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美国的交往和“外交误会事件”

    大平外务大臣一向认为日本外交的基轴是日美协调，“不仅在政治、经济、防
务和贸易方面是这样，而且在思想文化领域里也是如此。两国之间的关系达到如此
密切的程度，可以说是少有的，而且对世界拥有如此巨大影响也是罕有先例的”。

    尽管如此， 70 年代日美关系这部乐曲中也往往会跳出几个不和谐的音符。如
尼克松访华，就事先未同日本磋商；后来美国又单方面停止美元与黄金的兑换，对
日本经济带来冲击。太平担任外相后，面临石油危机的冲击，为了日本利益而准备
转变对中东政策时，又受到美国反对。特别是1974  年2 月，大平在华盛顿出席石
油消费国会议期间，闹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外交误会事件”，差点弄得这位外务
大臣下不了台。

    1974  年2 月13  日，大平正芳借出席在华盛顿召开的石油消费国会议之便，
由日本驻美大使安川壮陪同，拜访了美国国务卿基辛格，会谈了约一个小时，双方
就基辛格构思的新大西洋宪章交换了意见，基辛格就中东恢复和平的经过和今后的
展望作了说明，大平也说明了一个月前的访华情况。

    同时，双方还就尼克松总统访日和天皇访美问题进行了磋商。这是前一年8 月
田中和大平访美时，记载入《日美联合声明》中的协议。当时是这样记载的：

    “总统再次确认以前向天皇、皇后两陛下发出的访美邀请，并希望在不久的将
来，在日美双方都认为合适的时间访美。

    总理大臣对上述邀请表示深切谢意，同时转达了日本政府对尼克松总统和夫人
访日的邀请……总统访日虽途经外国，但希望在1974  年年底以前，在日美双方认
为合适的时候进行。”显然，联合声明仅就美国总统访日时间作了大致表述，但并
未说明天皇访美的时间。大平与基辛格会谈结束后会见了日本各家报社驻华盛顿的
特派记者，记者们对相互访问一事进行了详细询问，会见经过登载于2 月15  日《
读卖新闻》上：

    大平外务大臣说：“关于天皇访美和尼克松访日的问题，互相确认两国的一贯
立场没有任何变更。决定总统在去年年底到今年内访日，关于天皇则已决定在今年
年内访美。这一事实今天再予确认。”当记者问到《日美联合声明》中没有说明天
皇访美是在今年内，是不是今天的会谈确认了“今年年内”进行时，安川大使说：
“不错，《日美联合声明》中关于天皇访美时间也写着在1974  年实现。”但记者
指出《联合声明》中并未明确时间，安川大使则坚持说：“的确是写着的，我可以
打赌。”这时坐在旁边的驻美公使小杉照夫提醒道：“大使，还是不要打赌为好。
在联合声明中没有写明天皇访美时间是‘今年年内’”。

    记者又追问：“今天的会谈中，关于天皇访美的时间确实是使用了‘今年年内
’这个表达方式吗？”大平外相说：“是的。”特派记者们返回办事处后，将“日
美两国外相确认天皇年内访美”作为一件重大新闻发回自己的报社。但过了一会儿，
安川大使又接见记者，要求他们停止报道这一消息，并且更正道：“我先前的发言
是误会了，我对天发誓，在今天的会谈中，关于天皇访美的问题没有确定在今年年
内。”安川大使一会儿对记者说“可以打赌”是今年年内，一会儿又“对天发誓”
予以否认，这在外交场合是极不慎重的作法。因此，这件事立即在日本国内引起了
强烈反响，当然也就成为自民党中反大平派攻击政府进行《日中航空协定》谈判的
绝好材料，青岚会的藤尾正行等人自然将攻击的矛头直指大平正芳外务大臣，宣称
“外相和驻美大使犯了很大的错误”。党内指责外务省的气氛浓厚起来，某位福田
派的干部甚至忍不住拍手称快他说道：“这样一来，恐怕大平也就无法参加竞选了
吧”。二阶堂进官房长官也将外务省事务次官法眼晋作叫去训斥了一顿，说“最近
的外务省不像样子……外务省工作松懈之极。”正在国内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之时，
大平外相于15  日晚回国，他在羽田东急饭店接见记者时又被问到这件事的真相。
大平尽管感到此事有失体面，但还是以政治家的气度对此作了解释并承担了责任：

    “天皇访美在什么时候，我回答在今年年内。可是还不放心地查阅了《日美联
合声明》，联合声明中写的是‘尽可能在双方没有困难的时候’，没有提到今年年
内。因此，立刻要求改正。对于这种因弄错情况而造成的麻烦，表示歉意。……安
川表示惭愧，但是，我自己不也是那样的吗？不是安川君一人的问题。”第二天，
大平外相向田中首相说明了这一“外交误会事件”的来龙去脉，并再次表示道歉。
田中首相说：“这是很重要的外交案件，你的问题不用担心。”这一“外交误会事
件”最后以安川大使被首相训戒处分，外务省事务次官法眼晋作辞职而宣告解决。



    尽管出现了这些不和谐的事件，但大平认为日美间的友好关系仍是不可动摇的，
“美国现在仍然是对世界具有最大的影响和负有最大责任的大国。

    而且对日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友好国家和亲密伙伴。”大平在两次担任外务
大臣期间，从事对美调整关系的工作，与迪因·腊斯克、威廉·罗杰斯和享利·基
辛格三代美国国务卿打过交道。虽然并非在每个问题上都能取得一致意见，但双方
通过多次接触和共事，相互加深了谅解，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建立了相互信赖的友好
关系。美国政治家也对大平外务大臣的努力工作表示了赞赏。

    1974  年2 月，在有欧美和日本等13  个主要石油消费国参加的华盛顿会议上，
美国国务卿基辛格与法国外长诺贝尔发生了激烈争论。美国因为本身具有丰富的石
油资源，所以主张消费石油的西方国家应加强团结，对产油国的限制出口采取强硬
态度。但其他石油资源贫乏的工业发达国家纷纷表示反对，法国外长诺贝尔就强调
应同产油国加强对话。大平外务大臣在二者之间调停，并提出了译成英文的日本方
案在会上宣读，引起了各国的注意。结果，欧洲共同体都赞成日本方案。基辛格参
考了大平的想法，也对美国方案作了修改。他极力称赞大平外务大臣的努力：“各
国都在一些距离问题的核心还相当远的细节上，为顾全本国的面子而在会上掀起轩
然大波。但大平却与平时一样，不急于发言，只是热心听取别人的发言，直到会议
快结束的最后一天才发表意见。而且由于他的发言，打开了会议的僵持局面。会议
从而决定设立国际能源组织。国际能源组织作为发达工业国家之间的能源问题的常
设合作组织，发挥了重要作用。”大平为能与几位美国国务卿一起共事并建立相互
信赖的关系和保持长期友谊而感到骄傲。大平与他们不仅对日美双边问题，而且还
就中国问题、越南问题、能源问题、世界经济问题等进行过频繁的协商与合作，在
任何场合都保持着相互谅解。所以大平说：“我高兴的是，在同他们打交道的过程
中，从未出现过丝毫的懊悔情绪或不信任的阴影。我对自己能为日本与美国做到这
一点而感到满意。”大平第二次担任外务大臣期间，发生了一系列“震撼战后体制
基础的事件”，如中美关系解冻、中日邦交正常化、美国宣布停止美元兑换黄金、
石油危机的冲击……作为世界上一个重要的发达国家的外长，大平每天都忙忙碌碌，
四处奔波，“整天在各国首都的机场、饭店和会场之间来回奔驰”，难得有闲暇之
时。但1974  年5 月，却有了这么一个机会。美国方面出于对太平外务大臣为日美
关系友好作出贡献的感谢，邀请大平短期访美，一是在纽约的日美协会年会上作讲
演，二是接受那鲁大学的名誉法学博士学位。这次并非去解决任何日美间的紧迫问
题，所以对大平来说，是一次难得的轻松的旅行。

    与大平同行的有志华子夫人，大平的女婿、外务省秘书官森田、外务省原美洲
局长大河、秘书官藤井等人。在纽约发表讲演后，5 月19  日. 大平一行乘汽车穿
过纽约市的金融、商业中心曼哈顿岛，沿赫德森河北上，前往纽约东北部的纽黑文。
从车窗里望出去，在晴朗的天空下，眼前是一片碧绿万顷的大地，沿途都可看到怒
放的茉奠花，在寂静的森林与湖泊之间点缀着白色的房屋，一会儿又出了一望元际
的宁静的田园。在美国东部沿岸城市密集处能看到如此景色宜人的乡村风光，的确
令大平夫妇叹为观止。大平后来回忆道：“过去我由于工作忙，没有余暇来观赏美
国的大自然与农庄生活，这次偶尔一看美国的田园，却是如此幽静、整洁、广阔。”
抵达纽黑文已是傍晚，街上呈现出那鲁大学举行毕业盛典的节日气氛。

    由于世界各地来宾云集此地，饭店人满为患，大平一行只得驻郊外旅店。耶鲁
大学校长及夫人举行晚宴，宴请了这一年将授予名誉学位的人士以及毕业于耶鲁大
学的一些知名人物。耶鲁大学毕业生、前美国驻日大使英格索尔知道大平外相到来，
专程携夫人从芝加哥赶到纽黑文赴宴，使大平无比高兴。

    宴会虽简朴，但大家在轻松的幽默中感受到了朴实的友谊，十分愉快。

    19  日晚，大平夫妇在纽黑文游览，观赏了大西洋沿岸的春色。

    20  日上午，大平出席了耶鲁大学毕业典礼，举行典礼的大学广场上聚集了数
千人。在校长致词、宣读毕业生名单等仪式之后，最后是授予名誉学位。

    学校为大平外相准备了博士长袍和带缨的四角帽。大平生平第一次穿着这样的
服装，在全校学生及家长们的祝福声中，合着乐队的奏乐声，穿过长长的队列，向
毕业典礼的主席台走去。校长宣读给每位获得名誉学位者的奖状，并把表明不同学
位的彩带佩在他们肩上。这时从台下的教师、学生和家长们中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
声，这一瞬间大平仿佛做梦一般，感到无比激动，也暂时忘却了作为外务大臣的艰
辛岁月。

    获得法学名誉博士学位的太平外相携夫人一起，与耶鲁大学校长布卢斯特、日
本总领事泽木及夫人合影，以纪念这令人难忘的珍贵时刻。这时大平对女婿森田秘
书官说：“怎么样？你是法学学士，而我却是法学博士。”校长赠给大平的奖状上
写着：“您在这个距离日益缩小、濒临险境而又须加深相互依赖关系的世界中，肩
负着指导世界上一个最重要国家的外交政策的重任。您为创造基于各国间相互信任
的国际协调，作了坚持不懈的努力。

    您一直为因危机而带来紧张的世界谋求安宁。您在困难中所表现的沉着姿态，
给日美两国的友谊增添了新的力量。耶鲁大学为能授予您法学博士学位而感到骄傲。”
奖状内容主要赞扬了大平致力于国际协调工作所作出的成绩，也表彰了他为日美友
好作出的努力。在聆听校长宣读奖状时，大平沉浸在无限的感慨之中。他想，这学
位与其说是赠予他个人，不如说是赠给日本和日本人的。

    21  日，大平与美国总统尼克松举行会谈， 23 日归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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