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丰厚的财富
克里斯汀。迪奥……他是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那片土地的儿子。那片土地上曾
建起了凡尔赛宫，那片土地上一直天才辈出……他是2000年的文化智慧的结晶。
——弗朗索瓦兹。吉鲁
这是纽约的一个淡蓝色早晨，克里斯汀。迪奥正和雅克。鲁埃走在第五大道上。
然后，他俩折身走进第54号街，朝着B.阿特曼百货公司的方向走去。迪奥领带在这
家商店里卖得很好，在这里有专门的摊区，占了四个柜台。雅克。鲁埃有理由为此
感到自豪，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奔忙的结果。谈成这笔生意一点儿都不容易。鲁埃被
迫放弃一些控制权，以换得一些有利的条款。事实上，阿特曼公司自己就在设计生
产迪奥领带。雅克。鲁埃对某些领带的款式表示质疑，比如有一种带灰色斑点的领
带，他就认为太一般化了。阿特曼公司曾求过他不要对此否决，并搬出强有力的论
据，说艾森豪威尔总统就非常喜欢这种款式，他定期要买这种领带！
他俩在路上没走多久，雅克。鲁埃就决定顺便进去瞧瞧。他对迪奥说：“来，
我让你看看我们的一些领带。”
迪奥却不想进去，他回答说：“如果我看到我们的领带，我恐怕会讨厌它们的。
然后，我就会让你撕毁合同的！”
对这位时装设计师的出人意料的反应，鲁埃当然已经习惯，不过这次他还是有
一点儿吃惊。迪奥有时表现得像一位艺术家，有时像一位商人，而尽管他事实上二
者兼备，但他性格中的这两个方面并不总是相一致的。鲁埃知道最好不要坚持己见。
他自己可以改天再去阿特曼公司看看。不管怎么说，他今天已把迪奥的精神提了起
来。他俩在有一点上是一致的，是绝对不会有分歧意见，并且，有一样东西能给他
俩都带来极大的乐趣，那就是美食（雅克。鲁埃的梦想就是想成为那个有名的美食
烹饪同仁会——“百年俱乐部”的会员。事实上他已在他家的地窖里存放了不少好
酒）。今天，他建议道：“我们何不去巴斯克酒店吃午饭？”迪奥的回答是：“我
亲爱的雅克，咱们现在就去！”
雅克。鲁埃对迪奥充满了敬佩之情，他认为自己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他
身上总是揣着一小张纸（他把它放在随身的钱夹里），上面抄有1946年9 月17日迪
奥写给他的一封信中的几句话：“我认为，要完全靠我自己经营这家妇女时装店，
我的较为薄弱的意志是不足以支撑的。这时装店的未来将是我们共同工作的结果。
让我们希望，我们能够取得成功……我对你、雷蒙德和苏珊娜形成的三人组的依赖，
超过对其他任何人的依赖。”迪奥也许是“掌柜的”，但他深知如何表现自己才是
最合适的。他对那些为他工作的人都表现出同样的尊重之心和感激之情，因为他在
年轻时代也为别的艺术家和有才华的人工作过。他尤其感激不尽的是鲁埃，他曾在
自己的回忆录里这样描述鲁埃：他具有天生的诺曼人的处世之道，这使他能够避免
那些迷人的却暗藏奸诈的陷阱。我们的那些讨人喜欢的“亲爱的”不可避免地会在
他面前设下种种这样的陷阱……
谁是这些“亲爱的”？几乎所有的人——从女裁缝师到女模特儿，从女店员到
杂志社女记者，甚至有时包括顾客。这个词是对整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妇女时装界的
缩称：表面上全都堆着甜蜜的微笑，而暗地里每天都存在着相互之间的妒嫉、算计
和紧张的较劲儿。这种酸甜酸甜的女性特征一直是上层妇女时装界的一种特有现象。
雅克。鲁埃的口中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个词的，因为他的工作职责就是要保持整个公
司的秩序，在必要的时候，对这些女人还得强硬一点才行。因此，看到有女人含着
眼泪离开他的办公室，这是不足为奇的。跟迪奥一起干并不意味着你的薪水就一定
比在别处高。像其他那些稳操胜券的人一样，迪奥和鲁埃都非常清楚这一点：如果
你不满意的话，还有10个人在等着接替你的位置呢。在加拉加斯开迪奥店的劳埃皮
斯。拉美拉曾说：“他们需要鲁埃强硬起来。”
迪奥懂得如何为人处世，他与下属们的关系都是亲密无间的。他天性腼腆，而
又好奇，他花了一生时间来观察别人。现在，他自己已身居权力的位置，他所具备
的“人力资源经理”的天生才能便有了表现之地。他有时候态度傲慢，命令果断，
他很乐于运用他的非凡的心理感知能力去操纵别人，而且能毫不费力地做到这一点。
他还具有星相学和算卦方面的知识。鲁埃对他老板的这种种个性都非常了解，他认
为他是一个卓越出众的人。
那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克里斯汀。迪奥正在考虑聘用他，便叫他来蒙
田大街。当时是 1946 年 6月，房租契约刚刚签过。蒙田大街30号那座房子出奇地
安静，有点像“睡美人”的那根神秘木头，处于半明半暗之中。所有的房间空荡荡
的，有一种被人弃之不顾的感觉。迪奥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带到角落里的一张临时
沙发上，两人坐了下来。
鲁埃后来回忆说：他接下来开始告诉我，他希望我能做些什么。他说，“让我
跟你直说吧。首先，我要一位从来没在妇女时装领域工作过的人来当经理。其次，
既然我在这一领域很有经验，我必须时刻使自己看上去很不错。你将是我的右膀子，
不管什么时候有难以做出的决定时，你都必须让别人觉得你就是做出那些决定的人。
当然，我会支持你的，因为我们将一起决定事情。不过，没有人会知道这一点的，
你会发现有时候你将不得不承担别人的指责。”
鲁埃并不在乎扮演被人责骂的角色，说不定他这一性格特征正是迪奥马上看中
他的原因所在。
苏珊娜。卢林当时已经上任，因此她记得鲁埃第一次来与迪奥见面的那个日子。
凭他刚来时的那种外貌和表情，换了她当老板，是根本不可能把那个工作机会让给
他的。“那个可怜的家伙显得非常笨拙，他穿的那套工作服是专门染黑的，是他母
亲事先用手工为他做的。他那双棕黄色的鞋也是染的！”但克里斯汀。迪奥从来不
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
他凭直觉看出，这个黑头发的长着一副豆芽身材的家伙有一种潜能，他当时还
不到30岁，头上那顶帽子使他看上去像一个警长（这几年来，他在穿着上慢慢变得
讲究些了）。而在迪奥眼中，鲁埃所具备的一个最基本的素质是：他也是诺曼人！
雅克。鲁埃是一位法警的儿子。是战争使他决定在时装界寻求事业的发展。在
战争年代，他是维希联合政府里的一名职员。解放后，像许多需要保护自己免遭
“大清洗”的人一样，他也打算转向私有企业另找一份工作，于是，布萨克把他介
绍给了迪奥。布萨克集团本来就在物色一位能干的人以帮助迪奥经营他的新企业。
由于鲁埃缺乏相关的经验，便决定对他进行一次测试，让他对即将进行的蒙田大街
30号的翻新工程作预算性估价。当他报出的估价比原计划还要便宜30% 时，那份工
作便是他的了。
剩下来的事就看迪奥的直觉了。由于鲁埃也来自诺曼底，他俩之间的关系一直
很和谐。鲁埃后来回忆说：“在我们整整10年的共事中，迪奥从来没有小看过我作
为经理的角色。”迪奥看到的是远大景象，是如何把法国传统的高雅风格发展成一
种商业事务。鲁埃不仅每天要负责管理上的事情，而且不知疲倦地到处旅行，要把
迪奥品牌带到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合作逐渐发展成一种相互的感情。迪奥
有一次在信中这样给他写道：你的那些信件让我感到莫大的快乐，但请你不要采用
过于客套的语调。我非常不愿有这种想法，好像我不喜欢你的感情。让我也向你保
证，我对你是有深深感情的。
在那些年里，经常会出现一些关系复杂的事情，迪奥天生的喜剧能力好像在这
个方面起了一定的作用。主要的问题是迪奥和布萨克之间的关系。“纱业大王”坚
持传统观念，要办一家上层阶级的时装店，顾客都是有着特别背景的人，而这位设
计师好像专心致志要把他的名牌推广到最大限度。在布萨克和亨利。法约尔之间也
有类似的矛盾。法约尔曾受命于布萨克对纺织集团的经营进行改革调整，结果，他
是在让老板不知道的情况下采用了分散经营法。因此，当20年后布萨克帝国倒塌之
时，迪奥时装店成了唯一还在继续经营的企业。当然，这童话般的结局应归功于雅
克。鲁埃，这位英雄最后也得到了报答。他或许只是一位法警的儿子，连衣服都没
有穿合身，但在他的老板死了之后，他接过马疆，把迪奥的事业又继续进行了30年。
在回忆那些共同创业的日子时，鲁埃曾总结说：“那是些非同凡响的日子。试
想想，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我们都是第一；无论我们要着手做什么事情，取得的都
是成功！”
如此炫耀之词未免让他那些同行对手皱眉不满。他们习惯于经营由父传子的、
中间没有任何变更的业务。他们可以接受迪奥在纽约开店，因为这一行动毕竟要面
临重要障碍。但是，到处办证设摊却是他们难以忍受的。迪奥和鲁埃在一个传统守
旧的行业里掀起了巨浪，这犹如对坚持宗教信条的人的打击一样。
如前所述，早在迪奥店开张以前，克里斯汀。迪奥就曾从纽约织袜商普雷斯蒂
奇那儿接受过价值大约5000美金的馈赠，其交换条件是，后者有权使用迪奥的牌子。
当合同到了续签的时候，迪奥决定不再收取承包费，但承包人既然用了迪奥这个名
字和品牌，就得向迪奥上交一定百分比的营业收入。雅克。鲁埃然后开始与裘力斯。
凯西尔公司谈判，1949年，第一家克里斯汀。迪奥织袜厂在美国市场上出现。迪奥
要求在质量控制方面有直接的发言权，他甚至为此还专门设计了一种加固型的袜底。
这些女式长袜用薄绢纸精巧地包装起来，放在漂亮的灰色小盒子里，上面印有克里
斯汀。迪奥的名字，并贴有路易十六字样的封条。当然，他们得与席亚帕雷里的那
些装在醒目的粉红色盒子里的袜子竞争。
席亚帕雷里早在1940年就开始在纽约奠定了袜子生产的基调。
一位名叫本杰明。泰斯的美国纺织品制造商也同样牢牢地站稳了脚跟，他甚至
早在蒙田大街30号的翻新改造工程完工以前就获得了迪奥的名字用以生产他的丝绸
领带。尽管这是平生以来第一次，迪奥还是答应让鲁埃与泰斯谈判。泰斯介绍鲁埃
认识了他最大的客户——斯特思- 梅里特公司的曼斯菲尔得。罗先生。两个历史性
的合同签订下来，一笔生意也就做成了，在这之后，成百上千的合同接踵而来。雅
克。鲁埃如鱼得水，适得其所……他一个接一个地干起来了。这如潮涌来的合同不
禁让迪奥开始有点担心起来，但鲁埃很快找到一个办法打消了他的顾虑。
作为克里斯汀。迪奥有限公司的唯一法定老板，迪奥的主要担心是营业额（他
在扣除税收和成本费之前将享有三分之一的利润）。还在第一次提出办理这种生产
特许证的时候，鲁埃就指出，通过这种方式挣得的收入并不能够给克里斯汀。迪奥
有限公司增长多少利润。必须在迪奥和布萨克之间签订一份新的合同，使鲁埃能够
确保所有通过办理特许证赢得的收入直接进入迪奥的帐下，然后再由迪奥抽取30%
至40% 的特许权使用费。
雪球开始滚动起来，其他方面的生产也跟着带动起来了，先是内衣，然后是围
巾和手套。销售部经理埃尔韦。佩里叶曾回忆说迪奥是如何监控这整个程序的。他
“渴望见到自己的公司成为一个大型企业。他对每一种新产品都要先仔细掂量，然
后才决定是否继续生产下去”。有人提议与法国的斯康达尔公司联合生产胸罩。想
到要把自己的名字与“胸罩”这个词用在一起。迪奥曾经感到有些难堪。经过认真
的考虑之后，他把这个新产品项目很合适地变通了一下，以迪奥基金会的名义来投
资生产。接下来的是织袜业。由隶属于马苏雷尔集团的格里蒙雷公司生产的迪奥长
袜第一次把一位妇女时装设计师的名字带进了一家法国的百货商店，即那家有名的
拉法耶特百货商店。
迪奥的这些做法无疑使国内的同行们产生了嫉妒。尤其是在1952年，当雅克。
鲁埃与一家德国公司签订合同准备联合生产服饰珠宝时，他们认为再也无法忍受了，
于是便公开表示敌意。妇女时装联合会主席让。戈蒙兰温在一次会议上公开指责鲁
埃“只不过是一只大黄蜂，把辛辛苦苦建筑起来的蜂窝给搅翻了。”他们还组成一
道联合阵线来对抗迪奥，要求采取行动取消与德国的那笔合同。专栏作家吕西安。
弗朗索瓦曾这样质问道：“这些伟大的妇女时装设计师怎么会认识不到他们如此滥
用自己的名声，实际上是在回避传统，给一门有着悠久历史的工艺敲响丧钟？”他
还预测道：“用不了多久，妇女时装的顾客们就不会再理会这些名声贬值的时装店
了，这些时装店也不会再保持国际性的影响力了。”法国工业部部长甚至把雅克。
鲁埃召去，告诉他，迪奥公司得取消那笔合同，不要让迪奥这块牌子落入德国人手
中。
然而，对迪奥公司来说，与德国那家公司签订的合同能够给它带来的最少销售
额，也是目前法国珠宝出口到德国的销售额的两倍。这是一笔值得去奋斗的生意！
雅克。鲁埃深谙官僚机构，他自己就是从那种环境里出来的，因此，他对工业部部
长的那些带有命令性的话并不感到害怕。他马上在各个部门之间开始了活动。他要
求在金融部举行一次访谈。两位部级官员接待了他，一位是瓦雷里。吉斯卡尔。德
斯坦（未来的法国总统），另一位是米切尔。波尼亚托斯基（后来也成了政府里的
一位重要部长）。他们两人的观点都有些倾向于“自由市场”，因此向鲁埃保证，
金融部部长是支持他的。
急着想赶浪头的妇女服装设计师也不是没有。雅克。法思就是这样的一位，他
毫不犹豫地公开承认，“他的真正成功是从克里斯汀。迪奥开始的。”此外，正如
时装史学家迪迪尔。格伦巴赫所言，法思的经理亨利。温特“曾经向雅克。鲁埃坦
白，迪奥每签订一笔特许证生意，法思就马上会有人给他签订一份对等的合同”。
法思每年都要带上几幅设计图去一次纽约，等这些设计图符合了合同另一方的要求
后，马上就生产出标有“雅克。法思为约瑟夫。哈尔佩特设计”字样的系列服装。
他利用通过时装挣到的钱在1948年进一步建立了自己的香水生产线。在1953年，他
去世前的一年，他创建了雅克。法思“大学”商标——这是香水生产上一次带有革
命性的新举措，是为安德烈。库雷奇在60年代和70年代生产的一系列廉价成衣设计
的一种香水品牌。
迪奥是使整个时装行业燃烧起来的火星。“新面貌”系列时装就已经给巴黎妇
女时装开创了一个新的黄金时代；像法思和朗万这样的设计师也解决了1000到2500
人的就业问题。每一种设计款式的衣服至少要卖出500 件，这也推动了制鞋业、制
靴业、制帽业、羽毛业、刺绣业和其他装饰品行业的发展。这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开
端，而迪奥成了后浪赶前浪的驱动力。与此同时，老朽的一代已经随着战争的结束
而消失了：李龙倒闭了，接着倒闭的是那位在巴黎奋斗出来的英国设计师莫里诺埃
；引人注目的艾尔莎。席亚帕雷里已离开法国征服美国去了；罗伯特。皮格的拿破
仑三世沙龙已变得默默无闻了；而马赛尔。罗卡斯已去世，把一家生意难做的公司
留给了他那位漂亮的妻子埃琳娜。她通过成功地制做出带有朦胧诗意的香水（如
“罗卡斯夫人”牌香水），把她丈夫的名声继续发扬下去。
皮尔。卡丹曾经为迪奥工作过一段时间，然后颇有些突然地又离开了。他赞扬
他的这位前老板有窍门打开新的视野，激励别人去实现他们自己的雄心大志。促使
卡丹在1948年从迪奥那儿辞职的原因不甚清楚，但有一件很特别的事情至少是其中
一个原因。迪奥公司了解到有人把信息泄露给了那些仿冒生产者，于是便上告到警
察署。警察署的人在调查过程中曾把卡丹连同其他不少人叫去审问。调查人的审问
方式有些笨拙，卡丹忍受不了别人把他当作一名嫌疑犯，便负气离开了。迪奥本人
当时正在美国，无法过问此事。当他回来时，听说卡丹已离去，便觉得非常难过。
他决心要给他一点弥补的机会。卡丹去了另一家公司，那是一家戏剧服装公司。迪
奥是卡丹在这家新公司的第一个客户，他打算为博蒙特伯爵举行的“国王与王后舞
会”定购一套“众兽之王”道具服装。他走到位于里希盘士大街的那间工作室，按
响门铃时，卡丹眼里噙着泪水来迎接他这位前老板。
卡丹从迪奥那儿学到的一个教训是，千万不要后退——人人都知道后退将导致
什么样的结果。卡丹的创造性天才使他成功地把自己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强有力的象
征符号。他很早就认识到，他的签名比他的作品本身更重要。他在各个方面都使自
己的名字商业化，这使他后来成为世界上最富裕的设计师。
所有的大型时装店后来都采用了迪奥的这种通过办理特许证进行生产的方式。
要不是有雅克。鲁埃的约束，天性喜欢冒风险的克里斯汀。迪奥说不定早就碰钉子
了。一天，迪奥把他这位经理叫进来，问他是否已为食品生产注册了迪奥商标。鲁
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迪奥继续说道：我一直在认真考虑此事。毕竟，时装…
…呃，你今天虽然成功了，但说不定明天别人就会把你击倒。你知道，我对任何与
食品有关的事情都非常地感兴趣。我知道不少食品配方。谁知道我某一天可能又需
要去做什么？我们可以生产一种迪奥火腿……或许一种迪奥烤牛肉？
鲁埃不太愿意实施这种颇带风险的想法。不过，迪奥公司在1956年3 月12日确
实注册了一个生产葡萄酒和烈性酒的商标。一本有关迪奥食品配方的书，名叫《上
品烹饪》，由雅克。鲁埃在1972年出版，并配有热内。格鲁奥画的插图，表明了迪
奥对烹调的热衷。
尽管迪奥时装店的营业收入在稳定地增长，但它一直没有迪奥香水赚的钱多。
前者的利润只有15% ，而后者的利润达30% 左右。那众多的特许证生意也不是全赚
钱的。在以特许权使用费的形式支付给迪奥的平均4%的利润中，有1%要用来支付管
理费用，剩下的利润只有3%了。而塞尔日。赫夫特勒—路易希香水公司（隶属于迪
奥）的销售网遍及86个国家。
迪奥成功之心急切。他的销售部经理埃尔韦。佩里叶证实说，“迪奥喜欢悖论，
他无疑很乐于同布萨克对着干。他非常清楚布萨克并没有兴趣来开发迪奥品牌，因
此他要更加下定决心开创一些革新活动。他对自己希望取得什么目的，也是看得非
常清楚的。他曾对我说：”我们通过办理特许证业务，建起了一系列网点，因为我
们知道不可能长期一统天下市场，但我们要把品牌树立起来。我们开始规模很小，
但我们打算达到这样一个阶段，即让我们的总收入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这些特许
证网点。‘“
像所有开路先锋一样，迪奥也品尝到了艰辛和挫折。在迪奥店取得完全成功之
前，他犯过不少错误。他急于想达到尽可能广阔的市场，但他很沮丧地发现，他的
帝国的进展是很缓慢的，有时也是很不稳定的。
埃尔韦。佩里叶继续回忆说，“迪奥袜业是以一种非常仓促、非常复杂错综的
方式建立起来的。它实际上抛弃了传统的智慧，在根本没有强大的设计制作能力作
后盾的情况下，就开始到处设立产品销售网点。而且迪奥只想在本地的妇女时装店
里卖袜子，这实际上犯了一个根本性的市场错误。我记得在1949年召开的一次会议
上，迪奥抱怨说袜子的销售情况太糟了。我当时就提醒他，‘但是迪奥先生，你别
忘了那是你自己的命令。你只想在时装店里卖迪奥袜子！’”
于是，对法国国内市场的政策作了修正，迪奥时装店也成了袜子批发店。比如，
一位里尔的袜商根据合同规定生产出来的袜子可以通过一系列代销店卖出。这意味
着袜业在保持精选原则的同时，也扩大了销售范围。
随着雅克。鲁埃的势力不可阻挡地上升，他逐渐把迪奥公司变成了一个复杂的
创造机构。这是法国人第一次用一个标签，或者说只是一个“签名”，就把一个庞
大的网络基础建立起来了。换言之，在迪奥名下有8 大生产公司和16家附属商业公
司，在五大洲雇佣了1700人——而这一切都受到巴黎蒙田大街30号的严密控制。这
个庞大机构的发展在很多方面都是很特别的，当时在时装界还没有人听说过什么商
标、标准合同、产品形象这一类东西。还有一点，在规定和控制产品的质量标准时，
考虑到在每个国家的销售网点数量不一，所涉及的产品形式不一，因此允许有一些
灵活变通。雅克。鲁埃曾经解释道：“我们最重要的哲学是，要把法国的高贵和高
雅思想传播到世界各地，而同时，考虑到世界各地的生活水准不一，我们还得实际
一点。迪奥已下定决心，作好准备冒一切由此产生的风险。他在法国是非常小心谨
慎的，但他同时也理解，在另外某个遥远的国度，对质量标准的要求倒不一定非要
像在法国的那样高。”整个特许证的办理政策都是在严格控制和实用主义这两重标
准下进行的。埃尔韦。佩里叶也说：“关键是，迪奥这一品牌在有关的国家应该代
表着‘最好的’。我们就像维持秩序的警察。当产品质量连最基本的要求都达不到
时，我们宁愿停止生产，而不愿让这种产品继续生产下去。”
建立一整套合理的管理体制的任务自然落在了雅克。鲁埃的肩上，他也是一边
摸索一边前进的。1950年，在成立销售部的同时，又要成立一个特许证签发部。鲁
埃任命克里斯汀。勒格雷斯（他于1963年去了夏奈尔公司）领导这个新的部门，并
让乔弗洛伊。德。赛恩斯作他的助理（后来成了他的继任者；赛恩斯现在受雇于尼
娜。里奇）。在巴黎迪奥店总部负责人雅克。夏斯特尔的指导下，勒格雷斯的第一
件任务就是草拟一份标准合同，以便在与外部公司谈判时可以使用。他也制定了一
套商标注册的方法，目的是为了防止盗版和伪造。他还实施了一套结构严密的检查
与制衡制度——保证最低的销售额，谨防假冒的安全措施，职位提升的条件和分摊
广告宣传成本费的运行机制。这一切都是在巴黎和纽约以及其他地方的律师事务所
的帮助下得以完成的。
此外，针对公司形象的一致性，也制定了一套政策。迪奥公司为它各地的零售
商推出了一种“公司手册”，范围涉及迪奥品牌的各个方面，甚至房屋内的摆设风
格。一切装饰摆设都按照蒙田大街30号的风格去做。每两年，来自世界各地的代理
商都要聚集巴黎，召开一系列的研讨会。
通过这些严厉措施，迪奥品牌开始独领风骚了。1954年，迪奥公司在创立7 年
之后出版了一本小册子，所用的铅字字体是迪奥亲自选择的。迪奥产品的标签采用
的就是这种字体。从此，迪奥品牌在奢侈品领域牢牢地占居了一席之地。那本小册
子本身就是一种年度报告。它记述了迪奥公司的一切活动，从最早的服装展是怎么
举行的，一直到它的办公用房和所雇职员的详细情况。它还提到了迪奥向全球发展
的计划，把它在法国以外的所有销售网点列举出来，并把它在世界各地的营业收入
情况用图表显示出来。它对迪奥的各种产品——从香水到内衣——也作了详细的描
述。在扉页上是一幅迪奥画像，这是他的朋友诺拉。奥立克用铅笔画的。
这座大厦的奠基石毫不隐瞒自己的自豪，他在自传《我与克里斯汀。迪奥公司
》中写道：克里斯汀。迪奥公司已达到理性的时代了。这是它的七岁生日。它现在
拥有五幢楼房，28个车间，1000多名职员。
迪奥接下来在他的自传里描绘了一位模范老板的形象：他应该像爱他的家里人
那样去爱他的职员，他应该像爱自己生命那样去爱自己的企业。迪奥以一种近乎孩
子般的自豪感，带着读者参观了他的展览厅、车间、超现代化的医务室和女模特儿
们的娱乐室。他还牵着读者的手，走进行政办公室和设有职工餐厅的地下室。1000
多名各种不同的职员，就只有一家餐厅，这不愧是社会民主的典范。每个人根据自
己的工资水平付不同的饭费，例如，一名学徒工所付的饭费只是一名上层管理人员
的1/20. 迪奥最后总结道：参观蒙田大街30号的最好日子是在圣凯瑟琳节的那一天。
我参观了每一个部门，在每一个车间都作了简短的发言，以表达我的真挚而深情的
谢意。我感谢所有愿与我共同努力奋斗以求成功的人，无论他们干的工作是大是小。
我那天所受到的欢迎程度、所有屋子布置的方式、每一种衣服和整个组织工作中所
体现出来的想像力，好像都与当时的氛围非常和谐。没有什么比圣凯瑟琳节更感动
人、更让人快活的了。每一个车间里都有音乐家在演奏，整个大楼里一直在举行舞
会。
作为一个一切都还处于不断创新过程中的公司，迪奥公司没有任何简单的先例
可援。人们不应该感到吃惊的是，作为这样一个公司的头目，迪奥当然必须具备非
凡的才能，比如，他很善于读解别人的心理活动，他能做出一些在别人看来很奇怪
的人事安排。人们搞不懂的是，迪奥是如何能够从雅克。鲁埃的平凡外貌上看出一
种内在的潜质，使他日后成为迪奥品牌的巡回大使。迪奥真有点儿神了。他自己的
一生经历了从童话到悲剧、然后又从悲剧到童话的这样一个转变过程，然而，那没
有什么真正神秘难解的东西。人生就是一次狂欢节。打从孩提时代起，他就坚信这
一点。戴上面具，要让你的头发垂下来，是很容易的。你一旦瞅准了一个目标，你
就把别人摔在了后边。掌舵的迪奥决定着蒙田大街30号的一切去向。
当初，埃尔韦。德。佩里叶找上门来，要求迪奥考虑给他一个经商的位置。当
他拿出自己的履历表时，迪奥高兴地大叫道：“你在印度支那的伞兵部队里当过中
尉？好，女人们就喜欢这个！”
瘦高个、有着电影明星外貌的佩里叶当时22岁。由于大战，他被迫放弃了他在
大学里的政治学专业。大战结束复员后，他在克莱伯- 哥伦布公司担任一个毫无激
情的职位。由于他同雅克。鲁埃是亲戚关系，因此便来到了迪奥这儿，负责销售网
点的办理工作。他办理的第一件事就是女士袜业。迪奥选择来自上层社会的人（像
年轻的埃尔韦。德。佩里叶和乔弗洛伊。德。赛恩斯）来从事这一部门的工作。很
明显，他这样做并不是纯属偶然的。即使在生意场上，迪奥也偏向于雇用带贵族名
字的人。
尽管他现在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迪奥对手下的职员仍然抱有真挚的情感和一
种责任感。他曾经说：“每一次服装展都有900 人的汗水凝结在上面！”他不仅为
自己的努力感到由衷的自豪，而且也很乐意看到他的下属不断取得进展，一旦发现
某人有才能，便尽量把他提拔起来。
他自己就曾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适合他自己的事情，并在经历了很多困难之后
才建立起自己的事业，这无疑使他更加重视别人的才能，并使他愿意以一个教练、
甚至以一个保护人的身份去帮助别人。因此，迪奥公司成了一个人才训练基地，培
育和鼓励了一大批年轻人走向成功的道路。
可以开出一长串名单来。正因为迪奥，维克托。格朗皮埃在室内装修设计方面
才交了大运；安德烈。勒瓦索尔和加斯顿。伯思洛特在年仅20岁时便成了迪奥店的
正式女帽制造商；弗雷德里克。卡斯特在24岁便有了自己的服装加工厂，他后来专
门生产迪奥裘皮大衣；让- 皮埃尔。弗雷尔被授权专为迪奥店设计服装配饰；让-
弗朗索瓦。戴格尔对戏剧很着迷，迪奥给他发财的机会是让他设计橱窗装饰。
安德烈。勒瓦索尔后来说道：“我们完全敬畏克里斯汀。迪奥。他是一个全能
的人。他使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些怕他，我们从来不敢让他看见还欠完美的东西。他
感到最快乐的事情是扮演祖父的角色，先是宠你、逗弄你，然后等着看你怎么反应，
最后才乐呵呵地来帮你。”
这种要求下属完全服从他意志的做法是路易十四时代的传统，迪奥尤其喜欢在
每次举行时装展之前的几周时间里这样做。在这期间，工作节奏发疯一般地快，职
员们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回到家里只能抓紧时间睡几个小时，从来没想到要
加班工作。这种严厉的作息制度成了高级妇女时装界的一种套式，出现了所谓的
“迪奥面貌”，即人们的面孔都因为加班加点赶制衣服而变成了一片灰色调！
迪奥如此摧残工人们的健康，他简直快成为吃人魔鬼了。但是，他是知道怎么
报答她们的。每当一件漂亮衣服制做出来时，他就会走到工头面前说：“亲爱的，
这衣服是你做的？”“是的，先生，”她会红着脸回答道。他又会接着说：“让我
祝贺你。这的确很漂亮。”于是，他周围的人都会鼓掌表示赞同。正如迪奥的女帽
制造商加斯顿。伯思洛特所言，迪奥“在夸奖他手下的工人时，从来都很慷慨大方，
因为他很乐意看到她们的工作得到承认。”难怪蒙田大街对许多人来说像一块磁铁。
有一位名叫伊夫。马修。圣洛作的年轻人来自阿尔及利亚（当时还是法国的一个殖
民地），他竟在1955年6 月的一个晴朗早晨，发现自己站在了蒙田大街30号的门前，
他说终于实现了他童年时代的梦想。
设计师罗杰。韦维尔自1953年以来就为迪奥设计鞋，他在弗朗索瓦一世大街的
拐角处有自己的皮鞋展销店。为迪奥的头几次时装展设计皮鞋的是当时鞋业中的两
位“大牌人物”——萨尔瓦托。费拉加莫和安德瑞亚。佩鲁吉亚，尽管迪奥对他们
的一些款式过于大胆的鞋子有些踌躇。他们设计的细高跟鞋跟“新面貌”服装很和
谐，好像稍稍加长了一点女性的身材，使鞋子对整体形象起到了一种烘托的作用，
而不仅仅是一种单一的装饰品。罗杰。韦维尔加入到迪奥名下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
他最早从事的行业是女帽设计，在纽约曾为伯格多夫。古德曼公司干了一段时间，
后来在大战期间退了出来，加入到一群年轻的法国流浪艺术家行列中，扮演成一位
多面孔的艺术家，上午为德尔曼公司设计皮鞋，下午在霍宁根- 休恩公司当一名摄
影师助理，晚上再从事帽子设计，以使收支平衡。回到巴黎后，他便为迪奥的成功
所吸引。1949年的某一天，他与迪奥同桌吃饭，席间也曾议论过帽子的事，但后来
没有什么结果。然而，韦维尔有一帮人在迪奥身边继续帮他说话。最后，雷蒙德。
泽纳克夫人——迪奥的三人组中的顶梁柱——在她位于法国南方穆甘的家中举办了
那次决定性的午餐会。迪奥公司与纽约的德尔曼公司签订了一份特殊的合同：韦维
尔将以德尔曼公司的名义在迪奥公司的总部里为迪奥设计鞋子。
韦维尔设计的鞋子不仅在迪奥的时装展上使用，也在蒙田大街的德尔曼—迪奥
店里出售。像其他地方一样，这里的室内设计也是维克托。格朗皮埃负责进行的。
一块雕刻着装饰性线条的巨大牌子，上面写着两位新合作者的名字德尔曼和迪奥，
悬挂在两扇橱窗之间的墙上。在鞋子里面也有相同的标识。但就是不见罗杰。韦维
尔的任何印记。迪奥公司在乎的是它的所有产品都要标上迪奥的名字，树立一个单
一的形象。韦维尔设计的鞋实际上是非常不错的，每一双鞋本身就是一件杰作。他
设计的黑色无带轻便鞋饰有银线、小金属片和宝石，并充分考虑到了足部的结构和
线条。1953年伊丽莎白二世登基时，韦维尔为她制作了一双缀有红宝石的山羊皮凉
鞋，那是他制作的唯一一双在重大仪式上穿的鞋。
蒙田大街30号那座房子的底层就是迪奥时装店，最早由迪奥的好友、那位墨西
哥出生的寡妇卡门。科勒负责。迪奥对她的那三个女儿倍加珍爱，把穿着“新面貌”
时装的布娃娃送给她们作礼物，他甚至还为她们扮演圣诞老人，为她们亲手设计化
装舞会的道具。特别是在皮埃尔。科勒死后，迪奥差不多成了三个姑娘的继父了。
他在许多家庭事务上都扮演了一个家长的角色，像学校的成绩通知单、假日的计划
安排、玛丽- 皮埃尔的第一次圣餐仪式等等。卡门。科勒把她在迪奥店工作的那段
时间看成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几年”。当迪奥决定让她来经营这个时装店时，曾催
她，“快来吧，卡门，给它施一点魔法。”
她刚来到迪奥店时，心情轻松，有一种自发的责任感，因此她知道该怎么做才
能达到那种魔法般的地步。她召集了一小帮助手——一名装饰师，几名有雅趣的朋
友——大家都出些点子，再决定用某一种风格，然后，就开始行动吧！“朋友们给
我提供建议、批评和鼓励，不久，这店面就装饰一新了。整个店面看上去给人小客
厅般的舒适感觉。”
然而，到了1955年6 月，迪奥决定关闭蒙田大街这个“小小的”店面，打算第
二天就在弗朗索瓦一世大街15号迅速重开一家店面。这次的负责人是玛丽- 埃琳娜。
德。加内伊（卡门。科勒此时已改称巴伦夫人，要退回去照顾她的家人了），装修
工作仍由维克托。格朗皮埃负责。经营这家“大店”的全是一群“充满热情的年轻
人”。正如橱窗设计师让- 弗朗索瓦。戴格尔所言，“气势非常壮观，这是迪奥善
于用人的特殊才华的自然结果。迪奥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你可以把他看作是一位
十七世纪意义上的真正的绅士。”
迪奥后来回忆说：“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们的第一位顾客（很明显，她不知
道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变化）走了进来，准备买大衣。”她发现在她面前摆满了针织
内衣、套头衫、腰带、纱巾、手套、各种小装饰品和小礼品、装手套的香袋、心型
烟灰缸、小软垫、壁炉装饰品、装手绢的乌龟壳盒子、套在衣箱外边的布袋，还有
价格合理的简便夏装。那些夏装是由安德烈。勒瓦索尔在迪奥的监督下设计的，趁
淡季时在车间里生产出来的。价格低得出奇，仅卖3 万法郎（相当于今天的3000法
郎）。迪奥曾写道，“我总是希望，一位女人在离开我的店时能从头到脚装扮起来，
还可以拿走一件礼品。我面前这些琳琅满目的货品可以证明，我离我的愿望不远了。”
而在隔壁的鞋店，“我的朋友罗杰。韦维尔正在忙着为世界上最优美的脚制作鞋子，
帮助我实现我的梦想——用‘克里斯汀。迪奥’的牌子把一位女人从头到脚打扮起
来。”
这奇妙的冒险真是进行得太快了。应该歇息一会，把这一切都记下来才是。迪
奥已经提起笔写过一本书了，叫《我谈妇女时装》。那是一系列访谈录，由《费加
罗报》记者艾丽丝。夏瓦尼编集，于1951年出版的。1956年，迪奥还写了自传《我
与克里斯汀。迪奥公司》，此书的英文翻译版于次年出版。在这本书里，迪奥描述
了他设计一套时装的过程、时装店内部的生活，以及他是如何看待他工作的意义的。
迪奥对荣耀有可能显得有些疏远，但显而易见的是，他把自己看作是一个肩负着崇
高使命的人。他知道他已把时装这一行业从匠人的狭窄“贫民区”里带了出来。他
的主要目的是要看到“高超的法国质量和我们的有才华的设计师们”发起一场新的
经济活动浪潮——使体现着文化和生活方式的产品商业化。迪奥深信自己的经验的
价值，因此他在一定意义上成了一位公众发言人。他身兼时装界的教授和推广者，
推出迪奥样板来说明开发法国的艺术和文化遗产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
他认为，高级妇女时装具有双重的功能。一方面，它是艺术家的一个崇高的领
域，让他可以充分发挥他的创造力。另一方面，它也是一种手段，可以不断推进和
挖掘他的才能（他在记事本里总是用大写字母写这个词）。通常，一位商人是不会
把自己的战略思想（一些富有创新性的想法）用笔记下来的。而迪奥要这么做。他
的努力在美国并不是没有引起注意，在那个国家，他仍然受到最高的赞誉。
美国报刊从一开始就长篇累牍地报道迪奥，他们很清楚他在很多方面都具有创
新性。《妇女服装日报》当时曾这样写道：迪奥的全球帝国绝不是为了轻轻松松地
挣钱，它没有利用一位设计师的成功而迅速地去谋利。这是一项长期的事业，其目
的是要不断地设计出有创新性的东西，从而给公司本身带来长期的利润。
1957年，迪奥的成功故事还上了《时代》周刊，这是最大的荣誉。
然而在法国，迪奥没有享受到同等水平的承认——至少在他的有生之年没有享
受到。直到贸易部公布了1949年的贸易数字，法兰西共和国才意识到应该奖赏这位
时装设计师。那一年，巴黎出口的时装有75% 是“克里斯汀。迪奥”牌子的，这实
际上占当年法国出口销售总额的5%. 法国政府准备给他奖赏一块“荣誉骑士”勋章。
但几年以后，迪奥才被正式承认是一个全新行业中的远见者、开拓者和发明者，他
被称道为在妇女时装方面发现了一座文化的金矿。
勿庸置疑，没有马塞尔。布萨克的支持，克里斯汀。迪奥是不可能取得他现在
的成就的。但没有人知道，就经济观念而言，这位时装设计师和他的投资伙伴属于
两个不同的时代。迪奥对市场的看法是，消费者至上；而布萨克坚信，制造商可以
把他的方式强加在消费者身上。布萨克拒绝承认其他任何经济模式。他的这套制度
在战后重建时期也许仍能保持活力，因为当时物质普遍短缺，给商品保证了一个市
场。可是到了50年代末期，随着欧共体市场的建立和殖民时代的结束，这套制度就
过时了。由于可以随心所欲地使唤他的《曙光》报和一些政客，这位全能的布萨克
深信自己能够改变时代的潮流，他暗中集聚所有力量反对《罗马条约》，即今天欧
洲联盟的一个最基本的协约。他唆使人罢黜了摩洛哥的苏丹王。他利用那位竭力想
保持现状和法国殖民帝国的埃德加。福尔去反对自由贸易倡导人门德- 法兰西……
不过，他在政治上的盲目性最终导致了他的衰落。如果他认真注意一下正发生在他
眼皮底下的那些事情，他可能会做得很好的。在蒙田大街30号，所有的眼睛都是看
着未来的。
70年代，当布萨克集团的纺织业遭受巨大损失时，迪奥的收入却意外地很可观。
雅克。鲁埃无力去挽救布萨克。好几届法国政府班子也盲目地试图用公共补贴来拯
救他，但都无法扭转亏势。最后，不仅布萨克的帝国，而且连他自己，都破产了。
他在1947年曾经是法国最富裕的人。不过，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迪奥却一直得不到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历届政府班子的重视。在1957年的巴黎贸
易博览会上，他作了一次发言，宣称他是支持有组织的自由贸易的，并主张对已经
存在于工业和其他艺术领域的应用艺术采取同样的法律保护。他呼吁当权者们采取
行动保护“旺多姆广场和星形广场之间的那块圣地，因为这里为整个世界定下了艺
术的基调，提供了艺术的气氛。几乎无需投资和发展基础设施，法国的声誉就可以
结出果实，我们的国家就会像寓言故事中的那位农夫，发现自己的地里埋藏着珍宝。”
要是他们听进了他的话该有多好！无法回避的事实是，40年后，仍然没有采取有效
的措施来防止盗版（迪奥一生中最痛恨的就是盗版）。盗版使法国设计的产品每年
损失几十亿法郎！
为了让自己说的话能产生效果，迪奥必须使别人承认自己是一位实业家。但是，
没有哪家机构准备给他授予那项荣誉。相反，很多年来，法国历届政府一直抱着一
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就像当年蓬皮杜总统对“法国的香槟和香水”抱的那种态度…
…克里斯汀。迪奥成了在荒原上叫唤的又一位先知！
有一种颇为简单的理由可以解释这种短视行为——法国人思考问题时太笛卡尔
主义化了。迪奥那种把艺术才能与经商知识结合起来的思想使他的同胞们心里很不
安。那种思想违反了这样一条陈规陋见：艺术家应该傲然于世，不屑于财富和金钱
这类东西。
也许，我们还得继续看看这位不同寻常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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