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签署《解放奴隶宣言》

    对军队的失望使得林肯懂得如何严明军纪了。在一个年轻的旅长由于疏忽大意
而被俘以后，林肯说：“我们丢了那么多马匹，真是可惜。至于那位军官，我每天
都可以任命一个新的旅长，但是那些马是失而不能复得的呀！”他给肯塔基的一个
高级官员写信说：“在您请求我命令那支军队重返肯塔基州作为对他们进攻的褒奖
时，我想您一定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开这样的先例会让我们整个军队士
气涣散……我当然也希望这次战争不要打得那么激烈，能够给我们点喘息的时间，
但战争总是残酷的，它是绝不会允许我们休几天假出去散散心的。”有人告诉林肯，
一位少校曾说过，这场战争无非是把双方军队搞得精疲力尽，然后丝毫不会触动奴
隶制，双方就会达成一个妥协，草草了事了。听了这些，林肯马上下了一道命令：
“我认为一位军官是绝不允许发表这种言论的，请立即免去这位少校在合众国中的
所有职务！”尽管平时这个少校被公认是忠于联邦的。当一个奴隶贩子请求林肯赦
免他的罪行时，林肯断然拒绝了，并且马上在死亡判决书上签了字。不过，当时他
的心情一定不比那个奴隶贩子好多少。

    林肯天生对黑人和对印第安人的同情差不多：事实上，无论是在种族斗争中，
还是在阶级斗争中，林肯总会对弱者产生同情。所以，可以说，林肯比许多经常去
教堂作礼拜的人更像是个真正的基督徒，虽然也不乏有人对此抱怀疑态度。明尼苏
达州的印第安人发动暴乱，暴乱平息后，人们要求处死三百名暴乱分子。林肯首先
想到的是，那到底是不是事实，于是他派人去查明事实向他汇报：“如果对此次暴
乱肇事者以及头领的判决没有和其他人的判决明显区分开的话，那请您先派人仔细
查清谁是头，然后再把决定寄给我。”‘同时，他又要求最高检察院对此进行审查，
“请告诉我，是由我自己决定，是否只处死其中一部分人呢，还是将此事交由当地
的官员处理？”

    在认真审查之后，他在致国会的咨文里说：“一方面我怕因为心慈手软而导致
暴行再起；另一方面又担心惩罚过于严厉而让人感觉本届政府残酷无情。只有经过
证实的强奸罪才应被绳之以法。我责成有关机构进行认真核查，出乎我意料的是，
属于这种罪犯的只有两例。”

    到了最后处决的时候，只有三十九名罪大恶极者被处以了死刑。当年，年轻的
林肯作为志愿兵与印第安人作战时，不就没杀过一个印第安人，相反却救了一个印
第安人的命吗？而今，人到中年的林肯作为全国的最高统帅又救下了二百六十一个
印第安人的性命。这—天，他—定比不得不下令处死那个奴隶贩子时要兴奋得多。

    新年之际，林肯颇有些疲惫不堪，灰心丧气：本年度议会十二月份就将召开，
作为总统，他和南北双方敌对分子的个人斗争越来越激烈，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新年
已经一天天逼近，战争所带来的幸福感却飘忽不定，朋友们关心他，对手们则公开
对他的宣言冷嘲热讽。当时，一个六年没见过他的老朋友一看到他，被他那枯槁的
形容吓了一跳。他说，“所有的清新和朝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的脸上多了一
份死一样的苍白，原来闪闪发光的灰眸子也失去了光彩，总是黯然地看着前边，目
光经常游移地飘向远方，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时间在一天天流走，动荡的一年即将结束，而战场上的情形却仍没有进展。国
内有很多人认为林肯一定不敢如期公开宣言。的确，此间，他必须为宣言的实施积
极地作准备：南部一些并未脱离联邦的小地方被稳定了下来，这样，惩罚措施便可
以得到更加有效的实施了。与此同时，他还在处理着层出不穷的新问题，考虑着如
何安置那些即将被解放的奴隶们：怎样名正言顺地征他们人伍，如何让各级军官们
懂得，无论是黑人士兵还是白人士兵都应当一视同仁。此外，林肯还派人研究了使
海地黑人脚趾皮肤溃烂的河蚤，并寻找医治这种疾病的良方。他找来了一位黑人牧
师，和他就一些问题进行了一番交谈。临走时，那个黑人激动地说：“他像真正对
待一个人那样对我，我丝毫也没有觉察到我们肤色的不同。”

    林肯当然也了解那些措施的矛盾之处，在读到英国人就那些措施写的讽刺性杂
文时，他黯然神伤。那些文章讽刺说，林肯若是在哪个地方无法发威，他就要去废
除那里的奴隶制；而在他统治的地区，奴隶制依旧安然无恙。在对这个问题考虑了
那么久之后，林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这种讽刺所能引发的危险。他一语中的
：“我们就像是捕鲸鱼的猎手一样，在我们终于把鱼叉叉人了鲸鱼那巨大的身躯里
以后，我们必须要注意把好船舵，否则鲸鱼摇摇尾巴就会让我们船毁人亡了。”他
认为，现在已经到了该改变战争目的，为解放黑奴而战的时候了。他想征集被解放
的黑人们参加到为解放他们而建立的军队中去，这样，他们就可以为自己而战了。
林肯异常激动地表达了令他十分鼓舞的这种思想：“现在，一部分黑人终于要变成
真正意义上的人了，将来，他们会十分自豪地想起，当年他们曾以他们的沉着和冷
静，扛起枪杆，与白人们一道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那种幽默感依然未泯，在临近新年的一天晚上，一个自以
为是的牧师跑到他这里劝他，林肯说：“我的牧师，我想您很清楚，彼得鲁想干而
又没干成的是什么。”

    他还曾说过这样一段话：“上帝既然允许人类以自己的同类为奴，又允许这场
战争持续下去，那他一定是从中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渴望胜利，对方也渴望
胜利，我们双方都认为自己有望。上帝应该怎么对待我们双方呢？年轻的时候，我
曾读过《伊索寓言》，那本书已经很旧了，书页都是木头做的，泛着黄。在那本书
里，一个故事里说有四个白人，为了让一个黑人变白，把他放在一个容器里，用石
灰和水给他漂白皮肤。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变白。但干完了之后，他们却发现
那个黑人伤风而死了。即便我们好不容易熬过了战争，黑人的命运如何，我们也不
得而知！”

    满怀激情的林肯有时也会变得这么没有信心。在新年临近的时候，他一定对在
宣言上签字的重要意义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要发表的宣言只是九月那份宣言的一
个框架：“按照宣言……我，亚伯拉罕。林肯，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现按照宪法授
予我合众国陆海军总司令的权力，并作为镇压武装反叛合众国国家权力和政府的战
时措施，于本曰，公元1863年1 月见日宣布……”（提到了南部十个蓄奴州以及其
中拥护联邦的州的名字）

    “凡在上述州以及地区之内被当做奴隶的人，将永远获得自由；合众国政府，
包括陆海两军将承认和维护他们的自由。”

    “在此，我还想对被宣布获得了自由的人讲几句，除非是出于自卫的必要，否
则禁止有任何暴力行为。在此，我建议他们，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要为合理的报
酬辛勤劳动！”

    “我进一步宣告和通知，上述这些人只要条件合适，就可以参加合众国的武装
部队，防守堡垒据点，兵站和其它地点，以及在上述武装部队的舰船上服役。”

    “这一法令是正义的，是宪法所认可的，也是军事上的需要。我请求公众能够
认清这一点，请求上帝能为它赐福。

    在此，我谨签名并加盖合众国国玺，以昭征信。

    公元一千八百六十三年即美国独立第八十七年，一月一日于华盛顿。“

    在林肯独自起草的原文里，没有倒数第二段。新年前夜他给内阁成员宣读这一
宣言的时候，别人只是给他提了一些小小的建议。其中蔡斯提出，在发表这样的宣
言时，应当运用上帝的力量。

    “我几乎完全忘了这一点！”说罢，林肯就加上了那一段话。当天下午和第二
天早上他又亲自把宣言抄写了一份。他紧张极了，以至于因为几个军官吵架，他便
给总司令哈勒克写了一张十分严厉的便条：“如果你在如此困难的境况下不助我一
臂之力的话，那就太让我失望了，因为现在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如果你不愿意
这么做，那你的军事才能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不过，紧接着，他就又收回了这张便条，加上了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注释：
“该件被撤回，因为哈勒克将军会认为这太过粗鲁了。”

    他不得不走出去，因为人们成群结队地涌来，祝他新年快乐。到了下午，他才
得以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一边把笔蘸到墨水里一边对等他在宣言上签字的赛
华德的儿子说：“有生以来，我从没像现在在宣言上签字时感觉这么安全。不过，
刚刚我和那么多人握手，胳膊又酸又麻，都有些不听使唤了。将来，一定会有人仔
细观察我的签名，如果他们看出我的手在签字时发过抖，那他们一定会说，看来林
肯当时还有顾虑啊！不过，无论如何，字我是签定了。”

    就在这签字的最后时刻，他还在怀疑他这一历史使命的正确性。不过，他清楚，
怀疑只是暂时的，而历史赋予他的使命却是永恒的。他已经预见到，这个战时措施
不久便会发展成为一种普遍的新理论，父辈的基本思想也会因此而得以实现。他充
分感觉到，他写下的这几笔将最终使那些受到不公正奴役的人们获得自由，所有黑
人都将甩掉脚上的锁链，成为自由人，当然也包括他在南部第一次看到的那个混血
女奴。于是，他坚定地握住笔，慢慢地写下了：亚伯拉罕。林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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