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大汗地进行奋战”

    田中内阁成立后所面临的重大外交课题，就是许多年来悬而未决的日中邦交正
常化的问题。在佐藤内阁晚期，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已得到恢
复，曾和美国一起充当“逆重要事项和双重代表制”提案国的日本在外交上十分被
动。为了扭转这种被动局面，佐藤首相企图在日中关系上做出一点和解的姿态。1971 
年11  月，他让自民党干事长保利茂给中国政府总理周恩来写了一封信，呼吁就日
中关系正常化问题举行政府问谈判。此信托与中国关系较密切的东京都知事美浓部
亮吉捎给周恩来。但周恩来总理说“对佐藤已不抱希望”，从而拒绝了保利茂的建
议，使佐藤政府在这一问题上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在那以后，中国方面再次强
调了中日恢复邦交的三项基本原则，即第一，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中国
的唯一合法政府；第二，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第三，日
台条约是非法的、无效的，应该予以废除。

    田中内阁一成立，随即将日中邦交正常化列为首要解决的问题。新内阁刚组成
的7 月7 日傍晚，田中酋相就发表谈话以代替政府声明。他在谈话中提到：“在外
交方面，要加紧实现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邦交正常化，要在动荡的世界形势中强有
力地推进和平外交。”新任外务大臣大平正芳在7 月7 日的记者招待会上也就有关
问题表示了态度，他认为当日中完全实现了关系正常化的时候，以前日本与台湾的
条约仍然存在就是不可想象的了，新政府决心实现同中国关系的正常化。日本跟美
国脚步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日本现在应该为采取负责的行动独立作出决定。

    中国方面迅速作出了积极的反应。周恩来总理7 月9 日表示：“田中内阁7 日
成立，在外交方面，声明要加紧实现中日邦交正常化，这是值得欢迎的。”而在这
之前的7 月3 日，中国就已派遣非常了解日本的外交官肖向前担任中日备忘录贸易
办事处驻东京联络处首席代表，这位被日本方面称为“大使级”的代表这时来到东
京，表现出中国方面准备同即将成立的新政府积极接触的姿态。7 月11  日，中国
又派前中日友好协会副秘书长、前驻东京联络处首席代表孙平化作为赴日演出的上
海舞剧团团长前往日本访问。上海舞剧团已于前一天赴日，这个二百人的大型艺术
团是首次到资本主义制度的国家演出。

    日本各在野党中的许多有识之士多年来己为日中两国关系正常化作了不懈努力。
田中发表谈话后，日本各在野党也纷纷表态，愿意协助新一届政府，为日中复交作
出贡献。

    在这种形势的推动下，日本自民党和新政府与中国之间的官方接触已成为必然。
一向稳健的大平外相这时一方面仍对此事持慎重态度，告诉记者”事关大局，应从
容不迫，不可操之过急”，另一方面又脚踏实地努力工作，由此开始了长达两个多
月的恢复日中邦交最高级会谈的准备。而这两个月正是日本炎热的夏天，《每日新
闻》为此于8 月1 日发表了文章，题为《大平外相“炎热的八月”，为奠定“日中”
基础而汗流浃背》。文章说：“在田中内阁里以外相身分担负新政权的一翼的大平
正芳，在今秋首相、外相访华前夕，正在为日中关系正常化奠定基础而满头大汗地
进行奋战……他要为日中关系正常化的步骤而冥思苦想，试拟方案。”自民党首先
采取的措施是，把党的中国问题调查会改组成直属总裁领导的日中邦交正常化协议
会，有316 人参加，代表自民党内的多数，由前外相小坂善太郎任会长，在党内完
善了这一事务的领导体制。

    在政府方面，大平外务大臣命令外务省的负责官员把中国问题作为“特命事项”，
随时报告进展情况。7 月10  日，大平外相会见记者时，当记者问到“被称为最大
课题的日中关系正常化问题”时，大平说：“如果不进行政府间接触，那将一事无
成。”记者问：“在邦交正常化问题上，日中两国是否应以对等的地位来进行谈判？”
大平答道：“外交，当然应该是对等的。不过，问题在于在战争中，（日本）处于
加害者的地位。不根据这一点来着手进行是不行的。”当记者问到“是不是应避免
由于实现日中邦交正常化，而使第三国，即亚洲各国处于窘境的情况”时，大平断
然他说：“是那样。但是若把台湾作为第三国的话，那是制造‘两个中国’，这样，
是不能实现日中邦交正常化的。”大平外相实际上表明日本新政府对这一问题的态
度已在向中国提出的“复交三原则”靠近。日中两国第一次政府间接触是7 月14  
日。这一天，是联合国经社理事会在日内瓦召开会议期间，日本的小木曾、北原两
位大使代表日本政府主持了招待会，中国驻日内瓦副代表卜明出席了招待会。尽管
这一行动与恢复日中邦交问题没有直接联系，但大平外相对两国第一次实现政府间
正式代表的接触还是表示欢迎。



    接着，中国方面进一步明确表示了更热情的期待。7 月16  日，周恩来总理会
见了在北京访问的日本社会党前委员长佐佐木更三。在合影之后相互寒暄时，周恩
来对日本摄影记者秋冈说：“《朝日新闻》的记者秋冈，你认为有可能把我和大平
外相谈话的场面拍下来吗？”秋冈答：“我希望能有这样的机会。”周恩来说：
“我认为那是可能的。”接着他又对佐佐木说：“期待着田中总理大臣访问北京。”
对中国领导人发出的这一明确而强烈的信号，日本方面也作出迅速而热烈的反应。
17  日早晨田中首相会见记者时对周总理期待日本首相访华一事说：“谢谢！看来
‘时候’到了，要趁热打铁啊！”大平的态度更稳重一些：

    “为了促进日中邦交正常化，在某个阶段，政府首脑将访华。但是，作为政府
来说，打算进一步脚踏实地地进行各种准备工作。”大平的调子虽不高，但给人一
种务实、可靠的感觉。

    7 月19  日上午，大平外相又会见了美国驻日本大使英格索尔，主要交谈了本
月底将要举行的日美贸易会谈问题。最后大使问：“田中内阁打算以什么样的考虑
来推进日中邦交的恢复呢？”大平含蓄地答道：”政府是想完成日中邦交正常化，
所以目前正在研究。”大平之所以采取这种稳重、含蓄的态度，是考虑到日中两国
邦交正常化在国内还存在着较大的阻力，特别是自民党内“亲台派”势力还很大，
这一派的议员虽不反对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但极力主张应继续保持同
台湾之间的“外交关系”，而大平深知这正是日中复交的主要障碍。因此大平认为
还应进一步做工作以调整党内的不同意见，统一对这一问题的认识。另外，大平还
不知道中国方面对日美之间的密切关系的态度有无转变，他在《我的履历书》中曾
谈到：“我担心的是，我国既然坚持日美安全条约，中国方面会不会接受邦交正常
化的谈判。因为过去中国方面对日美安全条约体制一直不断地发表批判性的言论。”
因此，大平认为与其大张旗鼓地宣传，还不如脚踏实地地作准备，这样会更有利于
推进邦交正常化的早日实现。

    以前日中之间没有政府间的正式接触，有关双边关系之信息皆通过在野党或民
间人士来回传递。大平外相为改变这一状况，于7 月18  日表示，准备通过中日备
忘录贸易办事处驻东京联络处等正式途径来进行两国间的接触。7 月20  日，“恢
复日中邦交议员联盟”会长藤山爱一郎以欢迎孙平化、肖向前的名义，在新日本饭
店举行酒会，邀请了大平外相出席。这实际上是为日中双方政府高级官员第一次非
正式接触牵线搭桥。在藤山介绍下，大平与孙、肖两位代表亲切握手。大平在握手
时小声对孙平化说了一句：“下次再会。”暗示将进一步作正式接触。

    经过外务省负责官员与两位中国代表的秘密磋商，7 月22  日，大平外相与孙、
肖两位代表举行了会谈。会谈后大平会见记者时，虽未透露会谈细节，但表明孙、
肖两人和大平都希望日中关系尽快正常化。

    此后大平为加快恢复两国邦交谈判的准备进程而做了两件事。首先他在“荣家”
饭庄会见了元派系自民党议员古井喜实。古井喜实与中国领导人有着长期交往，成
为中国方面信赖之人。大平与古井就与日中复交的有关问题举行了长时间会谈，这
些问题包括在继续保留日美安全条约的前提下，中国是否会同意实现两国邦交正常
化；日中两国复交后，日本与台湾之间的经济和文化关系是否能继续维持；“日华
条约”（即日台条约）的失效从日中两国恢复邦交后开始而不是追溯到缔约之时，
中国能否同意；中国是否放弃可能是巨额的战争赔偿要求等。

    其次，大平在外务省设置了中国问题对策协议会，以外务省次官法眼晋作为委
员长，有关的司局长和课长15  人参加，专门研究日本在参加复交谈判时对各个问
题的基本对策。8 月2 日，这个对策协议会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大平外相出席
了会议井发出指示：“这是决定百年大计的问题，不允许有丝毫疏忽。由于事情要
求很急，希望诸位取消夏季休假。”这样，大平外相属下的这些外交官们，也只得
同大平一起满头大汗地苦战夏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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