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第二十五次口述(2)
蔡德贵:可能有一点政治因素。
季羡林:为政治服务的。
蔡德贵:是小册子性质的。
季羡林:对。不是真正研究的学术著作。
蔡德贵:您在《历史研究》还审过稿子吗?
季羡林:我忘记了。在郭老家里边啊,开过编委会,郭老先在西四的家里。
后来他搬到什刹海。在他家里开过一次会。
蔡德贵:那时候您当编委有待遇吗?
季羡林:没有。
蔡德贵:您就是一级教授的工资,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有钱吗?
季羡林:没有钱。
蔡德贵:连车马费也没有吗?
季羡林:政协委员是这样子。我二、三、四、五届,四届当过20年政协委员。
就是困难时期,政协委员每个月有8 张吃饭的票。那时候你有钱买不到东西啊,
有吃饭的票,8 张就可以到政协礼堂旁边的食堂去吃八顿饭。人大代表没有。
蔡德贵:人大代表没有啊?
季羡林:人大代表也不应该有啊。人民选出你做代表,你借这个代表图谋私
利,不行的啊!我开始不是人大代表,是政协委员,二、三、四、五届,20年政
协委员。那时候最高兴的,就是到政协礼堂的食堂去吃饭。(大笑)可以带家属。
政协礼堂那时候在张自忠路那个老地方,人大会堂还没有盖。带着老祖,(指季
承)你奶奶和季承去吃过一次,这顿饭,我们三个人用了两张票,还没有“畅所
欲吃”。
蔡德贵:那时候一级教授挣那点工资,家里也挺紧张吗?
季羡林:一级教授最初并没有这个词,解放前后,有几次调工资,调工资呢,
本来有几个老的,翦伯赞、曹靖华,我记得一调工资是他们先调。原来这个什么
曹靖华、翦伯赞啊,没有人给他们什么名义。不过大概是翦伯赞与中共有什么联
系,后来周恩来给他一辆汽车。那时候北大有汽车的,就他一个人。当时调工资,
前面的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大概开始有一阵是,一级工资空着,因为毛泽东不
领。行政的,教授也是行政的,马寅初是三级,二级就是国务院总理,一级就是
国家主席。所以马寅初三级。
蔡德贵:马寅初拿行政工资。
季羡林:那时候,教授也是拿行政级别的工资。后来征求大家的意见,平衡,
这个一级教授,就不能凭你的年龄啦,主要靠学术著作,找了好多人,评这个一
级教授。
蔡德贵:您可是第一次就是一级教授。
季羡林:第一次。
蔡德贵:冯友兰先生第一次还不是。冯友兰是因为政治问题。
季羡林:也不是没有根据。他的目的是蒋介石的帝王师。
蔡德贵:没有当成。
季羡林:就是这样子,大家都知道的。就是“太傅”啊。他不是“太子太傅”,
就是“太傅”。后来,这个对冯先生啊,就是大家不是从心里尊敬。郑振铎,我
跟你说过了,我们在印度的中国使馆给开玩笑,把冯先生的胡子剃掉了。就是出
于对他不尊敬。郑振铎对他不尊敬,因为他想当蒋介石帝王师。理发师给冯友兰
理发的时候,郑振铎在旁边站着说,把他胡子刮掉,理发师是中国人,一下子把
胡子剃掉了。一半不行了,这一半也剃掉吧,开了一个玩笑。(大笑)
蔡德贵:冯友兰先生也不发火。您说是保持大雅。
季羡林:不发火,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狡猾的,不发火,另外一种是真的不
发火。
蔡德贵:您从1946年一直是教授。您的工资的变化,1946年那时候工资是多
少钱?
季羡林:那时候论小米。
蔡德贵:一开始就是小米吗?不是吧!那是解放初吧?
季羡林:最初工资忘了,解放前可能大概是法币。
蔡德贵:那法币不值钱啊。
季羡林: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值钱。最早的是银圆券,金圆券。
蔡德贵:那时候陈寅恪先生在清华大学还很困难,冬天连烤火的煤都解决不
了,您还帮助联系胡适先生,用书换了美元,才解决了烤火煤。您在北大没有碰
到困难吗?
季羡林:我这个人反正是,那时候我吃饭,就在地摊吃。
蔡德贵:地瓜也吃。
季羡林:在地摊上,蹲在地上,喝豆腐脑,吃葱花饼。那时候季承去了。那
个葱花饼啊,最好吃了。
蔡德贵:北大的教授像您这样,到街头吃饭的人多吗?
季羡林:这我没有见过。
蔡德贵:有一次您在沙滩理发馆,还见过老舍。
季羡林:老舍那是,不是吃饭,那是理发了。
蔡德贵:老舍走的时候,把您的理发费也付了。
季羡林:对。
蔡德贵:喝点水吧?要不要小便?
季羡林:不要。
蔡德贵:那您个人,在季承他们去以前经济方面也没有感到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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