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庞培和克拉苏在一片欢呼声中双双当选为明年——公元前70年——的执政官。
在以前的各任执政官里总是一个为主,一个为辅:从马略到秦纳到苏拉都是如此,
而现在当选的庞培和克拉苏都握有重兵,权力欲又极强,形成了罗马少有的两巨头
格局。
一手策划了这一格局的恺撒对这种情况不能说不满意,也不能说满意,这只是
他不得已而为之的勉强局面。原先恺撒是设想的被斯巴达克思起义削弱了的元老院
无力对抗势力大涨的克拉苏,自己又在克拉苏和加图之间填补了不信任感,使克拉
苏成为自己的盟友,从而依靠克拉苏和自己在内乱中培养的力量早日担任更重要的
职位。可是庞培的到来却把一切都给搞乱了,使得恺撒不得不重新审视时局。特别
是加图授予两个人大小不同的凯旋式后,事情更难办了。元老院已在向庞培招手,
一旦他们把庞培拉过去,自己和克拉苏的联合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以庞培现在的力
量,把他拉过来也不可能。只有让他保持中立,而且最好还能稍稍对元老院不利,
恺撒就想出了让他和克拉苏联袂参选执政官的计策,当时他去劝说庞培的时候,也
没有任何把握,也是在赌一把。结果计策成功了,暂时消除了庞培的危险。不过,
恺撒认为这样也有好处,他预感到在自己将来实现目标的路途上,庞培将会是一个
劲敌,现在让他先和元老院消耗消耗。
恺撒也知道这样的二巨头格局是不可能长期平衡的,这两个实力几乎相等的人
是会为了争更高的荣誉而拼斗的,那时天下恐怕会大乱了。不过现在还是很平静的,
对于自己把压顶的灾难变成身旁的小事,恺撒自己还是很满意的。但是满意之下,
恺撒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不满意。他不得不放弃即刻进入高级职务的机会,他还
得再准备。
在这次的斗争中,恺撒再次认识到军队的力量,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元老们,在
军队的“关照”下也都蔫了。另外,恺撒意识到要打倒元老院的贵族们,必须依靠
平民、牧民和手工业者,自己还必须以“民主派”的身份参政,从平民手中获得更
多的支持。
恺撒想获得平民的支持和爱戴,就必须为平民办事,赢得他们的信任。恺撒在
这方面不谓不下苦功:他在罗马最肮脏的平民区有自己的住房,他经常在那里过夜
;他经常脱去华贵的祭司服,穿上奴仆的衣服,深入到最贫穷的小区,经常慷慨地
施舍;他还经常特意为平民们举办宴会,无偿地为平民们提供食品。恺撒因此在罗
马平民里获得一片好评,人们都称他为“好心的恺撒”、“善良的祭司”。恺撒更
多的还是奔波于提高罗马公民权的活动上。
还在斯巴达克思起义之初,恺撒就支持保民官盖乌斯。李奇尼乌斯。玛凯尔领
导的要求恢复保民官一切古老的权利的运动。保民官是在罗马共和国初期设立的,
这个官职并不属于罗马的行政系统,只是公民推举出来用以监督执政官和元老院执
行国家权力的,只要他们有损害平民利益的政策,保民官就有权抵制这个政策,使
之无法推行下去。保民官的这一古老权利一直沿袭着,直到苏拉独裁时,他因为讨
厌保民官的权利,就将这一权利废止了,保民官从此形同虚设,而一旦保民官的权
利得以恢复,将是对元老院的一个极大的制约。恺撒在积极地为恢复保民官这一古
老的权利而活动。但由于元老院的强烈反对,而且当时的恺撒也势单力孤,运动没
有能够取得成功。不过尽管运动失败了,但由于恺撒和玛凯尔的积极努力活动,运
动深入人心,继续蓬蓬勃勃地发展。玛凯尔和恺撒也因为在共同的活动中成了朋友,
结成了坚定的盟友关系。在以后的几年中,运动开展得更为激烈。到了庞培和克拉
苏当选执政官的时候,要求恢复保民官权利的斗争浪潮一浪高过一浪,不可遏止,
元老院那些保守的贵族们还在顽固地反对着,他们甚至还要求两位执政官派兵镇压,
局势越来越紧张,眼看一场内乱就要发生。在恺撒的活动下,庞培和克拉苏都改变
了仇视平民运动的态度,同时他们也认识到,只有更多地获得平民的支持,才能在
将来的斗争中战胜对方,所以他们不久就相继同意恢复保民官的权利。
在执政官的支持下,保民官的权利得以恢复,元老院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在取
得这一巨大胜利后不久,恺撒策划了对元老院的又一战。那就是对元老院控制的法
庭开火。法庭的审判人员都是由元老阶层的人组成,元老院既是权力机关,又由他
们的人把持审判机关,他们往往利用这种特权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元老院的罪
行都用强权给遮掩了。恺撒是不会忘记他的第一个诉讼案里,他指控犯有勒索罪的
盖乌斯。科尔涅利乌斯。多拉贝拉就是让元老所控制的法庭袒护而没有被判罪。如
果还让元老院控制法庭,对以后自己的发展不利。所以恺撒鼓动行政长官路奇乌斯。
奥列利乌斯。科塔(这也是恺撒母系的亲属)提出一个改变法庭审判成员的方案:
法庭组成人员不再全部由元老阶层的人担任,除此之外,还包括骑士和出纳人(这
也是属于最下层的公民,他们通过缴纳一定的税金从而免除了自己的军级和其他赋
级),他们的比例各占三分之一。这对于元老们来说,无疑是个难以接受的方案。
恺撒本以为这在通过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他也已经做好了应急的准备。可出乎
他的意料,这个方案很顺利地通过了,元老院没有任何诘难。这倒让恺撒不解了:
难道加图会就此罢手?他深知加图的为人。加图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沉默,只意
味着更激烈的爆发!加图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不过恺撒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还是为自己留了一手,他把自己保持在适可而止
的限度上面,他避免或者至少力图避免有过火的行动。他知道元老院的力量还很强
大,一时的失败是不会让他们大伤元气的。所以恺撒虽然策划、鼓动了这几次反元
老院的活动,但他并没有直接到前台去鼓吹、去演说,而就是在后面支持着。
但是,保民官权利的恢复,奥列利乌斯方案的通过,这一系列无可争辩的反对
元老院、反对贵族的事实,使得恺撒在民众中的威望与日俱增,他走到哪里,哪里
就有罗马平民的掌声和欢呼声。以至于在他竞选财务官的时候,和他竞争的那些候
选人走进会场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一丝掌声也没有——要知道民会上谁获得的
掌声、欢呼声最响、最激烈,谁就能当选。一丝掌声也没有,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难
以置信、让那些候选人多么尴尬的场面啊!而当恺撒披着候选人的宽袍出现在会场
的时候,会场整个地就乱了,掌声、欢呼声如轰雷般的响起来。人们有的把衣服抛
向天空,有的敲打着随身所带的东西,以各种方式表达着他们对恺撒的支持和拥护。
在恺撒被宣布当选为财务官的时候,会场的气氛达到了极点,人们蜂拥着挤上前去
向恺撒祝贺,四下里呼喊着祝福恺撒的口号。恺撒也没有亏待他的支持者们,在马
尔斯广场,他早已摆好了无数桌的宴席。当然了,摆宴席的钱都是恺撒从他的朋友
们、情妇们那儿借的。散会以后,恺撒把他的支持者们领到马尔斯广场,由着他们
大嚼大吃。到夜幕降临时,广场上亮起了火把,宴夜又变成了狂欢。尽管恺撒很喜
欢这种生活,但他这一次并没有和他的支持者们一起狂欢狂乐。他注视着人们都狂
欢起来,没有人再注意他时,恺撒离开了广场,悄然地向家中走去。
如今,虽然恺撒在政治上一帆风顺,但他在生活上却是多灾多难:先是他的姑
母优利娅(执政官马略的妻子)刚去世;现在,最让他伤心的,是他的妻子——科
尔涅利亚——除了死去的母亲外,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竟然身患重病,一直卧
床不起。恺撒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阵难过。自己已经请遍了罗马所有的名医,可
他们诊断之后,都是对自己很遗憾地摇摇头。想起心爱的科尔涅利亚得了不治之症,
想到她在病榻上疼痛得辗转反侧,恺撒就心如刀绞,他真希望科尔涅利亚的病生在
自己身上,让自己能为她分担一些痛苦。想到卧床的科尔涅利亚,恺撒恨不得能肋
生双翅,一下子飞到她的身边。
恺撒回到了家中,轻手轻脚地向科尔涅利亚养病的屋子走去。自从科尔涅利亚
病了以后,她就搬到这个屋子里来养病,由两个懂得医术的希腊女奴隶看护着。恺
撒走到了门口,制止了两旁奴隶的问候,轻轻地推开了屋门,他一下子愣了,有点
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惊喜地发现科尔涅利亚正靠在窗户上,身上披着一件极薄
的白绫长袍,腰里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绸,一头波浪般的黑发散散地披着。
“她能站起来了!她的病好了?”恺撒压着狂跳不已的心,轻轻地走到科尔涅
利亚的身后,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深情地呼唤着:“我亲爱的科尔涅利亚!上天又
把你赐给我了!”
“我亲爱的恺撒,我好害怕,我真不想离开你们!”科尔涅利亚靠在恺撒的怀
里。
“不会的,你不会的!”恺撒紧紧地抱着科尔涅利亚,生怕有谁把她给抢走,
不过他看见科尔涅利亚的脸色比以前红润多了,也放心了不少,“我不会让你走的!”
恺撒想给科尔涅利亚讲些轻松的事,让她也开开心,可是她却堵住了恺撒的嘴,
“恺撒,你最喜欢我穿什么样子的衣服?”
恺撒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想了一会儿:“你结婚时穿的衣服最漂亮!”
“那套白色的婚袍!”科尔涅利亚陷入了幸福的回忆中,猛地,她从恺撒身边
移开,“你去把那套衣服拿过来,我再穿一次给你看看!”
恺撒本来不想答应,想劝说等她病好了再穿也不迟,可是怎么也拗不过科尔涅
利亚,只好去拿那套衣服。等衣服拿来了,科尔涅利亚却让恺撒站出去,等叫他进
来的时候再进来。恺撒笑着听话地站到了门口,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里面传出来科
尔涅利亚的声音:“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恺撒推开门,就看见了穿着婚装的科尔涅利亚,真是太美了!一件白色的绣着
淡蓝色花边的丝绸的无袖长袍,灯光下,她那比得上奥林匹斯山上诸位女神的双肩,
宛若象牙雕成的丰满的臂膀,以及被她那乌黑的波浪般的长发掩映着、半裸的、洁
白的胸脯,就像那梦境中的仙女!这比她当年结婚时更显出了一种令人心醉的女性
的成熟美。恺撒情不自禁地冲了上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在屋中绕着圈。两个人
在屋里打着闹着,仿佛又回到了还是孩子的时光。突然,正在高兴头上的科尔涅利
亚,一个趔趄,倒在了恺撒的怀里,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你怎么了?科尔涅利亚!”恺撒紧紧搂着科尔涅利亚,不安地问着。门外的
两个女奴隶闻声也惊慌地跑了进来。
恺撒正要叫她们去叫医生,可却被科尔涅利亚阻止了。
“不要……不要叫医生!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会的,你一定会好的!你还应该起来,你还应该躺在床上,来,我把你抱
回去。”
“不要让我再躺回去,抱紧我!恺撒,我只想让你高兴,我只想在最后的时间
里,和你在一起。”科尔涅利亚艰难地说着,“哦!咱们的女儿呢?她怎么不在这
儿?”
恺撒早已抑制不住了,泪水刷刷地流了下来,她对着几个奴隶叫道:“快去把
优利娅找来!”恺撒和科尔涅利亚结婚后,只生了一个孩子,就是优利娅,她的名
字和恺撒姑母优利娅的名字相同。几个奴隶撒腿如飞,跑去找小主人优利娅去了。
“唉!我恐怕见不到她了!我走了以后,你要保重自己,要好好照顾咱们的女
儿!我去找母亲去了。”
随着科尔涅利亚的声音渐渐微弱,恺撒的泪如泉涌,眼睛全都模糊了,科尔涅
利亚的声音消失了,恺撒再也忍不住了,哭出了声。哭了好一会儿,恺撒才含着泪
把科尔涅利亚放到床上,给她重新盖好了被子,他抚摸着科尔涅利亚的脸,回想着
与科尔涅利亚在一起的日子:在姑母优利娅家那矫小可爱的小女孩;马尔斯广场后
的山坡上那温柔多情的少女;自己逃离罗马苏拉的追捕去小亚细亚时面容憔悴的妻
子,恺撒又是一阵心酸。科尔涅利亚可能因为父亲秦纳不得善终的缘故吧,对政治
很不热心。虽然她在政治上对自己没有什么帮助,但在生活上科尔涅利亚对自己还
是无微不至地关心和照顾;在自己落魄的时候,科尔涅利亚和自己同患难;如今,
自己在政坛上已崭露头角,即将奔向顶峰了,可自己心爱的科尔涅利亚却离自己而
去了。不!绝不!她生前没能过上显赫的日子,绝不能让她就这样委屈地去了。我
一定要给科尔涅利亚举办最隆重的丧礼!恺撒看着科尔涅利亚,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紧接着
门口闪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小女孩跑进来,扑在床上叫着。
恺撒含着泪把小女孩抱了起来,抚摸着她金黄的卷发,这个小孩跟科尔涅利亚
像极了,也是那么天生丽质,而且还有她特有的小姑娘的天真烂漫。“孩子,妈妈
睡着了,你让妈妈好好的休息一下吧,”停了片刻,恺撒的语气很坚定地说,“我
们一定要让她好好地休息!”
恺撒决定以最隆重的安葬执政官的葬礼埋葬科尔涅利亚和他的姑母优利娅。消
息传出来以后,罗马城轰动了,为两个女人举行执政官的葬礼,真是闻所未闻。所
以天不亮人们都挤上街头,想看一看这一奇观,其中也有不少恺撒的追随者,他们
自发组织起来为他们的领袖帮忙。
送葬的队伍过来了,当他们走到加宾门外的时候,丧礼总监——恺撒用重金请
来的组织这次葬礼的指挥者——就开始整顿秩序,使送殡行列更加盛大庄严。他花
了两个多钟头才整理好队伍。于是,行列开始进城。
走在一切人前面的是那位司礼总监,他的身后紧跟着24个穿灰黑色宽袍的仪仗
官。接着是一大队乐工,吹奏着送葬用的长长的竖笛。乐工后面是五百多名穿丧服
的哭丧人,这里有一些是专门从事哭丧职业的,他们哭丧按钟点付钱的,恺撒在事
先嘱咐过他们,谁哭得好,谁得的钱多。这帮人正卖力地哭着、嚎着,还有不少人
就是平时得过恺撒和科尔涅利亚她们好处的平民、奴隶,他们想到死者对她们的好
处,哭得非常伤心。哭丧人的后面是许多乐工,他们使空间充满了悲惨的旋律。接
下来的是奉献人,他们将要在火葬的燎火旁把死者生前最心爱的牲畜杀死。
两列六匹漆黑精壮好像用黑檀木雕成的骏马,各拉着一辆华丽的灵车,灵车是
用黄金铸成的,外面缀着各种珠宝,科尔涅利亚和优利娅的尸体就放在灵车上,灵
车上都涂过香油洒过香水。灵车紧跟在奉献人的后面,灵车后面紧跟着恺撒,他穿
着丧服,手里拉着同穿着丧服的女儿,后面都是其他的近亲和友人。
像活篱笆一般挤在大路两旁的人群,看着前面送葬的人已是目瞪口呆,有哪个
女人死了,能享受这么高的待遇?可当他们看见后面一长串护送灵车的祭司时,简
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些祭司紧跟在死者亲友的后面:首先过来的是一队
占卜祭司,每一个人都拿着一根弯曲的牧杖——这是占卜祭司的标志(占卜祭司是
专门观察飞鸟和走兽的内脏来占卜未来的大祭司)。他们后面是一大队侍神祭司:
朱庇特的祭司,玛尔斯的祭司……他们全穿着华丽的祭服,戴着法冠,法冠上还有
一截长春花的枝条作为头饰。跟着侍神祭司的是出征祭司,他们一律穿着绣花短衣,
腰间系着一条作战时期的宽阔腰带,腰的左面挂着一柄短剑,外面披着一件华丽的
紫色祭袍,左手拿着一面盾牌,右手则是一根铁制的令杖,他们不时地举起令杖敲
击着盾牌。在他们后面则是一些小祭司:卜兽祭司,耕战祭司……在最后,则是高
贵的受人尊崇的维司塔的贞女们:她们里面穿着麻布短衣,外面披着白色宽袍,从
头顶到肩膀披着一顶镶紫边的白色风兜,额上系着一条白带子,把梳到脑后的头发
束住。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些祭司们都非常兴奋,也感到很荣幸,平时谁能把这么多的
祭司给请到一起来,人们对着自己崇拜的神的祭司顶礼膜拜,希望他们能把自己的
期望带给自己所尊崇的神,让神降福自己,送葬的恺撒虽然非常悲痛,但看到自己
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给自己悲伤的心带来一点慰藉。那些祭司们都是恺撒花重金
请来的,或是凭着他祭司团的大祭司的名分请的。
送葬的队伍穿过了加宾门,直向马尔斯广场行进,将要在马尔斯广场举行火葬,
许多人都尾随着出殡的队伍向马尔斯广场挺进。有不少人都想看一看这前无古人的
葬礼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举行火葬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做好了,规模、形式都与以往没有什么差别,只
是眼尖心细的人发现柴堆旁边有一尊极似雕像的东西,上面用红布遮盖着,嘴快的
人已经把这消息传了出来,人们渐渐地注意到了,都感到很不解。人们纷纷议论。
“这会是谁的雕像呢?”
“为女人立雕像?不可能,绝不能?而且只有一个雕像。”
“那是什么呢?”
这时,恺撒走了上去,给科尔涅利亚和姑母优利娅合上了眼皮,心中祈祷着:
“你们安心去吧!”又按照当时的风俗,将两枚铜币分别塞到两个人的嘴里,以便
能顺利到达天堂。接着,恺撒大声说:“再会了!按神安排的顺序,我们会跟着你
来的。”乐工们开始演奏哀乐,那些奉献人就在乐声中把好些指定作为牺牲的动物
牵过来杀死,把它们的鲜血与牛奶、蜂蜜和葡萄酒掺合在一起,然后拿来酒洒在火
葬的柴堆周围。当这一切葬仪全部结束时,送葬的人开始向柴堆上面浇香油,抛掷
种种香料,堆上不计其数的花圈,花圈多极了,不但盖满了整个柴堆而且在柴堆四
周厚厚地叠了起来,象征着已经用鲜花铺设了通向天堂的路。
恺撒从一个人手里接过一支火把,他看着已经被用入火不燃的石棉被子裹着放
在柴堆上面的科尔涅利亚和优利娅的遗体,心中默默地祈祷:“我要亲手送你们去
了,你们放心吧,科尔涅利亚,我亲爱的,你放心地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咱们女儿
的!”
恺撒把手中的火把掷向柴堆,顿时其余的几处点火的人也把火把掷了过去。一
阵火焰突然从柴堆里迸发出来,随即迅速地蔓延开去。终于,整个柴堆发出无数蜿
蜒飘动的火舌,而且被一阵阵云雾一般的芳香的浓烟所笼罩了,那是燃着的香料散
发出来的。在凄惨的哀乐声中,火越烧越旺……
葬仪结束了,可人们还未散去,因为那神秘的雕像上的红布还没有被揭去。这
时候,太阳要下山了,苍茫的暮色即将降临,黑夜很快就要笼罩马尔斯广场,笼罩
整个罗马城了。但是地平线上还燃烧着好像是煨红了的云霞,它们仿佛是一场冲天
的大火的反光,映红了罗马周围那些小山的山顶。马尔斯广场也不知道是由于刚刚
燃烧的柴堆,还是由于天空映红的晚霞,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一片深橘红色之中。那
神秘雕像的深红色的布罩在这一片橘红色中显得颜色有些发黑发暗。
当恺撒走过去准备揭开那层布的时候,围观的平民们都挤着争着,想看一看这
究竟是谁的雕像。红布“刷”的一声被揭开了,雕像在晚霞红彤彤的映照中显露了
出来。
“马略!”有谁眼尖,先喊了出来。人们挤得更厉害了,但广场上却静寂了许
多。自从苏拉上了台,马略的雕像有十多年没有在广场上陈列出来了。
“这怎么行呢?怎么能把马略的雕像陈列在马尔斯广场上呢?”几个显然是苏
拉派的人,正七嘴八舌地叫喊着。
“把他撤了,应该把他撤了!”有一个自认为是代表了大家意思的人插了一句。
“谁敢撤!”一个很低的声音。随即好几个人附和:“不许撤!”反对撤的人
的胆气渐渐壮了,声音也开始响了。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马略万岁!”立刻,声音响成一片,掌
声也如轰雷般地响了起来,那几个一开始叫嚣要撤的人,见势不好,赶忙撒腿就跑。
把马略的雕像在葬礼举行后陈列出来,是恺撒和他的一帮人仔细考虑后精心策
划出来的。刚揭开红布的时候,恺撒也很是紧张,他怕出现冷场的情况,更害怕那
几个苏拉派的人物的叫嚣得逞,可随后而来的群众自发的热烈的赞许,让恺撒放了
心。等到欢呼声小了、停了,恺撒跳上了高处,手扶着马略的雕像,开始了他的演
说。恺撒先追溯了尤里乌斯家族的历史:从传说中尤里乌斯家族的祖神维纳斯到为
罗马作出重大贡献的他的祖父执政官塞克斯图斯。恺撒。然后,恺撒颂扬了他的姑
父盖乌斯。马略那辉煌的战功和崇高的事业;他还痛斥了苏拉的残暴。广场上围观
的平民们不时地发出激烈热情的掌声,鼓励着恺撒。
最后,恺撒说:“罗马的法律已经被残暴地践踏了,这种法律已经成了苏拉按
照他个人欲望来蹂躏所有人的权利,亵渎所有神的意志的工具。我是民主派,我将
代表所有拥护民主的人们要求古老的十二铜表法重新保护我们。来吧!要求民主的
人们!来吧!反对贵族的人们!让我们一起为民主欢呼吧!”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平民涌向了马尔斯广场,恺撒的热烈的、极富感染力和煽动
性的讲话,将广场上的人们的情绪推到最高点。起先还是激烈地鼓掌,散乱地欢呼,
渐渐地欢呼声趋于了统一,“民主万岁”的口号喊响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不知道
谁先喊出了“民主派的恺撒万岁”,广场上的喊声立刻呼应了过去,“民主派的恺
撒万岁”,欢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激烈,这是十多年来苏拉独裁专制统治下积怨
的爆发、不满的发泄。这是沉睡多年的火山喷发了,人们的热情就像那炽热的岩浆,
滚滚不断地涌出来,向四周流开去。在岩浆前进路上的一切东西,都会被它冲毁、
淹没,不管它是广阔的森林,还是坚硬的宫殿,岩浆都会毫不留情地把它消灭,留
下的只是灰蒙蒙的一片火山灰土,但是很肥沃,在这上面将会很快建起更新的生命。
这是自然界中不可征服的规律,在人类社会里也会有同样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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