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联合”行得通吗？
大平总理作了施政方针讲演后，于1 月29 日和30 日接受了各党代表对这一
演讲提出的质询。1 月30 日，众议院议长保利茂田因健康原因向大平总理表示辞
职。3 月4 日，保利茂田因心脏器质性病变而逝世，“大福合作”的见证人不存在
了。大平总理赞扬保利“作为议长而作出的裁决简直像著名艺术家的精湛表演”，
他是“保守党的守护神”。滩尾弘吉接替了保利出任众议院议长。
这时以大平总理为首的自民党政府正面临着必须全力对待的两件重要的事务，
一是通过1979 年度的财政预算，二是参加4 月举行的第九次统一地方选举。在这
两件事上，都存在着执政的自民党与在野党是否进行“部分联合”的问题，但最后
却出现了迥然不同的结果。
1 月5 日，大藏省提出了1979 年度的财政预算草案，1 月11 日内阁会议讨
论通过了这项草案并提交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审议。这时大平政权面临着比往年更为
严峻的财政形势，既要维持经济的发展，又要想法重建财政，因而必须削减财政支
出，增加税收。这两方面是相互矛盾的，这个预算草案就反映出政府所处的财政上
的两难境地。预算财政总收入为386000 亿元，比上一年度仅增加12.6％，是14
年来增幅最低的一年。这些收入中有152700 亿元是发行的国债，这样国家财政收
入对国债的依存度为39.56 ％，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出现这种预算方案是因为自
第一次石油危机以来，日本经济长期景气不振所造成的结果。而要偿还大幅增加的
国债，势必要求经济有较高速度的发展。但从整个经济形势看是不容乐观的，第一
次石油危机的影响尚存，第二次石油危机又已到来。特别是1979 年1 月伊朗发生
革命，势必进一步带动石油价格的上涨，使日本经济的高速发展更加困难。为此，
如何重建财政，日本政府必须尽快找到一条解决问题的途径。
但在如此困难的财政状况下，自民党政府提出的1979 年度财政预算草案仍未
取得在野党的赞同，在野党都对此预算案提出了不同程度的修改方案，社会党要求
提高老人福利年金，共产党主张减少所得税和居民税，新自由俱乐部要求减少教育
税、削减优待医师的补助金，公民党和民社党要求减少所得税、增加老年人福利年
金。各在野党要求对预算案进行修改的总金额达23400 亿元。
大平总理针对在野党提出的修改方案，要求自民党政调会长、国会对策委员长
等负责人对这些要求进行研究，同时于2 月28 日和3 月1 日分别同五大在野党的
领导人举行了会谈。会谈结束后，当记者询问大平总理“你指示自民党研究形式修
改，是不是总理大臣也倾向这一方案”时，大平回答说：
“我是让他们研究一下有无这种可能，并不是说我也倾向于这种考虑。” 自
民党起初认为在野党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拒绝对提出的预算草案进行修改。
后来经过执政党和在野党的国会对策委员会这一级的讨价还价，同意作部分的形式
修改，连修改的内容也大体确定下来。公明党和民社党还表示，如果自民党接受形
式修改，两党不仅支持预算案，而且支持政府提出的全部法案。
大平与在野党领袖会谈之后的3 月1 日晚，召开了自民党干部会。会上就是否
修改预算案形成了两派意见，一派主张应慎重行事，多数人认为作形式修改是不可
避免的。大平让大家回去休息，待头脑冷静后再研究。
当晚，大平总理就此问题作了反复思考和权衡，并暗自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一
早，大平就对副干事长佐佐木义武说：“不搞形式修改了，干这种事毫无意义。”
佐佐木吃惊地说道：“党内的气氛与你的想法差距太大了。如果已经决定，则必须
很好他说服有关人员。”当天上午的内阁会议决定将是否修改预算案的问题全权委
托首相处理。
上午10 时，大平总裁在自民党总裁办公室召开了党的干部会议。大平在会议
上就自民党在预算案问题上能否与在野党联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们与民社党、
公明党或新自由俱乐部在个别政策上可以采取共同的立场，但预算草案是规定政府
在一年时间里的全部政策的重要议案，必须慎重对待。如果答应修改而使自民党与
公明党和民社党采取相同的立场，就等于在全部政策上达成了协议，成了照此办理
的协定。如果今年这样做了，那明年就还可能这样做，甚至可能一道编制预算。显
然，这种作法大大超越了部分联合，而很可能导致联合执政。接受这项提案，会使
民社党和公明党对自民党抱有更大的期待。现在自民党内还没有让公明党和民社党
人阁的一致要求，同公明党和民社党之间的关系也还未成熟到这种程度……如果进
行形式修改，在程序上需要10 天左右。临时预算会对经济建设产生不良影响，无
论如何也要避免这种局面。自民党在预算委员会不占多数，如果我们这样决定了，
预算草案可能在预算委员会里遭到否决，但在全体会议上我们是可以通过的。既然
如此，我们有什么必要去答应修改预算呢？” 自民党的干部们对大平总裁的这番
解释议论纷纷，有的赞同，有的抱怨，还有的表示不满。如国会对策委员长金丸信，
直到3 月1 日晚还在为形式修改奔波，现在他的努力全付之东流，因而忿忿地说：
“如果总理大臣稍早一点讲清楚不修改预算书，我们也不必得罪这么多人。这实在
是令人遗憾之事。如果这样的话，就没必要再设国会对策委员会。”大平总理只得
一再解释和说明自己的想法。
大平总理的决定引起了在野党的强烈反应，特别是公明党和民社党得知这一消
息后大为震惊，十分恼怒，因为事先他们已同自民党国会对策委员会达成了协议，
眼看本党已逐渐接近政权，却顿时化为乌有。两党认为大平背叛了他们，从而引起
对大平总理的不满。
大平认为自己的作法是正确的。他对记者说：“像这次这样的决断，对于我来
说太少了。”的确如此，大平历来的作风是遇事尽量征求各方意见，力求将事情解
决得圆满，使当事者心理上保持平衡。因而大平在政界历来被认为是一只“鸽子”，
但这件事却让人认为他变成了一只“鹰”，使人们看到了他作为最高政治领导人的
魄力。当时的政治评论界就有人认为，这次“可以说是大平第一次作出了一个符合
总理、总裁身份的决断。”最后， 1979 年度预算案于3 月7 日在众院预算委员会
上以一票之差被否决，但同一天在众院全体大会上以14 票优势获得通过，随后送
往参议院审议。当然，预算案也不是丝毫未作修改，政府根据在野党的意见，决定
增加1100 亿元的预算，用以提高老人福利年金。当时的政调会长河本敏夫对这一
事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总理大臣的决心是非常坚定的，从结果上看，他的这一
决断是正确的。”预算委员长竹下登也说：“那次决断已到了政治的极限，虽然很
艰苦，但还是明智的。”大平正芳对“部分联合”也作了进一步解释，他对记者说
：“部分联合是指对每一个具体政策共同赞成而言的。
改写预算则是范围更广的、涉及政府全部工作的协定，如果同意了，就等于签
订了政府协定。再前进一步则是联合组阁，最后则是合并。这次的形式修改超出了
部分联合的范畴，我们没有同意这种做法。” 在预算案问题上虽未实现部分联合，
但在参加第九次统一地方选举中，自民党和在野党则实现了部分联合，并取得了成
功。
这次地方选举是大平内阁成立后的第一次全国性选举，各党都作了认真准备。
自民党希望在选举中夺回由革新势力把持的东京、大阪这两个日本最大城市的知事
职位。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大平总裁决定采用与在野党部分联合的方式参与选举，
目标重点是与向现实主义路线转变的公明党和民社党联合。
1 月下旬，大平正芳总裁与公明党委员长竹人义胜、民社党委员长佐佐木良作
举行了秘密会谈，共同推荐原东京都副知事铃木俊一为东京都知事候选人，并对东
京都将来的施政方针政策作了协商和调整，取得了较一致的看法。
3 月14 日开始，东京、大贩等15 个一级行政区进入了选举过程，其中日本
国首都东京都知事的选举引起了社会舆论的强烈关注。参加这一职位竞选的候选人
有由自民党、公明党、民社党联合推荐的铃木俊一，社会党和共产党联合推荐的太
田薰，社会民主联合推荐的麻生良方。
为了使铃木俊一能当选，大平总理不辞辛劳，亲自与竹人义胜、佐佐木良作一
起，站在东京街头上，向过往行人发表竟选演说，强调东京城的重要性，指出东京
尚存在的问题，阐明三党在重建东京城的一致对策，呼吁选民们投铃木俊一的票…
…
4 月8 日，统一地方选举中最重要的一环——一级行政区的知事选举投票。自
民党拥立或推荐的全国15 个改选的知事候选人全部当选。在这之后，接着进行的
是县级议会和市长、东京都区长以及区议会的选举。在市长选举中，自民党推荐的
22 名候选人有19 名当选，自民党与革新政党联合推荐的11 名候选人有10 名
当选，自民党与公明党、民社党共同推荐的候选人15 名中有12 人当选，充分显
示了执政党与在野党部分联合的威力。
民社党委员长佐佐木良作曾就“部分联合”一事对大平正芳进行过评价：”如
果极而言之的话，大平应该算是自民党里提倡部分联合论的改革派。
但是，当了总理就不能是改革派了。他的作法只是与在野党中的适当党派就国
会议案进行合作，始终停留在国会对策的水平上，没有向联合的方向前进。”也就
是说，大平只能在对地方政权的控制和国会议案上就具体问题与在野党实行部分联
合，而在掌握中央政权和全国性大政方针上，大平仍维护自民党的利益，不愿进一
步发展与在野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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