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第十次口述(1)
蔡德贵:刚才梁漱溟先生好像还没有说完。您特别佩服他的骨气。
季羡林:中国文化书院,后来这个,是这么回事。他原来是院务委员会主席,
他不做了,我就接他的位置。院务委员会,就是(书院的)最高领导,任命院长
的。所以我对梁漱溟崇拜,主要是他与毛主席顶,不容易。我不是有一句话吗?
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
蔡德贵:梁漱溟是不是全说真话的?
季羡林:也不一定全,一个人,一生全说真话的人,不会有的。
蔡德贵:您与梁漱溟有来往吗?除了在文化书院。
季羡林:没有来往。我比他低一辈的,晚一辈。
蔡德贵:您跟张岱年先生是同龄的。
季羡林:我们算是同辈的。
蔡德贵:那冯友兰先生,也是老师辈的。
季羡林:那当然了,他是清华大学文学院的院长,我是学生。
蔡德贵:当时在学校里,《清华园日记》里面,没有提到与他有来往。
季羡林:我跟他在校没有来往。
第十次口述
2008年10月29日下午3 ∶50~5 ∶10
蔡德贵:那就该谈清华大学的事了吧。
季羡林:就是我们到北京赶考,济南高中我估计有八十个人,山东几个大学,
大家都不上,山东大学、齐鲁大学都不上,几乎高中毕业生,除非经济条件太坏
的,都不考山东的大学。一定都去北京,一个北京大学,一个清华大学,忘记了
那时候是不是有北京师范大学。
蔡德贵:有。我查了查,张岱年先生当时就是在北京师范大学念书的。
季羡林:那时候,也没有报考北京师范大学的,不知道为什么。结果是山东
的教育在中国是中等,高中毕业生水平啊,在北京竞赛,不是上乘,属于中不溜
丢的。我们那一年,考上四个名额,我占了两个,北大、清华①。
那时候,我写过一篇文章,说北大出的题目挺怪的。北京大学的国文题目,
是《何谓科学方法,试分析详论之》,这国文怎么出科学方法呢?当时北大就是
讲科学方法。那个王星拱②出的题,考这个科学方法。出题目,何谓科学方法,
试分析还要详论之,简单了还不行。
蔡德贵:您考的挺好吧?
季羡林:我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科学方法。我在高中念过论理学(论理学
是逻辑学的旧称。编者注),Logic 就是逻辑学,我就往上边靠,那就是科学方
法了,别的我不知道。反正那次北大、清华,我都考上了。
蔡德贵:您高中学的论理学有用了。
季羡林:论理学有用了,因为就是用在国文题目上了。那个高中教书的,教
Logic 逻辑学的是完颜祥卿③,教论理学的就是鞠思敏④。
蔡德贵:当时是一个伦理学,一个论理学。
季羡林:我高中学的逻辑学,到了考大学,用到考国文上了。(笑)也没有
想到,会出这种题目啊。
蔡德贵:完颜祥卿讲的,您印象还是比较深了,看样子。
季羡林:完颜祥卿啊?这没有什么。
蔡德贵:有课本吗?
季羡林:也没有课本。后来,我倒霉,就是入清华以后。它清华规定,文科
的学生必须选一门理科的课。这个文科选什么理科课啊,物理、化学哪里选得了
啊,生物也不敢选,但是它有一个办法,说逻辑可以代替。我就选逻辑。结果教
逻辑学的当时是……教逻辑学的啊。
蔡德贵:是不是金岳霖先生啊?
季羡林:金岳霖是一个。
蔡德贵:赵元任教吗?
季羡林:赵元任不教,冯友兰一个。
蔡德贵:冯友兰也是一个,他教逻辑学的啊。
季羡林:那时候,他是哲学系系主任么。就是理科的选不了,逻辑代替,
(结果都选逻辑学了),所以教逻辑学的,我记得三位教员,都是满堂。因为什
么呢?高中毕业的文科都选。逻辑可以代替理科的课。
蔡德贵:金岳霖、冯友兰之外,还有谁呢?
季羡林:还有张崧年。
蔡德贵:就是张申府,张岱年先生的哥哥。
季羡林:就是张申府。
蔡德贵:您选的,是谁的课呢?
季羡林:金岳霖的。结果,我在高中学的逻辑学,结果与金岳霖先生教的拧
了,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金岳霖先生说,哪一句话来?一句话,大概是我不喜
欢什么东西,这句话不符合逻辑,这是金岳霖的。所以我选金岳霖的逻辑,得先
把脑袋里边高中学的逻辑学先清除,因为它顶着。
蔡德贵:那怎么清除呢?
季羡林:反正念完了,也就清除了。我对那个也没有什么大兴趣。
蔡德贵:金岳霖先生还讲数理逻辑了吗?
季羡林:不是数理逻辑,就是普通逻辑。后来沈有鼎,是金岳霖的大弟子,
沈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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