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死的决战

    大平与福田公开决裂之后，以铃木善幸为首的大平派的干部们便毫无顾忌地投
入了为大平竟选总裁的活动中。宏池会的议员们都返回各自的选区，动员党员和党
友投大平一票，特别是要注意那些新近入党，政治倾向还不太明显的“中间派”党
员。同时，开始着手起草大平竞选的基本政策。这些政策归纳起来大致有三方面内
容：

    一、将多年来大平的维护和平的主张，用“综合安全保障战略”的形式加以具
体化；二、重申大平于1972  年出马竞选总裁时的政策主张“建设田园城市构想”
；三、用“充实家庭基础”这一计划来建设新型社会。大平于10  月26  日和28  
日，分别发表了“田园城市构想”和“充实家庭基础”计划。10  月30日，大平又
在日本电视台采访自己时，否定了传说中的“大福密约”，他说所谓的“密约”即
便有过，没有被遵守，也就等于没有，不成其为什么问题。

    10  月31  日，福田正式发表出马竞选的声明。

    11  月1 日，发布了总裁预选公告。11  月4 日是报名结束之日，当天举行抽
签，抽出顺序为福田赳夫、中曾根康弘、河本敏夫、大平正芳。以后的电视辩论会
就以此为顺序进行，有关几名候选人的宣传报道也以此为先后顺序。

    这次选举的预选以得分多少为序。每个选区的分数是固定的，约1000个选民为
1 分，全国总分为1525  分，即有投票权的党员和党友共有1525  千人左右。最后
以全国得分最多的前两名候选人进入正式选举。每个选区的分只由在该区获得选票
最多的前二名按实际得分率分配，第三名无论得多少票也计零分。这样，得票与得
分不一定按一千比一的比例计算。所以，候选人必须在有把握的选区争取得票数居
前二名才能获得有效的分。这是一项相当伤脑筋的计算工作，也是一场艰难的攻心
战。为此，大平选举班子拟订了精细的战略战术，大平派的全体人员都按这一战略
战术开始了不辞劳苦的拉票工作。

    大平派首先大造声势。11  月1 日竞选开始的下午，在东京新大谷饭店，召开
了声势浩大的“拥立大平正芳总裁候选人誓师大会”，会场前面挂着横幅，上书
“实现香川县民的愿望——大平内阁”。从大平的家乡来了几百后援人员，他们先
到达会场后，排成两道人墙，鼓掌欢迎陆续到达会场的人，使与会者一进入会场就
感受到热烈的气氛，自己也禁不住情绪激昂起来。结果，到会者共有7000  人左右，
将会场挤得针插不进。司仪宣布开会之后，首先由大平派负责人铃木善幸代表“大
平正芳总裁候选人推荐本部”讲话，接着田中派的西村英一代表这个自民党内最大
的派系发言，表示要将支持大平竞选这件事“作为我们自己的事情进行战斗”。财
界代表、日本经营者团体联盟会长樱田武也对大平出马竞选给予了热情勉励。大平
对大家的支持和鼓励非常感激，他说：“感谢大家给我这个光荣的机会，我要竭尽
全力，奋斗到底。”11  月4 日抽签后，大平又花了几天时间参加了电视辩论会。
从电视辩论会的情况看，大平的演讲技巧又大有进步，改变了平时“啊”“嗯”拖
腔的毛病。而福田在演讲中似乎有点喊空洞口号，给人以虚张声势的感觉。

    接着，太平开始了全国巡回演讲。演讲从田中派的骨干金丸信的家乡山梨县甲
府市开始，因为金丸信与福田较接近，故大平派作这样安排以争取先入为主。大平
在演讲中注意避免讲空话，他对选民说：“只是高喊前进！前进！已不能从事政治
了。必须大胆改变现在的政策基础，要把过去时代的高速发展的数量大胆转换为提
高质量。”这样，大平在选举期间的半个月左右，在全国巡回演讲行程达1.8 万公
里，接见党员、党友5 万多人。

    11  月10  日左右应该是预选投票的高潮时间，各种报纸对预选从很早起就作
了各种预测，到这时似乎更有把握了。11  月10  日的《朝日新闻》就用大字标题
刊登了“福田得分过半数”的字样，大张旗鼓地宣传“福田必胜”。

    福田派看到这段时间的报纸上的各种消息都对自己这一方有利，似乎也有些飘
飘然了，摆出了一副已经稳操胜券的架势。而在11  月8 日，怀有这种心态的福田
首相作了一个发言，他说：“如果预选能得出清楚明了的结论，在正式选举中也应
予以尊重。”实际意思是，如果大平在预选中得分居第二位，就应该放弃参加正式
选举。



    但是，福田派似乎忘了大平正芳向来以稳健、务实著称。

    大平虽不擅长玩弄权术，但却常努力去争取实际效益，做不到的或尚未做到的
事，绝不夸夸其谈，满足于虚无飘渺的“战果”。因此，大平在听到福田的这番讲
话后，一方面进行了反驳：“只要当选的前两名候选人中没有一方辞退，就要经正
式选举而不是通过协商来决定，应该按既定规则行事。”另一方面，大平又指示本
派干部进行更为深入细致的工作，要他们不要为报纸宣传所迷惑。

    大平派的议员们回各自选区接触了大量选民后，发现实际情况并不像报纸所宣
传的那样似乎福田派已获得多数支持而稳操胜券了。实际情况是，大部分的党员和
党友对自己拥有的投票权看得极为神圣，他们要充分了解各个候选人的全面情况和
政策方针后，再决定如何投票。这种持慎重态度者将近占到选民总数的一半，因此
给各候选人做工作留下了相当大的回旋余地。

    这种信息反馈回设在东京短波广播大楼的大平竞选本部后，使大平派的骨干们
信心倍增，原定争取选票的活动于11  月17  日结束，因为估计11  月27  日开票，
在这之前邮寄投票得用去约五六天，实际上11  月21  日投票便截止了。但大平的
盟友田中建议：“到20  日还有百分之十的选票没投，直到最后都别松劲。”大平
选举本部根据调查分析，决定将争取选票的工作做到24日，以争取东京本地的流动
选票，这些选票邮寄只需一天时间。而且增加了一个新的“电话战术”，动员了十
几名女学生来半工半读，在市内一所装了十几部电话的房间里按选民的名单，依次
打电话给这些选民，请他们支持大平。对方若是对大平有好感，就对大平派表示鼓
励；对方若支持其他候选人，回答便很冷淡。这种战术收效甚高，先在东京施行，
后来在神奈川和大阪也设立了电话中心。

    与此同时，田中派的秘书团也从13  日起，在东京都内到处游说，逐户拜访党
员，替大平拉选票，这一举动大大鼓舞了大平派。宏池会的议员们更加努力地四处
奔走，互相督促：“大平已落后了，赶紧让部下支持他！”“要与时间竞赛！”有
的错找到对立派选民家中，还有的甚至被逐出家门或挨了打，但仍忍辱负重地工作。
大平本已周游全国演讲回来，到11  月17  日又再次出发去大阪、京都、歧阜等地
作最后的竞选演说；以争取更多选民的支持。

    形势的变化逐渐对大平有利，报纸上虽仍然报道“福田领先，大平紧追”，但
有些报纸已敏锐地察觉到形势发生了微妙变化，如《朝日新闻》在11  月18  日就
表示：“在此之前，《朝日新闻》的报道百分之七十都是从福田那里得来的情报，
现在正在纠正这一倾向，等我们看清形势后，将会全力支持大平。”这时福田派也
感到形势有些不妙，特别是11  月18  日长崎、兵库这两个河本敏夫的地盘的投票
情况揭晓，河本第一、大平第二，福田第三而不能得分。福田派觉得很可能发生逆
转，于是便不断放出话来：“不得不进行正式竞选了。”这实际上就否定了福田十
天前的讲话，即如果预选获第二名的候选人应退出正式选举。同时，福田也打电话
给田中派元老西村英一说：“这样进入正式选举，我担心党会变成什么样子。”进
入下旬以后，形势更为明朗，大平派取胜的信心更充分了。而福田派则对大平派出
乎预料的进展感到有些恐慌。11  月22  日，福田首相在同部分议员座谈时，批评
了总裁预选中的弊端：“与当初的目的相反，展开了物质战术，产生了派阀扩散到
地方的消极面。”福田实际上是暗示大平和田中派在这次预选中使用了大量的金钱
和物质。大平对福田的讲话给予了反驳：“只要福田和我能公正、廉洁地搞选举不
就可以了吗？我不认为我的阵营搞了特别激烈的物质战术。”这时大平不仅感到预
选很可能获胜，而且已开始考虑如何参加正式选举，如何在不远的将来组建新的党
的领导班子和新一届内阁。

    11  月26  日，全国性的投票基本结束，只有北海道尚不太清楚。结果这一地
区的三木派议员地崎与大平派建立起统一战线，很早就决定在预选中投大平的票，
所以大平肯定能夺得第二名。

    11  月27  日，决定胜负的日子到了。早晨7 时，收音机里就放出了广播说，
今天是竞选结果公布日，提请国民注意和关心。

    度过了最艰苦的20  多天的大平派议员们，疲劳不堪地睡了一觉之后，带着倦
意来到了宏池会看开票结果。一向沉着的大平也比平日起床稍早。当记者问他心情
如何时，他轻松地回答：“和平日一样……总之这是第一次考试。”至于得票数估
计是多少，他说：“谁都不知道才有意思，暗中摸索更有乐趣。”上午，大平到宏
池会会长室里和本派干部们一起看开票结果。从各地不断传来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
几乎在所有预计能获胜的地方都获得了胜利，不少地方分数还略高于估计，令人担
心的地区大平得票也进入了第二位。宏池会里笑声朗朗，每当一个县的分数算出来，
确知大平在该县获得胜利后，宏池会干部室里就会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时田中派的
议员也不断打来祝贺的电话。到下午1 点左右，新闻记者前来询问晚刊的标题时，
大平派的干部们告诉他们是《大平处于翻身之势》，《大平占优势，第一已成定局
》等。

    下午3 点刚过，不知从哪里送了一份《四国新闻》的校样。校样宛如号外，通
栏标题是《大平政权诞生》，下面是几位候选人的得分情况：大平正芳， 748  分
；福田赳夫， 638  分；中曾根康弘， 93 分；河本敏夫， 46 分。

    而实际开票直到下午4 点左右才全部结束，得分情况与《四国新闻》所载一点
不差，该报真是信息灵通！

    大平在预选中获胜了！而且比第二名福田多了110 分！这是大平和宏池会的干
部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胜利。连计算精明的田中派也未曾预料到，所有的选民和新
闻舆论界也未预料到。但是，当大平出席宏池会庆贺胜利的聚餐会时，脸上并无轻
松的表情，他还得考虑下一步参加正式选举之事，所以晚餐时仅说了一句“感到选
举期待重大”，晚餐结束时便回家去了。

    福田派当然更未料到会遭到如此惨败，对此结果简直瞠目结舌。福田派的干部
们纷纷赶到首相官邸，把福田围在总理室大发雷霆，中川一郎等强硬派坚持主张参
加正式选举，但盐川正十郎等人又坚决主张退出正式选举，乱哄哄地争吵了3 个多
小时。福田首相欲脱身出来而不得，只好一边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吵闹，一边反复思
考着自己的进退问题。经过思想上剧烈的矛盾斗争之后，福田首相下决心作出了一
个非常痛苦的但颇有政治家气度的选择。

    晚7 时半，他从被围困的总理室出来到自民党总部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在刺眼
的灯光照射下和沙沙的电视摄像机转动声中，福田首相对记者们艰难地说出了他的
抉择：“看到那种结果，我坦率地说，感到吃惊。我早就说过应尊重预选的结果。
我决心退出正式选举，败军之将不责兵，我想神也有说错话的时候……”福田实际
上也就表明了自己即将下台，这就意味着只有大平一名候选人竞选总裁，大平也实
际上成了自民党的新总裁，但还得由党大会正式确认。

    在福田的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应记者团的要求，大平立即又举行了记者招待会。

    大平在招待会上对福田总理退出正式选举的决断表示赞扬，他说：“我认为总
理这是出于爱党精神，对此深表敬意。”太平接着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又说：“内外
局势都很严峻，为此，党必须团结一致……要尽可能把党内人才调动起来，建立一
个清新而强有力的领导体制是我当然应该完成的任务。”最后大平感慨地说：“有
时一瞬间也有意义，有时十年也无成果，历史真是奇妙！”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