦斯部长争论时，一声巨响惊醒了我，也许这就是不祥
之兆吧！”果然，第二次日美会谈时，双方在纺织品问题上出现了意见的尖锐对立，
美方仍坚持强调美国纺织业的困难，日本则认为日本向美国出口纺织品未对美方造
成损害。后来，斯但斯提出建议，要日方派员去美国调查受害情况，大平勉强接受。
日本派出了以通产省纺织杂货局长高桥淑郎为团长的调查团前往美国。9 月16  日
至19  日，调查团与美国政府、国会人士、纺织业界和工会组织等方面分别举行了
会谈。回国后调查团向大平通产大臣提出了报告，结论是：“美国的纺织业界从整
体看是健康的，未受到损害。”高桥调查团的结论当然不能得到美国承认。10  月
2 日，美国提出了建议，对毛纺织品和化纤制品按三个阶段分别对综合、集团、个
别三个项目范围进行限制，并要求日本进行有关双边协定的谈判。但因大平访欧，
谈判被搁置。

    11  月3 日大平回国后针对美国的要求作了相应的准备。11  月7 日，日本政
府向美国提出了反建议，要求就纺织业问题召开多国会议，研讨纺织品进口的受害
问题；不是缔结日美双边协定，而是缔结主要有关国家的多边协定；如果存在因进
口而造成损害的项目，可对此项目作个别交涉；如果确有造成损害情况，应按照
“关贸总协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考虑采取救济措施，并准备研究过渡性的临时措施。

    大平通产相认为美国的要求违反了贸易自由化原则，国际贸易本来就有消长问
题，“不应因暂时的现象而轻易地破坏贸易自由的原则”。尽管如此，大平因担心
态度强硬会损害日美关系，于是提出了上述显然有妥协性的建议。但这一妥协性建
议却引起了日本纺织业界的强烈反响，这一行业组织起“纺织产业联盟”. 举行反
对妥协建议的示威。纺织业界还不断派代表会见大平通产相，大平也只得不断向来
访者表态“不采取不合理的解决办法”，力图说服产业界人士理解政府的苦衷。

    美国接到日本的反建议后，要求日美两国重新协商。但日本则希望举行多边会
谈，从而拒绝了双边会谈的建议。但决心尽快归还冲绳的佐藤首相将于11  月17  
日至22  日访问美国，于是就决定日美双方于同一时间在日内瓦以预备性会谈的名
义进行协商。佐藤在出发前一天的16  日夜与大平通了电话，希望日内瓦的协商不
要对日美首脑会谈产生不利影响。大平谨慎地答道：“我非常了解总理的想法，要
细心去办，请放心。”佐藤在美与尼克松总统会谈后，于11  月22  日发表了联合
声明，表示将于1972  年归还冲绳，不运进核武器，日美安保条约同样适用于冲绳。
这是佐藤政府在外交上取得的重大成功。



    与此相反，在日内瓦的日美纺织品问题的协商却未取得任何结果。美方不接受
日本的妥协方案，而提出了“止滑式”解决办法，即向美国出口某一品种纺织品超
出前一年出口量的一定水平时，出口国自动停止出口。但日本认为这仍是在未证明
受损害情况下的限制进口措施，表示拒绝。双方这次协商只好终止。大平接到这一
报告后，虽然深感遗憾，但仍然主张要耐心同美国谈判，以求得公正解决。

    佐藤首相于11  月26  日回国后只谈归还冲绳谈判的成功，绝口不提与尼克松
总统就纺织品问题会谈的内容，在国会答辩时也仅轻描淡写地提到“纺织品问题要
用互让精神努力解决。”大平对此心存疑虑，担心为了归还冲绳，佐藤是否向美方
就纺织品问题作了什么承诺。社会舆论也怀疑佐藤似乎与美国有什么秘密协议，即
“用线买绳”（用纺织品换冲绳）之嫌疑。

    12  月19  日，美国又送来备忘录，要示重新进行纺织谈判，并把10  月2 日
美国的建议具体化为四限制，即日本向美国出口纺织品时应有期间、基准时间、数
量和方式的限制，这次备忘录被称为“第一次正式建议”。美国这次态度强硬，完
全以自身利益出发，置日本利益于不顾，使日本感到十分震惊。当时大平通产相正
在外地为新一届国会选举进行游说，获悉此事后立即返回东京与事务当局紧急磋商。
他对艰难的日美纺织品谈判深深地感叹道：

    “这真是一条阴暗的道路啊！”12  月27  日新一届国会大选结束，大平在香
川选区获72343 票，以第一位当选众议员。但这件令人高兴之事很快被另一件不快
之事冲淡， 1970 年1 月2 日，美国又提出了第二次建议方案，只对第一次正式建
议作了些技术性修改，基本限制原则丝毫未变。1 月8 日，日本再次表示对美方建
议不能接受，并继续要求美方提供有关纺织业受损害的情况，日美对立愈加尖锐。

    以佐藤荣作为总裁的自民党在这次大选中以绝对优势取胜。归还冲绳谈判的成
功为佐藤第三次连任总理创造了良机。1970  年1 月14  日，佐藤在特别国会上再
次当选为内阁总理大臣。这次重新组阁，使大平正芳的政治命运再次发生重大转折，
大平认为：“佐藤首相可能是面临归还冲绳的谈判，从大局来考虑日美关系，他一
直希望日美纺织品谈判尽快解决。因而在一月改组内阁时，没有让我留任，起用宫
泽喜一君接替了我的工作。”这样，大平正芳又第二次离开了日本政治领导核心，
同时也离开了日美纺织品谈判这条“阴暗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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