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恺撒命令副帅卡尼尼乌斯将军率领两个军团的士兵和熟悉地形的爱杜依向导，
务必在三天后的三更时攀登那座山的顶端，占据战略位置。

    同时，他自己也率领两个军团，从埃尔维提伊人上山的道路前进，向他们发动
正面的攻击，恺撒为了加强攻击力，派出全部的骑兵，走在队伍的前面，同时派孔
西第乌斯率领侦察人员协助骑兵前进。

    孔西第乌斯是爱杜依人，他参加过数次大战，富有经验，并且熟悉地形，恺撒
决定在大约四更的时候发动总攻，对埃尔维提伊人上下夹击，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手忙脚乱。

    第三天的黎明时分，恺撒率领队伍静悄悄地行进在黑压压的山路上，为了避免
发出声响而惊动敌人的哨兵，马嘴都用绳子勒住，马蹄也都用棉布包扎起来，骑兵
们小心翼翼但又保持一定速度地朝埃尔维提伊人的驻地缓缓地逼近。

    从卡尼尼乌斯那里传来的消息令恺撒十分高兴，他们已经占领了山顶，并且没
有被埃尔维提伊人发现。恺撒明白，这标志着胜利曙光已在向他们招手。

    可是就在这时候，前军的孔西第乌斯忽然骑着快马，匆匆赶来向恺撒报告。

    他说，山顶已经被埃尔维提伊人所控制，他是从高卢人的武器和旗帜上辨认出
来的。

    孔西第乌斯还分析道，可能是埃尔维提伊人挡住了卡尼尼乌斯部队的进攻，就
想将计就计骗罗马军队入圈套。

    恺撒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他便命令前队变后队，从埃尔维提
伊人占领的山头撤下。然后占据了旁边的一座小山，在那里布下战阵，等待战机。

    再说卡尼尼乌斯那边。他们的情况实际上正如恺撒最初知道的那样，他们非常
顺利地从一条偏僻的道路直达山顶，并且处于良好的攻击地位，没有被埃尔维提伊
人察觉，在战前部署中，恺撒命令卡尼尼乌斯不要擅自和敌人作战，而是等待信号，
上下夹攻。

    所以，他们虽然占据了山顶，却没有行动，而是原地待命。等待恺撒他们从正
面进攻的信号一发出，就发动攻击。

    而孔西第乌斯则欺骗了恺撒，谎报军情。

    事后，恺撒才搞明白，原来这位爱杜依人的弟弟是杜诺列克斯的手下，现在在
埃尔维提伊人的军队中任参谋，他念及兄弟之情，恐怕乱军之中，弟弟战亡而再无
相见之日。因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假传军情，把根本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当作看到了
的，向恺撒作了谎报，从而使罗马军队丧失了一个绝佳的战机！

    清晨时分，山区常见的茫茫大雾为卡尼尼乌斯率领军队撤退，并且与恺撒会合
提供了极佳的屏障。

    恺撒把昨晚发生的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之后，依照军纪严惩了孔西第乌斯。
另外寻找了一位诚实、忠诚可靠的当地人作为前军骑兵的向导。

    随后，恺撒与众将围坐在地图前，召开了紧急的战前分析会。恺撒身披战袍，
目光炯炯地环视众将后，首先言道：“现在我们的处境极为困难，军兵既缺乏粮食
导致饥饿，又因连夜行军而疲乏无力，如果此时敌人趁机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恺撒加大嗓门，“众位将军请看。”说罢，他一指军用地图。

    恺撒指的是已经用红圈划出的一个地名——毕布拉克德。毕布拉克德乃是离此
最近，积粮最充裕的爱杜依人的城邦。

    恺撒认为，以目前的军队的士气，战斗力来看，均不宜与埃尔维提伊人发生正
面冲突。因此，也是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恺撒决定暂时撇开敌人，转过头直向毕布
拉克德起去。

    众人对恺撒的意见均表示赞同和服从。

    然而，坎那将军却认为应该与埃尔维提伊人决一死战。

    罗马军团转移的动向，被埃尔维提伊人的侦察兵察觉后，很快向他们的首领奥
尔及托列克斯作了汇报。奥尔及托列克斯和他的谋臣商议后认为，罗马人对于他们
的骁勇善战已产生畏惧感，因此虽然占据了山头的有利位置却未发动进攻，而且现
在又扔下他们而逃窜。另外，罗马军队的粮草供给不足，因此现在是消灭他们的最
佳时机！

    于是，奥尔及托列克斯决定改变计划，掉过头来紧跟着恺撒军团的后队，企图
在毕布拉克德将恺撒的军队一举歼灭。

    一个前进，一个后退，一场激烈的战斗在所难免！

    恺撒注意到埃尔维提伊人紧追他们不舍。

    他当机立断，决定在毕布拉克德近郊的山区打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恺撒命令步兵、弩兵等部队撤到一座山上，此山扼守险要，可谓一夫坐镇，万
人莫开；又命令骑兵、车兵等机动部队向埃尔维提伊人发动进攻。因为恺撒坚信这
条原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另外，恺撒把四个跟随他已久的老军团，分成三列布置在半山腰，而新从高卢
招募的两个军团和爱杜依人的部队则布置在山顶上。这样，整座山上黑压压一片，
好像全部各处都布满了军队。

    同时，他又命令把全军的行李、辎重都集中放在一起。由守在高处的部队负责
守卫。

    刚刚布置停当，埃尔维提伊人的先头部队就与恺撒的骑兵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一时间，山下人叫马嘶，喊杀声震天。结果，埃尔维提伊人的铁骑略胜一筹，
战胜了罗马骑兵，坎那将军也率领残部退回山里。

    在先锋骑兵的冲击下，埃尔维提伊人的大部队正一步步地向这座山紧逼过来，
形势越发危急了！

    在此关头，恺撒再次显示出了他那不同常人的超凡胆识，他首先把自己心爱的
坐骑——“黑色闪电”一直送到山脚下看不见的地方，表明了誓死一战的决心。

    在他的行动的感召下，其他备马的将军也都这样把马送走了。这样，他们就直
接面对危险，不存逃脱希望了，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如此！

    天渐渐暗下来了，恺撒来到士兵们中间，当他从队列中穿过时，看见火把灿如
繁星，斑斓闪烁，恺撒身披红色战袍，作了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各位将士！以前的战斗中已经证明了你们是无人匹敌的勇士，你们一向是罗
马人民中最勇敢，也是他们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人，今天的敌人骄横无比，他们小
看了我们的勇往直前。你们今天一定会以闪电般的速度和雷霆般的威力来打败敌人
的，所有的罗马的兄弟姐妹都盼着你们的捷报！”

    “统帅万岁！罗马无敌！”

    “一定打败敌人！”

    一时间，士兵们欢声雷动，他们此刻完完全全地被恺撒所控制，他们坚信他们
的统帅是战无不胜的。

    一位曾经跟随恺撒在西班牙作战的老兵，虔诚地犹如对着圣人道：“统帅您只
用在此等着我们的胜利消息。您必将高兴地看到，这一次胜利是我们送给您的一份
厚礼！”

    恺撒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走到老兵面前，行了一个军礼！不无感慨地说：
“你们是我生命的支撑，你们的每个胜利都带给了我极大的快乐，带给了罗马人民
至高无上的荣誉。”

    接着，他拍拍老兵的肩膀道：“仔细着进攻，注意保护自己，要知道，我把你
们都当成我的亲兄弟一样，损失到谁，我都会痛心的。”

    恺撒的一席出自肺腑的话，使无数将士都屏住了呼吸，激动得胸膛起伏，他们
的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在默念着：能为如此慈悲，如此伟大的人而战，死又何憾！

    从这一幕，也能看出恺撒驰骋沙场，争斗于政坛，久盛不衰，确实有一些笼络
人的手段。

    在恺撒对士兵们一番鼓励之后，便派遣他们投入了战斗，兵士们居高临下，掷
下铁矛，开弓放箭，很轻易地驱散了敌人列的方阵。敌人散乱之后，士兵们拔出剑
来，朝他们狠命地冲杀过去。

    高卢人的盾极差，大部分被长矛一击中就穿透了。而且铁制的矛头弯了过来，
紧扣在盾牌里。拔也拔不出来。埃尔维提伊人不得不左手累累赘赘地拖着它作战，
极为不便。

    一时之间，战场上的罗马人占了上风，他们高声呐喊着，向埃尔维提伊人发动
了潮水般的攻势。

    埃尔维提伊人的士兵为了摆脱被动，干脆抛掉盾牌，赤露着身体与罗马士兵厮
杀。但是，毕竟在武器上吃了大亏，最后埃尔维提伊人因受伤累累，实在支持不下
去，就开始撤退了，向附近的另外一座小山逃窜而去。

    恺撒一见敌人逃窜，优势已经掌握在己方，便令旗一挥，下令追杀。当埃尔维
提伊人占据山头时，罗马军队已紧紧跟在他们背后。这时，形势有了暂时的转变，
因为双方的力量对比有了转化，作为埃尔维提伊人后续部队的1.5 万名波依人和都
林忌人已经赶到，对罗马军队进行了反扑，而已经上山的埃尔维提伊人看到情况的
变化，重新调整了队形，开始再次作战。

    罗马军队受到两路夹攻后，不得不分兵两路应战。一方抵抗刚被逐走的埃尔维
提伊人，另一方则抵抗新到的波依人和都林忌人。

    战斗变得空前严峻，战马嘶鸣，喊杀声四起，盔甲乱滚，头颅横飞，血浆飞溅，
罗马士兵的勇敢和他们的快速前进的战车，杀伤了大量敌人。战车无情地碾着埃尔
维提伊人的身躯，就像割干草一样把他们一一推动。

    人群中，卡塞路斯也拿起了宝剑，毫无顾忌地忘我拼杀，他在敌群中大肆砍杀
着围攻过来的对手。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罗马军队才占了上风。埃尔维提伊人的
部队再也挡不住他们的攻击，一部分开始退到山上，一部分集中到辎重和车辆那边
负隅顽抗。

    一大队埃尔维提伊人的士兵在一个凶猛的长胡子白脸骑士的指挥下簇拥着一辆
大战车朝卡塞路斯猛冲过来，妄图杀开一条血路。

    卡塞路斯毫不犹豫地杀上前去，双方均用长矛刺向对方，又用盾挡住对方。卡
塞路斯见对手抽出剑，知道他并不服输，便也抽出利剑向他冲去。在这千钧一发的
时候，一支箭射中了卡塞路斯扬起的手臂，剑从他颤抖着的手中坠落。没等卡塞路
斯来得及防卫，对手已用尽全力对准他的脖子砍去。中剑后，卡塞路斯的脸上露出
了极度痛苦的神色，他再也无法抵抗了。

    敌人又用右手操起一根长矛，朝卡塞路斯的左胸刺去，他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

    顷刻间，在他们的身旁，又展开了一场更为激烈的厮杀。一位满怀敌意的埃尔
维提伊骑兵猛扑上前，抡起锋利的斧头，朝卡塞路斯头上劈去，头盔应声落地，鲜
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接着，他右眼上又挨了一刀，头骨破碎，浆液四溅。

    埃尔维提伊士兵都想从这个血宴中捞一把，以解心头之恨。他们惨无人道地对
卡塞路斯猛砍乱扎，卡塞路斯的鼻、眼、嘴、腮连同整个胸脯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
肉酱，整个躯体浸没在血泊之中。

    可叹卡塞路斯！

    恺撒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他抑制住胸中的悲痛，率领罗马士兵继续战斗，
抵御着愈来愈多的埃尔维提伊人的疯狂突围。士兵们也是杀红了眼，个个将生死置
之度外，决心为卡塞路斯报仇，用敌人的鲜血奠祭他的亡灵，士兵们一个一个地倒
下，一直到天黑，整个大地像穿上了黑色的孝服。

    在埃尔维提伊人辎重附近，直到深夜还进行着战斗。

    埃尔维提伊人把车辆排列起来当作堡垒。站在高处向罗马军队投射矢石，另有
些人则躲在战车和四轮车之间，发出锐利的梭标和投枪。这大大杀伤了罗马军队的
力量。

    战斗持续了很久，但最终辎重营寨被恺撒军团占领，至此埃尔维提伊人才真正
尝到了战败的滋味。奥尔及托列克斯的女儿玛洛丽和儿子贝塞迪，都在那边被罗马
士兵所俘获。

    罗马士兵们擎着火把寻找死伤的同伴，恺撒精疲力竭地靠在一辆战车旁。他的
心情不仅紧牵着血洒疆场的士兵们的尸体，而且更沉浸在对卡塞路斯的悲痛之中。

    恺撒朝士兵吩咐道：“赶快寻找卡塞路斯的尸体！”

    失望的心在颤抖，士兵们拿起火把，默默无声地跟在恺撒的身后，深深的悲痛
使他们舌头变僵硬了。在卡塞路斯倒下的地方，大家四下散开。传入耳际的尽是伤
兵的阵阵呻吟和昏迷者的谵语。

    周围的悲伤和痛苦，恺撒简直无法去正视，他实在不愿相信，眼下他确实在寻
找卡塞路斯的尸体。他令人震惊地淌着泪水说：“高卢的大地啊，你睁眼看看吧，
你为之怒吼吧！我们正在你的怀抱中寻找卡塞路斯的尸体，你难道毫无怜悯之心吗？
请将卡塞路斯还给我们吧！他不正是为了你，为了高卢的大地而倒下的吗？”

    恺撒昏沉沉地说着，过了一会儿，忽听到一声叫喊：“快来呀，弟兄们，卡塞
路斯将军的尸体在这里呢！”

    恺撒忙打起火把朝那儿跑去。来到尸体前看见卡塞路斯的躯体已经支离破碎，
骨头茬儿裸露在外，满身鲜血，盔甲落在远处，他再也压抑不住满脸的悲愤，大声
吼道：“这群该死的浑蛋！”

    恺撒面对惨不忍睹的尸体，又道：“这丝毫无损你圣洁的身躯，你作为无畏的
英雄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永远被罗马人民牢记！”

    接着，恺撒对身旁悲伤至极，不知所措的士兵们命令道：“快把担架抬来，快
去！怎么都愣着不动了！”

    几个军官抬来担架，大家一起把尸体挪到担架上。恺撒捡起那顶已破瘪的头盔，
把它搁在卡塞路斯的头旁，然后，盖好尸体。

    在悲痛的沉默中，大家抬起担架朝临时营地走去。

    所有幸免于死的军官将领都痛苦地垂首肃立在担架两旁，目光中蕴涵着深深的
悲伤。

    恺撒用铿锵的语调对大家说：“冷静些，弟兄们，不要悲伤，悲伤并不能使卡
塞路斯转死为生，它只会使我们忘记应尽的职责。眼下的事，是要扫除埃尔维提伊
人的残余部队，为卡塞路斯报仇！”

    大家抬起头，紧咬着牙表示决心和力量。他们凝视着恺撒统帅，等待着他的命
令。

    “卡塞路斯已为我们作出了榜样，”恺撒接着说，“英勇的士兵永远不会倒下。
各位请听着，埃尔维提伊人的残余虽已为数不多，但如果让他得以喘息的话，将后
患无穷，所以我们必须斩草除根，只要还有埃尔维提伊人活着，战争就不会结束！”

    说完，恺撒带领大家在卡塞路斯尸体前做起祷告。所有的人都稽首跪拜做了一
番虔诚的祈祷。在结束祷告前，恺撒说：“英明的神啊，您已经唤走了卡塞路斯。
请您也让我们如同他一般光荣地死去，以便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与他相逢时问心无
愧！”

    说罢，恺撒飞身上马，率领军队展开了对埃尔维提伊人的追灭战。

    大约有1.3 万名埃尔维提伊人从战斗中逃出性命，他们通宵赶路，一刻不停，
疲于奔命，在第四天，逃到了林恭内斯人境内。

    恺撒得知消息后，便派使者送信到林恭内斯人那边去，命令他们不准把粮食和
其他物资接济罗马人民的敌人——埃尔维提伊人。如果胆敢抗令不遵，罗马骑兵将
用以对付埃尔维提伊人的同样的方式对付他们。

    果然，胆小的林恭内斯人一接到恺撒的命令，便手足无措，惊慌失措。埃尔维
提伊人派来的求援使者被他们拒之门外。

    埃尔维提伊人感到大势已去，不得不派使者来见恺撒求降。他们拜倒在恺撒脚
下，含着眼泪低声下气地求和。

    恺撒完全是战胜者的姿态。他吩咐埃尔维提伊人就留在林恭内斯人所在地，等
待罗马军队的到来。使者便回去复命了，当恺撒来到林恭内斯人驻地时，他便向敌
人索取战争中损失的武器，被抓的人质以及逃亡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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