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战黔西北

    1936  年1 月中旬，红2 、6 军团乘贵州的国民党正规军堵截部队尚未赶到，
在石阡地区从容地休整了个把星期。

    在石阡城一座规模不小的天主堂里，总指挥部召集连以上军政干部举行了党的
活动分子会议。任弼时政委给我们讲话，他根据部队收集的白区报纸上关于一个月
前北平等地相继爆发学生抗日爱国运动的报道，对全国的民族革命形势作了简要的
分析。尽管我们当时还不知道这就是中国共产党发动的“12.9”运动，但我们从中
看到了党和红军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主张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的赞同，蒋
介石政府“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共卖国政策正在遭到越来越多的反对，这将大大地
有利于我们的长征，大大地有利于全国抗战的发动。

    任弼时政委在会上提出了2 、6 军团新的任务。他说：“我们原准备在湘黔边
界搞根据地的，现在敌人来了，我们还要继续向西走，到贵州西部，以战斗的胜利
创造新的根据地。”会后，我们利用休整，组织部队总结了前一阶段长征的经验，
检查了指战员的政治情绪，针对一些同志认为“便水无堡垒也不能消灭敌人，还有
什么仗好打？”“贵州山多，人都会拖死的。”这样一些消极情绪，进行了批评、
解释和教育工作。

    经过石阡七天的休整，我们又以饱满的斗志和充沛的体力，投入长征。

    石阡以西，贵州的国民党军第23  师设置了由数公里至数十公里纵深的堡垒封
锁线，企图阻挡红军深入黔境。向敌封锁线接近时6 师走后卫，正在行进中，前边
传来贺龙总指挥命令：“传18  团跑步前进，赶上前去！”成本兴团长、余秋里政
委立即带着18  团跑步上前，受领了突破封锁线的任务，一下子消灭了敌23  师一
个营，在堡垒群中打开一条通路，还缴获敌人新装备的一支20  响驳壳枪。过去我
们的驳壳枪都是打单发的，这次缴的20响驳壳枪既可以打单发又可以打连发，手指
头勾住扳机不松，哗哗哗，20  发子弹全打出去，象机关枪一样。这是我们部队第
一次缴到20  响驳壳枪，郭鹏师长高兴得爱不释手，成本兴团长、余秋里政委把这
支枪送给了郭师长。

    沿着18  团打开的通路，2 、6 军团顺利通过了封锁线。

    1 月24  日是农历春节。2 、6 军团攻占瓮安，我6 师在瓮安县一个叫“猪场”
的小地方吃了顿年饭，即随主力向贵阳挺进。

    在距贵阳城北30  余公里的扎佐一带，敌军仍有一道堡垒封锁线。6 师走前卫，
避开敌人的堡垒，从看似难以逾越的崖涧上奇兵飞渡。这道崖涧深达数十丈，涧水
不宽却很急，两边是陡峭的绝壁，一条绳索凌空飞架，上面挂着一只木斗，我们一
次一个人坐进木斗攀绳而过。过去后，我师冲开封锁线，打下了修文县城。

    2 、6 军团兵逼贵阳、攻占修文的举动，迫使敌军一面向贵阳收缩，一面在乌
江北岸严密布防，以防我沿一年前中央红军的老路北渡乌江，攻取遵义。

    我军却出其不意，西渡乌江上游的鸭池河，进军黔西北。

    鸭池河是乌江的上游，也是黔西北的门户。总指挥部把突破乌江天险的任务交
给了6 师。

    2 月1 日夜，我师冒着冬雨，踩着泥泞，一夜疾行60  公里，扑向鸭池河边。
师部一参谋（相当于现在的作战科长）王绍南带着由师和各团侦察员组成的一支百
多人的便衣侦察队，化装成国民党正规军，摸进河边的黔军阵地。

    敌军一个连正在睡大觉，等他们知道是红军时要反抗已经来不及了，全部当了
俘虏。接着，侦察队占领渡口，用机枪打跑了对岸守船的敌人，招呼船工撑过来几
只小船。这时，天已大亮，前卫18  团也已赶到，一面以猛烈的火力压制对岸高山
上的敌军，一面组织强渡，而后搭设浮桥，让大部队通过。

    2 月2 日，2 、6 军团仅用多半天时间就渡过了乌江天险，将尾追而来的敌军
两个师甩到了身后。

    6 师先行渡过鸭池河后，分别从公路和小路翻过高山，奔袭黔西县城。

    几天后5 师进占大定（今大方县），6 军团进占毕节。2 、6 军团在黔、大、
毕地区铺开摊子，摆开架势，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创建红色根据地的斗争。

    我师袭占黔西县城的当天，砸开了国民党县政府旁的监狱，解救出300 多名被
关押的百姓，给他们治伤医病，洗理更衣。他们中的一些人当场报名参加红军，一
些人回到乡下把红军到来的消息带给贫苦百姓。师团营连纷纷派出宣传队、工作队、
扩红队，深入城乡各地，发动群众，建立苏维埃政权，取消苛捐杂税，开展土地革
命，组织武装，扩大红军。

    人们都说贵州是个“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的穷地方、苦地
方，黔西高原则更穷，更苦。红军到这里时，正值春节刚过，元宵将临，我们看到
的却是一片凄凉惨苦的景象：有的人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有的人栖身岩洞，衣不
蔽体……这里的贫苦百姓有一个特殊的名称叫“干人”。与此相反，在土豪的家里
却囤积着清代的贡布、洪宪的银元、陈年的苞谷。

    红军指战员深入到村寨岩洞，跟“干人”们促膝交谈：“你们说，自己种的苞
谷自家却没得温饱，哪里去啦？”引导他们看到，“干人”之所以成为“干人”，
是被土豪官府榨干了血汗！要想改变“干人”的命运就必须起来革命，打倒土豪，
推翻官府！

    我们把土豪中谁个巧取豪夺、鱼肉百姓，谁个勾结官府、横行乡里，摸得一清
二楚，而后召开群众大会，公布其罪恶，由“没收委员会”没收其不义之财分发给
“干人”们。



    “干人”们在提高阶级觉悟的基础上，其革命热情如烈火干柴一下子点燃起来，
在红军的帮助下成立了苏维埃政权，组织起大大小小的游击队，踊跃参加红军。

    在各部队分兵扩红的同时，总指挥部也直接派人去做当地一些旧式武装的争取
工作。黔、大、毕这个地方，拖枪的人很多。这里过去是贵州军阀王家烈的势力范
围，一年前蒋介石借堵截中央红军搞垮了王家烈，一些武装对蒋不满，还有“一些
武装原本就是反王家烈的。总指挥部一方面以贺龙个人的名义，一方面以红军反蒋
反王家烈的名义，对当地几支武装进行了联络、联合、收编。当红军从黔、大、毕
继续长征时，这几支武装自行脱离，6 军团政治部主任夏曦去争取一支队伍，徒涉
过河，溺水牺牲了。

    2 、6 军团在黔、大、毕驻扎20  余天，扩大了5000  多名新战士，成立了中
华苏维埃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建立了一块临时根据地，把革命的红旗树立在黔西
高原上。

    蒋介石对此极度恐慌，迅速调来近120 个团的兵力，进行围追堵截，敌万耀煌
纵队抢先进入黔西。6 师在黔西城的西北边与敌人打了一仗，18  团参谋长贺崇禄
在战斗中牺牲。6 军团17  师师长吴正卿率该师从我师位置前过，郭鹏和我跟他扯
了几句，吴正卿离开没多久，就在夺取打鼓新场的战斗中牺牲了。以后，6 师在黄
家坝阻击敌郝梦龄纵队向大定进攻之先头，俘获人枪数十；4 师、5 师各一部配合
6 军团17  师在将军山击溃敌万耀煌纵队向毕节前进之先头，俘获人枪数百，17  
师在将军山顽强阻击数日……这些战斗虽然取得一定战果，但未能挡住敌人进攻，
黔西、大定、毕节相继被敌占领，2 、6 军团遂放弃这一地区，继续向西长征，进
入黔滇交界的乌蒙山。

    在此后一个月里，2 、6 军团与围追堵截的敌军展开一场气势磅礴的千里回旋
战。我们忽东忽西，忽南忽北，牵着敌军在乌蒙山中盘旋往复，把敌人转得晕头转
向。在赫章县的则章坝，我6 师与4 师相配合，伏击敌万耀煌纵队的后梯队，俘敌
人枪200 余，敌纵队司令万耀煌只身逃脱，险些被活捉。

    战斗中，我和18  团团长成本兴、政委余秋里在一个山包上指挥部队出击。成
团长正要冲下山去，敌人的一串“花机关枪”子弹打来，余政委喊了一声：

    “危险！”伸手把成团长拉了回来，他自己的左手骨头被打断。他包扎了一下，
坚持不下火线，左臂再次负伤，直到黄昏后部队撤离则章坝，才被送进军团卫生部。
这以后，他离职在卫生部治伤，由于无药可医，生活又异常艰苦，他的伤迟迟不能
痊愈，行军中我常常可以看到他用一块凉水手中敷在伤处镇痛，直到长征后期才作
手术，截掉了左手。

    余秋里负伤离职后，总指挥部下令调4 师副政委杨秀山接任18  团政委。

    杨秀山二话不说，打起背包找到6 师师部，向我报到后，下到18  团去了。

    3 月底，2 、6 军团经云南的宣威进入贵州盘县，拟在这里创造根据地。

    因接连收到以红军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张国焘名义发来的电报，要求2 、6 军
团渡金沙江北上2 、6 军团遂根据总的形势，改变自长征以来试图在长江以南建立
和保持一块根据地的战略意图，开始北渡金沙江，会合1 、4 方面军的新的战略行
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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