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神仿佛也在暗中相助,空中的乌云被黎明朦胧的青蓝色渐渐驱散,昏暗之中
的海面上刮起微风。
恺撒来到海边,手搭凉篷往水天一线处观瞧。果然有一排斑斑点点乌黑的东西,
看来船队已经不远了。
随着天色的放晴,船舰离岸边的距离也是越近了。可以看清,大约有100 艘左
右的大小战舰,其中当先一艘旗舰更是扬帆破浪,率先驶来。
旗舰的楼阁上为首的那位年轻人似乎不满20岁。他高高的个子,瘦瘦的体型,
但胸脯宽厚结实。长长的脸长得十分俊美。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一对乌黑的眼珠闪
烁着智慧的光泽;挺直的鼻子显示出他的刚强与稳重,大自然赋予人类的庄严和美
丽在他身上全可寻觅到。
看清楚了,恺撒终于看清楚了,此人就是布鲁图斯!恺撒举起双手挥舞着,向
罗马水师致意。
船上的布鲁图斯仿佛注意到了岸上的人们,他迅速跑下船楼,来到甲板上。又
从甲板上顺索梯进入舷旁的快船。布鲁图斯跳上小快艇,催促士兵向岸边划去。
很快,小船来到岸边,布鲁图斯未等小船停稳,一个飞身跃步跳上码头。恺撒
也赶紧上前两步,伸出双臂,与布鲁图斯紧紧拥抱在一起。
一切尽在这热烈的拥抱中与天地、海水融合一起了!
良久,恺撒吩咐众将迎接水师,做好各项安排工作,他与布鲁图斯骑马并肩赶
回中军帐。
两人落座之后,恺撒先命人布置饭菜,供布鲁图斯享用。饭后布鲁图斯问恺撒
道:“文内几人那边的情况如何?”
恺撒毫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文内几人舰船的优点都说了,而且把最近几次战
斗的情况也向布鲁图斯作了介绍。
听罢,布鲁图斯一皱眉,道:“统帅,这样看来,这伙敌人倒不是乌合之众,
相反有着很强的战斗力!”
恺撒道:“对!我可把实情全部告诉你了,你们绝不能大意。文内几人不但装
备精良,而且战术灵活,十分狡猾。”
布鲁图斯眼珠的一转,道:“统帅,我看这样吧!水帅远道而来,疲乏不堪,
不宜战斗,先让他们歇息几日,过几天我和那拉坎特混入文内几人的城镇,进一步
打探一下他们的情况。”
“也好,”恺撒点头道,“今天你就留在军中休息吧!”
一日无话,次日清晨,布鲁图斯告别恺撒,与那拉坎特乔装改扮之后,前往距
罗马军营约200 海里的费耶诺堡城,刺探文内几人的军情。
真是少年英雄,胆大心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搭载着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并且
经过改装的一支小型商船队已接近费耶诺堡城了。
布鲁图斯伫立在船头的甲板上,凝望着前方的情景。眼前就是费耶诺堡城的高
大城墙和高大的城门,一座座建筑和方头碑在城墙后高高耸起,显得那么让人生畏,
有一股森严之感。
船向岸边靠去,整个船队也落帆起桨,跟着靠近堤岸。船队在许多满载活鱼的
小船中穿行。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看到渔船上站着光着古铜色身躯,露出结实的肌
肉的渔民们,心中不免想和他们交谈一下,但紧迫的任务不允许他们如此。
这天天气温暖,天空是蔚蓝色的,阳光灿烂,海面上以及田野、城市都沐浴着
太阳的光辉。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像大商人一样,披着披风,戴着礼帽,走下船,
跨着大步向前走去。
岸边,一些渔民们收拾着撒入伊轻河的网,他们或唱着歌,或哼着小调。另一
些渔民在往车上装鱼,他们吆喝着牲口去市场。几分钟后,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来
到一片大小不一的茅屋跟前。这些茅屋顶上盖着椰枣树枝,看上去显得十分凄凉和
寒碜。
布鲁图斯从这头踱到那头,睁大眼睛敏感地打量着渔民,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倾听着他们的歌声。
面对着这些渔民,布鲁图斯感到忧伤和怜悯。他穿行于他们中间,心里有一种
亲切、安宁和爱恋的感觉。他多么希望能拦住他们,把他们搂进怀里,亲吻一下那
些充满斗志,饱经风霜的棕色脸膛。
那拉坎特完全理解他的心情,说:“这些渔民的处境比农夫好些,因为文内几
人不愿到渔民区来,无形中就使渔民们幸免了文内几人的粗暴的蹂躏。”
此时,他俩意识到他们那华贵的衣着,在此处是多么的不适时宜,正吸引着许
多渔民的视线。
布鲁图斯发现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背着筐子正朝他俩走来。那人除了腰上围着一
条短围裙,身子的其余部分都裸露着,那人身材修长,容貌英俊。
年轻人走近了,布鲁图斯想同他搭腔,便扬起手和他问候道:“年轻人,神保
佑你,你能带我们去一个可以歇歇脚的地方吗?”
年轻人停住脚步正想搭话,但是当他看到这两人的衣着,张开的嘴又合拢了。
他用一种奇怪的,流露出愤恨和蔑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然后转身走了。
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用惊异的眼光相互望了一眼,那拉坎特迅速赶上前去,拦住年
轻人说:“兄弟,你为什么忿忿离去而不搭理我们呢?”
年轻人冲着他大声嚷道:“去你的吧!蛮人的奴才!”
说完,年轻人气呼呼地大步离去,那拉坎特被弄得不知所措,布鲁图斯说:
“这人也许是疯子!”
“不!他也许把我当成是文内几人的走狗了,可是,他敌视我们的这种勇气是
从哪里来的呢?真是个有胆略的年轻人,他对待我们的态度,足以证明文内几人对
渔民的残暴统治,我们也许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
布鲁图斯眼前一亮,道:“是啊!”
他俩继续往前走,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原来路的右侧有一座高大
的建筑,高墙上有许多小孔,下面有一扇小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这儿进进出出。
“这建筑是作什么的?”布鲁图斯问一位行人道。
“是家酒馆。”
“走,去看看!”那拉坎特笑着应道:“走吧!”
两人一起走进酒馆,他们发现置身在四面围着高墙的宽敞地方。顶上垂吊着一
盏积满灰尘的油灯。正中央放着一个酒瓮,四周围着一圈有两臂长一臂宽的柜台,
柜台上整齐地放着许多陶制酒杯,酒客们倚在柜台四周。酒保站在柜台里面,不停
地为围着的人斟满酒盏,或和年轻的上酒人一起把酒送到坐在地上的人们跟前。他
围着酒坛忙得连头都顾不上抬一下。偶尔有酒鬼拿他取乐,或嘲讽他、或粗暴地呵
斥、辱骂他。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环顾了一下酒馆,两人手拉手,用肩膀拨开一条
通往柜台的路,这举动引起了众多酒客的惊奇,大家用不解的目光注视着他俩。那
拉坎特对酒保说:“喂,好心人,能帮我们找两个位子吗?”
周围的人对他们俩的口气和奇怪的要求越发纳闷。酒保连看都没看他俩一眼说
:“没事,王子,我这儿的酒客对陌生人的光临是十分欢迎的。”
喝得烂醉的酒徒们顿时朝着他俩大笑起来,一个身材矮小、大脑袋粗脖子的人,
挺着大肚子走近他俩,像取笑般地朝他俩行了个礼,然后半醉不醒地支吾着说:
“两位先生,就请坐在我的肚皮上吧!”
那拉坎特笑答道:“对你这份情义我们领了,并表示感谢。可是你的肚皮如果
被坐瘪了,怎么去喝那醇香的美酒呢?”
那拉坎特的话把酒徒们逗乐了,一些酒鬼冲着大肚子大声嚷起来:“说呀,托
那,快说呀,如果你的肚子给这两位先生当了凳子,你怎么喝酒呢?”
大肚子蹙着双眉,狼狈地搔着头,忽然他道:“那我就喝不用消化的酒呀!”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那拉坎特也忍不住乐了起来,他和气地对他说:“我免了
你这个大肚子吧,这可是个酒袋,可不是凳子哟!”
接着,布鲁图斯对酒保说:“好心人,给我们和这位有趣的托那来三杯酒!”
酒保倒好酒,递给两人。托那有点不相信,抢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抹
了抹嘴,冲着两人道:“慷慨的先生们,你们准是富翁。”
“托神的福,”那拉坎特笑着回答道。
托那又说:“那你们为什么要从外乡赶到这鬼地方呢?”
一个叫萨马勒的酒徒晃着脑袋说:“这个酒馆是穷人们的据点,来这里的人尽
是饿着肚子为别人烹调美肴,光着身子为别人织衣,心里悲痛,而又要强作笑脸取
悦于主人的穷人。”
布鲁图斯又问道:“你们是渔民吗?”
“大多都是。”托那回答。
酒保很不在意地耸耸肩,连头都没抬,说:“先生,我可不是。”
托那“咯咯”地大笑起来,他用粗粗的手指指着一个身材瘦小,四肢纤细,但
却长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的人说:“你若仔细观察的话,定可发现他是小偷。”
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用疑惑的眼光看了看那人,那人狼狈说道:“别担心,先
生,我从来不偷贫民区的。”
被称为小偷的是萨马勒,他辩解道:“我不是小偷,先生。但我整天东奔西忙,
做一个永不歇脚的生意。当然,如果我在途中碰上一只迷路的鹅,或者无主的鸡,
我就会帮它们找一个栖息之处,它往往是我的茅屋。”
“你把它吃了?”
“神宽恕我,先生,上等的菜肴会使我中毒的,不过我可以把它卖了。”
“你就不怕当兵的?”
“怕极了,先生,在这里,除了富人的,谁还敢偷呀!”
此时,托那贪婪地盯着两只酒杯,问道:“为什么老把这两杯酒放那儿诱人呢?”
那拉坎特微微一笑,随口道:“这两杯酒属于你的了,托那。”
托那淌着口水,他两只粗大的手抓起酒杯,先用威胁的目光扫了一下周围的人,
然后,一口气把两大杯酒灌下了肚子,接着,他又舒坦地吁了口气。
那拉坎特明白了托那刚才那威胁目光的含义,立刻为在场的每一个人要了杯他
们最爱喝的葡萄酒。
所有的人高兴地饮着酒,开始交谈、欢笑、歌唱起来,尽管每个人脸上依然留
着贫穷给他们带来的忧伤,然而在这狂饮的时候,他们好像成了世界上最欢快、最
幸福的人,至于明天的命运,则被置之度外了。
这时,酒馆里又进来一人,看得出,来者也是这儿的常客。他向大家示意表示
问候,要了杯酒,用淡淡的口气对周围的人说:“外面又开始抓壮丁了。”
一听这话,酒馆里的人似乎群情激愤,喝骂声此起彼伏。
托那大骂道:“这帮文内几杂种,早晚不得好死。喂,兄弟们,咱们去投奔罗
马军队吧?咱们把钩刀的方法教给他们,这样一来文内几人必败无疑。”
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一听这话,心花怒放,忙追问道:“钩刀没有你说的那么
厉害吧?”
托那一拍桌子道:“这绝不是吹牛,我告诉你,这钩刀是嵌在长竿上并且缚得
很牢固的一种武器,大概就和攻城用的挠钩差不多。只要我们用钩刀钩住扎帆的绳
索时,只要我们的船全桨前进,绳索就会被割断,绳索一断,帆桁也就落下来了,
那么敌人的军舰就完全发挥不出作用了。”
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互相望了一下,然后二话没说,就一起把托那带到酒馆外
的僻静处。随即,两人说明了身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总算把这个酒鬼
说动心了。
托那一拍大腿道:“就凭两位这份义气,这个忙我帮定了!”
三人回到岸边的船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费诺耶城,返回罗马军营。
托那果然没有欺骗布鲁图斯和那拉坎特,在他的指挥下,罗马军团的工程兵们
很快就制造出了那种锐利的钩刀。恺撒得知这个情况后,十分高兴,经过数次实践
的检验,钩刀果然是威力无比,只要将它钩住帆绳,用桨划动本方的舰船,那么就
可以轻易地将对方的船帆扯落。
这一日,恺撒升帐点将。他命令布鲁图斯统率全体舰只113 艘,在海面上排列
队形,与文内几人决一死战,而他和那拉坎特则在陆地上率领罗马军团,占领有利
的山丘、高地,配合海上作战。
此时,文内几人的大约220 艘舰只,准备充分,配备齐全地排列在罗马舰队的
对面。
海风越刮越猛,两支舰队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就在达到规定距离的一瞬间,
罗马军队亮出了新制造的武器——钩刀。
随着“嗖嗖”的响声,钩刀扎住了文内几人的船舰。得手之后,罗马舰队的船
只纷纷调转头,全速往回行驶。文内几人没料到对手竟出此怪招,被打了个措手不
及。
但是,文内几人的船帆虽然被拉下来,但是他们仍以顽强毅力向罗马舰队靠拢。
他们凭借数量上的优势,两三只军舰包围住罗马舰船,但是罗马士兵仍然顽强地爬
登到敌舰上作战。
文内几的海军是一流的,但是如果要短兵相接地进行肉搏战,那还不是罗马人
的对手。他们被爬上船只的罗马士兵打得大乱,一时找不出解救的办法,只得马上
匆匆返转逃去。
罗马舰队乘着这个大好时机,追上去与其交手。战斗从上午一直延续到日落以
后,杀得文内几人大败而去,只有极少数船只乘黑夜降临,逃回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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