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终于,执政官就任的日子到了,在卡皮托利乌姆山上,昔日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的山顶上,此刻却冷冷清清,只有元老院的各位元老和两位新当选的执政官路奇乌
斯。奥列利乌斯。科塔和路奇乌斯。曼利乌斯。托尔克瓦图斯以及各大祭司。恺撒
既是元老,又是祭司,他当然也出席了庆祝仪式。恺撒今天穿的衣服还是白色的宽
袍,只是肩上的外袍不同于平常,而是一件黄色的外袍,非常醒目。恺撒的手不时
地抚摸着黄色的外袍。生怕外袍掉下来似的。其实这是恺撒和卡提利那他们约定的
信号,只要克拉苏一出现,恺撒就把黄色的外袍脱下来,卡提利那他们就闻风而动。
恺撒此刻正站在队伍里,随着人群看着两个新任执政官拜祭朱庇特、朱诺的仪
式。他的脸上很平静,但心里却怦怦跳个不停,他也很有些紧张,生怕让人发觉了。
现在不管哪个元老向他笑一笑,恺撒总要吓一跳,他得分辨一下,这是善意的笑,
还是不怀好意的笑。同时,他的眼睛不断地往山下溜着,看着克拉苏会不会突然从
哪里跳出来。
执政官向神宣誓的仪式正一项项地进行着,眼看就要结束了,可克拉苏还没有
出现。恺撒的心越来越紧张,他的脑袋里不断地闪动着:克拉苏告密了。不可能,
让人发现了。不会吧,克拉苏这个老狐狸,他足可以应付一切。可能有什么变故吧。
那我怎么办。动手。不动手。
最后,恺撒下决心不冒险了,他借口溜到神庙的后面,将一个鹰的标志挂在一
棵树上,这是他们商定的撤退的标志。挂完之后,恺撒又重新回到了队伍中,庆祝
游行终于结束了,恺撒下山之后,立刻就往克拉苏家里赶去,尽管他的衣服在山上
已经湿透了,他也顾不上休息一下。
等到恺撒赶到克拉苏家中的时候,卡提利那他们都已经到了。克拉苏之所以没
有到山上去,是因为克拉苏早上去调部队的时候,军队没有被调动,原来元老院下
了令,要想调动军队,必须得到元老院的批准。克拉苏通过恐吓、利诱和威逼,总
算把自己的亲信部队调出来了,可在上卡皮托利乌姆山的过程里,发现通往卡皮托
利乌姆山的各条要道上都有重兵把守,戒备地比平常严多了,为了谨慎起见,克拉
苏就把军队带回去了。
听完克拉苏的话,大伙都愣了,难道元老院发现了。恺撒本来想停止这一冒险
行动,等他把事情完全搞清楚再说。可是卡提利那他们几个还想再试一次,怎么劝
说也没有用,最后,恺撒只好同意了,他们决定在2 月15日再试一次。不过恺撒在
临走时再三劝告他们要小心谨慎,等自己把消息搞清楚后再动手。
2 月15日快要到了,恺撒终于从一个加图的亲信奴隶那里打听到加图他们听到
了这个风声。本来早已拟定了对付卡提利那他们的方法,但是由于他们也只是传闻,
没有确实的证据,因而遭到了保民官们的反对,未能获得通过。恺撒在得知这一消
息后,当即派人通知卡提利那他们,让他们几个没有官职的人想办法逃出罗马,而
让克拉苏推荐已经当选为财务官的格涅乌斯。皮索以行政长官的身份去西班牙。2
月15日的计划当即取消,等这一阵风头过后,再作打算。
在恺撒的安排下,众人走的走,逃的逃。虽然没有能完成计划,但众人的性命
算是保住了。就在恺撒庆幸把这批鲁莽的但却是坚定地反元老院的人保住的时候,
元老院突然下令逮捕卡提利那他们,连图路斯也被元老院抓住了,而卡提利那因逃
到了埃特路里亚,才没有被抓住。
元老院提起了对连图路斯的诉讼,在法庭审判这个案子时,恺撒自然是连图路
斯的辩护人。而代表元老院的辩护人则是恺撒最不想见到的西塞罗。西塞罗现在已
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自从上次获得极高的声誉后,就投靠了元老院的加图,为
他卖命。在加图的支持下,西塞罗已经成了下一年度的行政长官,如今他正是春风
得意的时候。
恺撒看着与自己相对为敌的西塞罗感慨万千:政治竟会使一个人发生这么大的
变化。可悲啊!可悲啊!
本来恺撒在辩论上与西塞罗相差无几,两个人一开始还唇枪舌剑地辩论得很激
烈,西塞罗似乎都有些处于下风。可是西塞罗拿出了一样东西,让恺撒无法辩论下
去,而且他也痛恨卡提利那他们做事不谨慎,以至于把柄落在了人家的手中。
原来,西塞罗拿出来的正是卡提利那和连图路斯他们为了拉拢阿洛布洛吉斯人
而通过他们的使节给阿洛布洛吉斯部落首领的亲笔信。而这个使节却把信交给了元
老院。当西塞罗把这些信公诸于众的时候,恺撒知道再也辩不下去了,他只痛恨连
图路斯他们的不谨慎,不但自己的性命丢了,而且还给反对元老院的事业带来了巨
大的损失。法庭上完全是西塞罗占了优势,连图路斯被宣判有罪,他的刑期将由元
老院作出判决。
元老院为此特意开了一个会议来研究对连图路斯等人的惩罚。当选为下一年执
政官的戴奇姆斯。优尼乌斯。西拉努斯和路奇乌斯。李奇尼乌斯。穆列纳首先发言。
他们两个人都主张给连图路斯他们以最严厉的惩罚。不少元老附和他们的意见。
但是,当恺撒发言时,他的话是人们没有料想到的但同时又是极其有说服力的。
他首先表白自己绝不是为判罪的人们辩护,他坚决拥护法庭的仲裁。恺撒也谴责了
连图路斯他们的叛逆行为,但是恺撒坚决反对死刑。他强调说,没有民会参加,而
宣判一个公民的死刑是违法的,这会造成一个极为危险的先例,将使元老院有被民
会谴责和否定的危险,这对以后元老院的权威将会有更大的影响。恺撒建议使用终
身监禁(把被逮捕的人们分送到意大利的各个城市)和没收财产的方法。
恺撒的建议使元老们的情绪发生了明显的转折。刚才发言的新任执政官戴奇姆
斯。优经乌斯。西拉努斯再次发言,他解释说,所谓最严厉的惩罚,按照他的意思
正是指终身监禁。眼看着元老们准备接受恺撒的建议了,西塞罗发表了一篇反对卡
提利那的演说,在他之后,加图本人也作了发言,他猛烈地和令人信服地抨击了阴
谋者和所有动摇观望的人,还以十分明确的暗示指责恺撒的建议是别有用心地包庇
和纵容,意思是说他似乎也参与了这一阴谋。在西塞罗和加图的双排炮的轰击下,
大多数的元老就都投票赞同死刑了。事到如今,恺撒也只有感叹加图在元老院势力
的强大。他这才发现,加图在把外面权力逐渐放手的同时,却对元老院内部加强了
联系和控制,再加上西塞罗的投靠,他在元老院中的地位也就越来越巩固了。
终于,连图路斯和他的四名同盟者被带到玛美尔提努斯监狱的地下室里执行了
绞刑。为这些事而深感不安的全城人民都未能成眠。当西塞罗监刑完毕,在几名元
老的陪伴下回家的时候,罗马的居民向他表示盛大的欢迎,他们热烈拥护西塞罗执
行元老院的绞死五名叛逆者的行动。这可以说是恺撒在罗马的平民面前首次失利。
而与此同时,逃亡在埃特路里亚的卡提利那所组织的军队也被罗马的军队打败,
卡提利那本人也阵亡了。
卡提利那悲剧到这才算是画上了休止符。无数的坚定地反对元老院贵族统治的
青年就这样倒下去了,这是恺撒感到最悲伤的。这些青年人有足够的热情,却缺乏
缜密的思维,有勇气,却没能很好地把握。恺撒在一帆风顺后,也遇上了波折。那
年冬天,罗马显得格外地冷。
小亚细亚的庞培又传来战报:他已经把米特里达特斯赶到了克里米亚地区,现
在庞培正在向本都国敌人的老窝前进。
消息再一次使罗马的人们兴奋,他们又举行了许多欢庆仪式。这其中最巨大的
还得是恺撒举行的,几乎所有的罗马人都去观看了。
恺撒在经过数次挫折之后,没有悲伤,没有丧气,他重新振作了起来,并且竞
选成功了营造官这一职务。营造官的职责就是监管城中的秩序和公用事业、组织粮
食分配,特别是组织公共娱乐活动,这需要营造官本人支付大量的资财,尽管恺撒
自己已经没多少钱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些娱乐和表演组织得豪奢。现在他就借
着庞培胜利的战报,举办了巨大的角斗比赛,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罗马人。
角斗比赛的那天早晨,罗马城里各个区域的老百姓不等天亮就在街道上聚起来
了,所有的人都向大竞技场涌去。从罗马城里的那些弯曲、狭窄,但是人口非常稠
密的巷子里,涌出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的年龄和地位各不相同,他们淹没了城里
所有通向大竞技场的大道,像潮水一般。有工匠、平民、释放奴隶、乞丐士兵、女
人们以及三五成群的灵活的孩子,一批又一批川流不息地向前涌去。他们生气勃勃
的快活脸庞,无忧无虑的交谈以及各种讽刺和笑谑,都说明了他们正匆匆地赶去欣
赏那大家都喜爱的表演。所有这些形形色色,喧哗吵闹,数也数不清的人群,使这
伟大的城市充满了一片含糊的、乱纷纷的,但是快活的哄响。那片喧闹声,就像万
个蜂房放在街道上所发出的嗡嗡声。
大竞技场位于罗马城外的一个山谷里,这是一座巨大惊人的建筑物。它有两百
多米长,九十多米宽,场内可以容纳12万以上的观众。
这个竞技场的形状几乎是椭圆形的。它的东端是半圆形的,西端却是一直线切
下,横着一道连拱。那是一座拥有13道拱门的高大建筑,中间是正门,角斗开始前,
掮神像的行列就是从这道门进场的,其余12道是给角斗士进出和休息的地方。竞技
场从连拱开始就是呈半圆形的一排排的石阶,那些石阶就是观众的座位。好多梯级
又与看台后面的许多梯级相连,那是罗马人上下座位的通道,看台顶上是圆柱拱廊,
那是规定给妇女们享用,让她们观看表演的。
现在这座竞技场里正挤满了人,他们的人数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在增加,在
滚滚的人流中不仅有平民,还有骑士、贵族和贵妇们。所有人的神情都是无忧无虑
的,都在等待着某种有趣而又愉快的表演。
现在角斗场上,是那些还没有经过训练的角斗士们,正在练习着,人们对于这
一点也不关心,因为精彩的还在后面呢,不过要等到执政官和出钱安排这一表演的
恺撒到来为止。
执政官到了,全场的人纷纷起立,对他们表示应有的敬意。执政官们刚刚到场,
那些没有经过训练的角斗士们就停止了表演,真正要参加角斗的角斗士们,已经作
好一切准备站在拱门,以便按惯例在执政官前面列队经过,他们在那儿只等待着出
发的信号。
执政官们也在等,等恺撒。最后,响起了一片掌声和欢呼声,起先是微弱的、
稀稀落落的,接着就愈来愈响亮、愈来愈整齐,在竞技场上引起了回响。所有的人
的目光都集中在正门那里去了。盖乌斯。尤里乌斯。恺撒在他的朋友们的簇拥下,
进入了斗技场。场上的人们坐不住了,人们或交头接耳,或起立观望。
恺撒今天着装很奇怪,没有穿祭司的衣服,也没有穿平时的那些做工精细考究
的衣服,而是一件很普通的宽袍,白色的,在风中飘摆着,和那些着盛装的元老们
相比,显得更加潇洒飘逸。
在执政官的信号中,角斗士们进场了。他们一进场,就引起了全场的欢动。因
为角斗士不仅数量众多,多达320 对之众,这在罗马以前的历史上还没有过。而且
这些角斗士们的全部武器和甲胄都是纯银的,这也太奢华了,人们在惊愕之余除了
报以热烈的掌声以外,也没有其他的方式来表达心情了。
角斗开始了,当然因为武器都是银制的,那么在交锋中是很少会出现伤亡的,
这无疑使角斗士们增强了勇气,大大提高了角斗的精彩程度。人们欣赏得如痴如醉。
各色各样的衣服,它们的颜色交织成瑰丽灿烂的一片;千万人的喧哗吵闹,就像火
山在地下发出吼声一样;成千上万个人头的转动和成千上万双手臂的挥舞,好像狂
暴的海洋中汹涌的可怕的巨浪。
恺撒坐在看台上,正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从他颤抖的扶着栏杆的手可以看出
他内心的激动:我成功了!在经过几次挫折后,恺撒终于又成功地在人民中树立了
威望。
角斗表演过去后不几天,在克拉苏家的密室里,恺撒、克拉苏以及保民官普布
利乌斯。谢尔维利乌斯。茹路斯,还有其他一些属于恺撒和克拉苏联盟的一些人。
“你们知道不知道庞培近来在小亚细亚的战况。”这是恺撒的声音。
“听说庞培已经征服了本都,合并了叙利亚,而且重新组织了东方行省,听说,
他不久就会从小亚细亚返回罗马。”
“庞培一回来,情况就要发生变化了。我们必须得在他回来之前抓住大权。”
这是克拉苏贪婪的声音。
“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提出来以后,密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那昏暗的灯光在闪烁着。
过了许久,恺撒才说:“我倒有一个办法,如果元老院能通过的话,咱们倒是
可以夺到大权,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如果加图他们强烈反对的话,也很难说,更何况,西塞罗当选为下一年
度的执政官,这就更难说了。”
提起西塞罗,恺撒感到特别的伤心。自己这位朋友,现在已经完全站到自己对
立面去了,一心投靠加图,跟自己为仇作对。
“这个小子爬得倒挺快的!”
“是啊!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正和加图他们是一伙,臭味相同!”一个人很
愤愤地说。
“好了,咱们别再提他了。”恺撒制止住了大伙,“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咱们的
计划,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试一下。”
克拉苏他们几个就在密室里密谋了起来,到了最后,确定了可行性。恺撒对大
家说:“大伙先回去休息休息,咱们明天就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第二天,保民官普希利乌斯。谢尔维利乌斯。茹路斯向元老院递交了一项土地
法的草案。根据茹路斯的草案建议把土地分配给贫苦的居民,主要就是城市里的无
业游民。茹路斯建议重新分配土地,把原来地主的土地以原价向他们购买。购买土
地所需巨额款项,从各行省出售土地的钱当中来筹划,不够的那一部分则用庞培的
战利品来支付。
茹路斯还建议专门设立一个十人组成的委员会来实施这一法律的事宜,这10个
人必须由特里布斯民会选出。这10个人任期五年,他们的权限很大,可以依照自己
的裁夺把他们认为是国有的土地收归公有,或者在订出地租后留给原来的主人。法
律还有一个重要的条款,就是十人委员会的成员本人在选出时必须在罗马。
这就是恺撒订出的计策,前面以庞培的战利品购买土地,可以消耗庞培的财源。
而后者的附加条款,则是完全针对庞培的,想把庞培挤出十人委员会,那样的话恺
撒和克拉苏就可以操纵这个委员会了。
这个提案一提交上去,就在元老院内部引起了哄动,元老们对这个法案多数都
不赞成,因为这个有害于他们的利益,除了几个家道已中落的元老除外,而且恺撒
在这个提案上保持了沉默,因为他知道情况对自己不利,这个法案在元老院的反应
竟低至如此程度。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过恺撒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民会上,他相信民
会会通过这一法案的。
可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终于发生了,西塞罗在民会表决时出现在会场上,他
发表了四篇演说,指责这个法案的提出是别有用心,呼吁人们抵制,结果本来极有
希望通过的法律就在西塞罗的干涉下流产了。
恺撒对这一结果感到很平静,但他对于西塞罗的行径感到愤怒,西塞罗完全抛
弃了他们之间的友情,他太卑劣了。恺撒真想立刻跟西塞罗翻脸,但是他还是忍住
了。西塞罗不过是加图的一个卒子,要动还是得动一动元老院。而且恺撒知道现在
的形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了,西塞罗成为执政官,是加图元老院的胜利,他们给自
己在罗马的活动造成巨大压力。庞培结束了小亚细亚的战争,正准备往罗马回师,
不管他回来以后态度如何,罗马的局势都会发生大变化。自己必须利用现在的优势
和自己已经培养的势力迅速地占有一定的权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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