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剧变

    大平回国后，等待他的是一个星期后即将闭幕的国会，必须就国会形势和自民
党在国会中的提案能否通过等重要问题与党和政府负责人进行研究。

    因此这位年逾古稀的总理大臣尽管旅途劳顿，却不能好好休息一下，一回到家
便同早已恭候在家的樱内干事长、伊东官房长官、田中副干事长一起研究有关国会
对策。

    在大平出访期间，自民党与社会、公明、民杜三党的国会对策委员长达成协议，
即在这次国会上，“除四党一致赞成的法案外，其他提案全部作废”。

    实际上就将自民党和大平内阁单独提出的许多重要提案变成了废案。大平总理
对这种作法提出了批评，要求有关人员为通过这些法案继续努力。

    这时的国会形势，对自民党和大平内阁是相当严峻的。从自民党内部看，反主
流派不予合作；从外部看，在野党与自民党在国会中的席位旗鼓相当，要通过由自
民党单独提出的法案是很困难的。正在这时，各在野党已开始就提出内阁不信任案
展开微妙的交易。5 月13  日下午，众议院大会决定把本次国会会期延长到27  日。
大平总理决心利用延长的这段会期，力争通过酝酿己久的限制政治资金法案，修改
公职选举法案，调整地方分支机构法案，为重建自民党，整顿政府机关而创造良好
的条件。与此同时，社会党已经决定即使公明、民社两党不参加联合提案，也要单
独提出对大平内阁的不信任案，并决定5 月16  日采取行动。

    这时，在自民党内部，反主流派于4 月2 日成立的“自民党刷新联盟”（刷新
联）已在大肆活动，攻击大平政权，打的旗号是查明滨田幸一在拉斯维加斯赌博事
件和传闻的“电电公司”行贿事件，实际上是将福田、三木、中曾根、中川等派联
合起来，扩大反大平的力量。

    5 月14  日，大平分别在党的外交调查会、安保调查会和参议院作了出访报告，
并接受了参议员的质疑。5 月15  日，大平总理与来访的斐济总理马拉会谈，当晚
又举行欢迎宴会。在同一时间，民社党召开了中央委员会，决定有条件赞同社会党
提出的不信任案。

    5 月16  日，是决定大平内阁命运的一天。上午10  时，自民党在党总部召开
了众参两院议员大会，大会原定有三项议程：通过党风宪章草案、改组党纪委员会、
成立修改党章委员会。但由于反主流派议员大多数不到会，不够法定人数，后两项
议程无法进行。大会通过了党风宪章草案，并决定全党团结一致，否定在野党的不
信任案，全力投入参议院选举。上午10  时半，社会党办理了提出内阁不信任案的
手续，这项决议案将被提交下午的众议院大会付诸表决。不信任案由社会党委员长
飞鸟田一雄署名提出，大致内容包括：

    一、大平内阁的经济政策失败，使得国民生计受到严重威协；二、对政治腐败
毫无诚意改革；  三、追随美国走加强军事大国的道路，放弃自主性的和平外交路
线。

    “刷新联”中对不信任案的态度并不统一，有的主张支持，  但更多的人持否
定态度。福田派于中午12  时召开干部会，一致同意将此事全权委托福田裁定。三
木派也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对不信任案持保留态度。中曾根派则于下午2 时45  分
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对不信任案持否定态度。大平总理对否决不信任案一事很有信
心，自从1955  年对吉田内阁的不信任案通过以来，在野党曾多次提出对内阁的不
信任案，几乎成了一种例行公事，但没有一次获得通过，大平认为此次也不过如此。
自民党国会对策委员会也估计至少将以10票优势否决不信任案，各大报也一致认为
自民党内反主流派不会与在野党采取统一行动，“不信任案将在傍晚被否决掉。”
5 月16  日下午1 时，众议院运营委员会决定于3 时30  分召开众院大会对不信任
案投票表决。在15  日晚和16  日上午，“刷新联”通过党的领导机构要求会见大
平，但被樱内干事长拒绝。后来“刷新联”又要求派两三名代表会见大平，在伊东
官房长官等人建议下，大平同意会见一次。在出席欢迎马拉总理的宫中午宴之后，
大平于16  日下午2 时50  分在樱内干事长、田中副干事长陪同下，会见了“刷新
联”代表。几位代表提出了三项要求：



    一、传询滨田幸一到国会作证；二、成立整顿风纪委员会，查明电电公司事件
；三、撤回田中六助副干事长5 月13  日关于“成立刷新联是为了沽名钓誉”的讲
话。大平对这三点要求作了解释，但受到代表们指责。正在这时，有人进来报告：
“在野党称最多只能等候一小时。”会见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尽管大平始终保持冷
静，但仍未阻止对骂场面的出现。“刷新联”代表威胁说：

    “如果召开全体会议，我们不阻拦，也不参加。”大平为了争取“刷新联”，
答应同党的领导机构商议后再答复这三项要求。

    紧接着大平首相召开了党的领导机关会议，西村副总裁、樱内干事长、铃木总
务会长、安借政调会长、田中副干事长、金丸国会对策委员长等参加了会议。会议
对上述三项要求进行了商议，大平亲自写了答复：

    一、滨田的问题交由国会航空特别委员会作出结论；二、指示领导机构研究有
关设立整顿风纪委员会的问题；三、关于田中六助副干事长的讲话，如调查属实，
将予以撤回。

    樱内干事长将大平总裁的答复用电话逐字逐句转告了：“刷新联”，但仍未得
到谅解。这时，绝大部分反主流派议员已聚集到第一议员会馆会议室周围，众议院
则延迟到下午5 时开始。下午4 时20  分，几位反主流派领导人福田、三木、中曾
根和中川与“刷新联”成员举行会谈。

    下午5 时，众议院大会开始，反主流派议员到会者寥寥无几，但这种现象未引
起大平首相的警觉，他认为反主流派议员在表决不信任案之前会进入会场的。社会
党委员长飞鸟田一雄在会上宣读了对内阁不信任案的内容，自民党议员大野明表示
了反对不信任案的意见，各在野党均表示支持这一提案。这时由于自民党反主流派
议员大多数未到会场，在野党议员在人数上明显占优势。中曾根派议员森下元晴请
求推迟开会，被滩尾弘吉议长拒绝。过了一会儿，樱内干事长从大局出发，离开会
场去说服福田、三木和中曾根，但未奏效。会场里一片混乱。

    5 时25  分，见反主流派议员仍无到会之意，加藤副官房长官向伊东官房长官
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大会是否仍照这样开下去”。伊东把纸条递给大平。
大平这时已觉察到形势不大对劲，但仍回答说：“按既定方针办”，即如果通过不
信任案，就解散国会。根据日本宪法第69  条规定：“内阁在众议院通过不信任案
或信任案遭到否决时，如十日内不解散众议院则必须总辞职。”大平知道这样做是
非常残酷而痛苦的，从内心讲很不愿意这样做，因为自己也曾在1953  年吃过“混
帐解散”的苦头。因此大平这时还存在着一种侥幸心理，希望在最后一刻，反主流
派的议员们会到会参加投票，否决不信任案。大平在外交上是位行家，在“内斗”
上却似乎是个外行。

    为了避免出现无可挽回的局面，樱内干事长于6 时10  分再次前去说服反主流
派，福田握着樱内的手笑着说：“你辛苦了，加紧干吧。”樱内知道这意味着没有
任何商量余地了。在关闭会场前的几分钟，安倍政调会长被人推着出了会场，而中
曾根和本派干部却走进了会场。形势微妙复杂，变幻莫测。

    下午6 时35  分开始投票表决不信任案，结果以243 票赞成， 187  票反对获
得通过。这是战后第三次通过内阁不信任案。当宣布投票结果的一瞬间，大平首相
一时陷于茫然若失的状态，脸上充满怒意，双手不知所措，因为这一剧变太出乎意
料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一声不响地走出会议厅。看来无论多么痛苦，也必须作
出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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