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南昌起义
汪精卫集团以“分共”名义叛变革命后,武汉地区的政治形势更加险恶。七月十八
日,中共中央在武汉召开会议,初步作出了举行武装起义的决定。随后,许多共产党员
离开武汉前往九江,林伯渠就是其中之一。
七月十九日,奉中共中央之命,李立三、邓中夏到达九江,召集在浔的谭平山、恽
代英、聂荣臻、叶挺等,举行座谈会,进一步讨论了政局和武装起义问题。会议分析了
张发奎的态度,认为他已日益右倾,与他合作回广东,很少可能,甚至有被三、六、九
军包围完全消灭的危险。因此提出了应当抛弃依赖张发奎的政策,“在军事上赶快集中
南昌,运动二十军与我们一致,实行南昌暴动”,“在政治上反对武汉、南京两政府,
建立新的政府”①。会议并决定由李立三、邓中夏赴庐山同瞿秋白商议,将上述主张报
告中央,请求中央尽快作出决定。瞿秋白也完全赞同李立三的主张,并于七月二十一日
回武汉,向中央报告。就在李立三等在九江举行会议的当天,林伯渠遵照中共中央的指
示,与吴玉章等秘密乘船东下,驶抵九江。随后移居庐山。林伯渠在庐山出席了李立三
召集的讨论武装起义的会议。当时,林伯渠的堂叔在英国人开设的饭店仙岩客寓当大师
傅,会议在他的厨房里举行。他们用围裙遮起窗户,点起蜡烛,讨论有关武装起义的问
题。参加这次会议的约有十来个人。②
①李立三:《八一革命之经过与教训》(1927年10月),《南昌起义》(资
料选辑),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1年版,第28页。
②《南昌起义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53—54页。
差不多与李立三等在九江、庐山讨论武装起义的同时,中共中央也决定了对张发奎
的态度:如果张发奎坚持拥护汪精卫的立场,即与他脱离关系,并在九江将其解决。因
此,当瞿秋白向中共中央报告九江诸同志意见时,中央即表示赞成他们的主张。同时,
中央还决定组织党的前敌委员会,指定周恩来、恽代英、李立三、彭湃为委员,周恩来
为书记,代表党领导这一次起义。七月二十六日,周恩来到达九江,向在九江的同志传
达了中央的决定,经过再次讨论,决定一方面积极进行军事准备,一方面派邓中夏携带
暴动的详细计划,回武汉向中央报告。二十七日,周恩来同李立三、谭平山等同赴南昌,
正式成立了前敌委员会。在南昌,周恩来等吸收贺龙参加,成立了公开组织暴动的国民
党特别委员会,准备发动南昌起义。
这时,武汉国民党当局已经发现四军、十一军和二十军内部不稳。二十九日,汪精
卫、张发奎等蝟集庐山开会,决定严令贺龙、叶挺将开抵南昌的部队撤回九江,封闭九
江市党部等单位,在第二方面军中实行清共。被邀参加这次会议的第四军参谋长叶剑英,
迅速将此紧急情况告知共产党人,建议恽代英等火速离开九江。当日,恽代英来到庐山
牯岭,约林伯渠、黄日葵、吴玉章、章伯钧等去南昌。他们立即下山,除吴玉章留在九
江接应准备到南昌的中共同志和国民党左派人士外,其他人从沙河站上火车,迅速驶向
南昌。①在南昌,林伯渠下榻于南昌市中心的洗马池江西大旅社。这里是中共许多人员
落脚的大本营。前委书记周恩来曾在这里召开过前委扩大会议。林伯渠根据周恩来的指
示,和徐特立一起利用旧友关系,去做争取江西省代主席姜济寰的工作。姜是湖南长沙
人,随北伐军来到江西,先后任省政府财政处长、建设厅长和民政厅长等职。这年六、
七月间,朱培德离开南昌,省主席一职由姜济寰代理。七月下旬,江西处在暴风雨前夕,
朱培德曾派亲信专程来南昌,企图拉拢姜济寰跟他走。林伯渠和徐特立为了争取姜济寰,
住进姜公馆,数次与他长谈,说明国民党右派背叛孙中山的三大政策,不得人心,必然
失败,只有跟共产党走,才能救国家民族。他们推心置腹要姜济寰审时度势,前进而不
倒退。姜济寰毅然听从了他们的意见,表示“坚决跟共产党走”②。
①章伯钧:《永远被中国人民记忆着的“八一”》,《南昌起义研究》,第130页。
②姜治方:《集邮六十年》,《湘江文艺》,1979年第8期至1980年第6期。
八月一日凌晨,南昌起义爆发,向国民党反动派打响了第一枪。当天,林伯渠与当
时是国民党中央委员的毛泽东(不在南昌)、谭平山、吴玉章、恽代英、董用威(即董
必武)、于树德,夏曦、邓颖超、高语罕、杨匏安、许甦魂、谢晋、江浩和韩鳞符等共
产党人,以及宋庆龄、邓演达、柳亚子、彭泽民等国民党左派共二十二人,联合发表了
国民党《中央委员宣言》①。“宣言”痛斥蒋介石、汪精卫集团“皆已成为新军阀之工
具,曲解三民主义,毁弃三大政策,为总理(指孙中山)之罪人,国民革命之罪人”,
号召一切革命力量共同努力,为获得一个新的根据地,解决土地问题,反对帝国主义、
封建主义和一切新旧军阀而斗争;最后严正宣告:今后将同一切假冒国民党革命名义者
奋斗到底。
①南昌《民国日报》,1927年8月1日。
同日,选举产生了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林伯渠是二十五个委员之一,且兼财政
委员会主席,姜济寰仍为代理省主席,第二天下午在庆祝起义胜利的群众大会上,参加
了宣誓就职典礼。
南昌起义的胜利,使武汉国民党反动派大为惊恐,急忙下令围攻。起义军决定南下
回广东,依靠海口,取得国际援助,重整旗鼓,再次举行北伐。八月三日至七日,部队
陆续撤出南昌,沿着赣东山地向南挺进。
这时正值三伏天气,暑气熏人,赣东又多崇山峻岭,道路崎岖。而须发已斑的林伯
渠同年轻战士一样,精神抖擞地翻山越岭,跟着一群青年男女唱着“我们是工人和农民
的少年先锋队”。上了年纪的人,歌声自然不那么优美,但他还是不停地唱着,用那不
大成调的歌声来鼓舞士气,调剂疲劳。一位年轻而又顽皮的女同志,见了他那神态,笑
着高声地喊起来:“喂!林伯渠同志,你应该唱‘我们是工人和农民的老年先锋’。”
她把那个“老”字说得特别响亮,大家轰然大笑,林伯渠也乐哈哈地笑起来,还得意地
摸摸自己的胡子。
部队向南行进,经过临川(今抚州)、宜黄、广昌、瑞金等县时,革命委员会均任
命林伯渠为各该县县长①。林伯渠分别用县长名义发出安民布告,号召人民群众支援革
命军队。
林伯渠任财政委员会主席,肩负着为部队筹款的重任。革命委员会刚诞生时,曾就
财政政策问题进行讨论,决定在原则上要根本改变以往旧部队每到一地即行通过旧政府
或商会提款、派款和借款的财政政策,将财政负担从贫苦工农身上,转移到富有者阶级
上去,并且决定立即废除厘金及其它苛捐杂税(这一点当时已有反对意见)。当时,财
政委员会没收了江西中央银行的现金,连同其它共约有近三万元款项,可要供给一支近
三万人的部队,却是管不了几天,到了临川以后,军饷和给养即发生了困难。纸币不能
流通,急需设法筹办银元等现金。于是又展开了财政政策的大讨论。
①黄霖:《从武汉到汕头》,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68—69页。
很多同志主张完全抛弃旧的政策,从现在起就对土豪劣绅和其他反动派采取没收和
罚款等办法,如若不然,则不单与旧部队筹饷无异,并将动摇我们建立工农政权、镇压
土豪劣绅等根本政策。林伯渠、谭平山等鉴于当前部队在长途远征,军情紧急,地方情
况不明,政治环境复杂,没收征发工作毫无经验,认为在这种特定条件下,不妨权且采
用旧的办法,以利部队的行进。
两种意见争论的结果,决定采取新的财政政策。可是一到实行的时候,却又困难重
重。因为赣东一带农民运动未曾兴起,谁是土豪劣绅、反动派,一时难以调查清楚,而
旧的办法又确实可以筹集一些现金。因此,从临川到瑞金路上,筹款方法极为混乱,行
至福建汀州,由于商会承认筹款,便放弃了惩办土豪劣绅的办法,结果,商会在城乡各
地大肆派款,连自耕农和小杂货店主也派十元、八元,而家财十万的富豪也不过出三、
五百元。于是,革命委员会又决定完全摒弃旧的方法,并组织一个战时经济委员会来管
理一切,但是到了广东潮汕,又放弃了这一作法。因为:第一,考虑到大规模的没收征
发可能惹起帝国主义借口干涉;第二,潮汕是岭东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大规模没收
征发的结果,将使商业停顿,秩序混乱,反动派可能借此大肆造谣;“于是财政政策一
仍旧贯”①,还是采取林伯渠、谭平山等人的意见,暂时沿用旧的办法。战时经济委员
会也从此夭殇。
①李立三:《八一革命之经过与教训》,《南昌起义》,第40页。
起义部队在潮汕地区遭到优势敌人的围攻损失惨重。十月三日,撤至广东普宁县属
流沙。随后,部队领导成员在流沙天后庙举行紧急会议,林伯渠和谭平山、李立三、恽
代英、彭湃、贺龙、叶挺、吴玉章、郭沫若以及中共汕头市委书记杨石魂等人,出席了
会议。会议根据张太雷传达的中央指示决定:武装人员要尽可能地集中、整顿,转移到
广东北江和海陆丰地区,继续坚持战斗;非武装人员愿留则留,不愿留的就地分散,由
当地党组织物色好农会会员作向导,分别向海口撤退,再去香港或上海。根据党的这一
决定,林伯渠与贺龙、刘伯承、吴玉章、彭湃诸同志,于七日来到海陆丰地区,然后分
头化装潜入香港。
林伯渠从碣石港出发,坐舢板船驶抵香港后,见到了周恩来等同志。据照料周恩来
在九龙养病的范桂霞回忆,周恩来是十月下旬到九龙的,养病半个多月后,即在香港召
开了一连串的会议。会议是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举行的,她先后见到彭湃、瞿秋白、林
伯渠、阮啸仙、李立三等同志出席会议。①
①《广东文史资料》第29集。
林伯渠在香港不能久留。因为蒋介石为讨好帝国主义,厚颜无耻、颠倒黑白,把北
伐军进入南京时英美帝国主义炮击南京一事,说成是第二军和第六军干的,诬称林伯渠
是“宁案罪魁”、“国际要犯”,悬赏缉捕。
当时,共产国际有人在香港。中共和共产国际的同志确定林伯渠到莫斯科去。为了
等待去莫斯科的机会,他首先潜回上海。
在上海,他深居简出,等待时机。他的二女儿林秉衡回忆当年的情景时说:“父亲
常避居亲戚家中,我发现他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表现出愁闷的样子。留在上海这段
有限的时间里,仍按他的老习惯,不断阅读各种书报杂志,有理论的,文学的,还有那
些左翼的刊物。只要是当时新出的书,从报上看到广告,就让我堂姐哲明去买。他自己
是不能随便上街的。”
林哲明回忆说:“一九二七年冬在上海又见到叔父。他是在南昌起义部队进占潮汕
失败后秘寄来到上海的。那时我们住在法租界里,郭沫若、蔡畅、张太雷和夫人、张国
焘等人经常来家和叔父商谈事情。当时大家都是假装亲戚身份来联系的。”①
林伯渠后来在自传中也谈到了当时的情况。他说:“经党中央指定与蔡和森、李立
三、张国焘同往(莫斯科)。那时交通困难,两次在沪上船不果,商定要我先试从日本
走,我遂到日本西京。”②
①林哲明:《胸怀高洁淡素秋》,《广州日报》,1983年10月31日。
②《林伯渠自传》。
一九二八年春林伯渠到日本后,引起了日本警察的注意,误以为他是唐生智,要逮
捕并引渡给国民党。幸好得到两个世侄邓孝纯(即邓伯粹)和林定平的掩护,赶紧给他
办好去欧洲的护照,在买好船票后,连夜护送他去毅贺港上船赴海参崴。林伯渠在海参
崴等了两三个月,才到达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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