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与张国焘的斗争
中央红军渡过大渡河以后,经天全、芦山、宝兴,翻越终年积雪的夹金山,向
懋功前进。1935 年6 月12 日,红一方面军的先头团——第二师第四团与红四方
面军的先头部队,在夹金山北麓胜利会师。
6 月25 日,中共中央领导人毛泽东、朱德、周恩来、洛甫、博古等和总参谋
长刘伯承从抚边赶到两河口,欢迎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第四方面军领导人张国焘。
张国焘在一个警卫排的保护之下,从茂县赶来会晤。在大雨滂沱中举行了欢迎会,
朱德、张国焘讲了话。26 日上午9 时,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出席会议的有政治
局委员毛泽东、朱德、周恩来、洛甫、博古、张国焘。因讨论两军会合后的战略问
题,刘伯承以军委总参谋长的身份列席。会议开了3 天,28 日作出了《中共中央
政治局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战略方针的决定》,指出当前的战略方针是集中主
力向北发展,在运动中大量消灭敌人,首先取得甘肃南部,以创造川陕甘苏区。在
战役上必须集中主力消灭与打击胡宗南军,夺取松潘与控制松潘以北地区,使主力
能够胜利地向甘南前进。
7 月6 日,中共中央派刘伯承、李富春、林伯渠、李维汉等组成中央慰问团,
到第四方面军进行慰问,帮助传达贯彻两河口会议决定,统一战略思想。张国焘指
使中共川康省委出面,向中共中央提出改组军委和红军总司令部的建议,由张国焘
任军委主席,否则就“不能集中领导”,“无法顺利灭敌”。这完全暴露了张国焘
的政治野心。他自恃第四方面军有8 万之众,把一万余中央红军不放在眼里,企图
先把红军的指挥权控制在手里,然后再篡夺党和军队的最高领导权。中共中央为团
结张国焘,7 月18 日任命他为红军总政治委员。
8 月1 日,中共中央发表了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八一宣言”——《为抗日救
国告全体同胞书》,提出:“停止内战,以便集中一切国力(人力、物力、财力、
武力等)去为抗日救国的神圣事业而奋斗。”为了北上,中革军委改变了原定的松
潘战役计划,于8 月3 日重新制定了《夏(河)洮(河)战役计划》,决定第一、
四方面军在中央军委统一指挥下,分左右两路北上:以一方面军的第一、三军团和
四方面军的第四军、三十军组成右路军,由毛泽东、周恩来率领,以毛儿盖为中心
集结,向班佑、巴西地区开进;以一方面军的第五、九军团和四方面军的第九军、
三十一军、三十三军组成左路军,由朱德、张国焘率领,以马塘、卓克基为中心集
结,向阿坝地区开进,到阿坝后再东进,到班佑地区向右路军靠拢,共同向甘肃南
部进军,占领夏河、洮河流域广大地区,在洮河以东建立以岷州为中心的川陕甘革
命根据地。8 月20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毛儿盖召开会议,以决议的形式肯定了
上述方计。
8 月下旬,左右两路军通过了渺无人烟的水草地。右路军到达班佑、巴西、阿
西地区;左路军主力到达阿坝地区。刘伯承随左路军行动。26 日,右路军进行了
上包座战斗,歼灭胡宗南部5000 余人,缴获大批武器和物资。
9 月3 日,张国焘借口噶曲河涨水不能通过,命令已进到嘎曲河附近的部队返
回阿坝。同时致电中共中央,公开反对党的北上方针,提出“右路军乘胜回击松潘
之敌,左路军备粮后亦向松潘前进。”他还命令已东进到墨洼附近的红五军部队返
回阿坝,准备南下。9 月8 日,他又致电徐向前、陈昌浩,命令“一、三军暂停向
罗达前进,右路军即准备南下。”当天,中共中央致电张国焘,明确指出:“左路
军如果向南行动,则前途极不利。”隔了一天,中共中央再次致电张国焘:“目前
方针只有北上是出路,向南则敌情、地形、居民、给养都对我极端不利,将要使红
军受空前未有之困难环境。”9 月11 日又发出命令:“中央为贯彻自己的战略方
针,再一次指令张总政委立刻率左路军向班佑、巴西开进,不得违误。”张国焘竟
置之不理,下令右路军中第四方面军部队随他南下。从而分裂了党,分裂了红军。
9 月中旬,张国焘在阿坝召开了中共川康省委扩大会议,会议在一个喇嘛庙里
举行。会场上挂着一条横幅:“反对毛周张博北上逃跑!”省委、省苏维埃、法院、保
卫局、妇女和儿童团的负责人都到了会,以壮声势。张国焘在会上说:“毛儿盖会
议是错误的,北上是行不通的,还是要南下,建立天(全)芦(山)雅(安)根据
地,相机向四川发展。”一些受蒙蔽的与会者,在张国焘的蛊惑下,吵吵嚷嚷,围
攻朱德、刘伯承,并逼他们表态。朱德从容不迫、大义凛然地说:“我是共产党员,
中央北上的决定,我认为是正确的。北上才有出路,你们一定要南下,我也没办法,
但南下是没有出路的。”接着,刘伯承说:“我同意北上,从全国形势来看,北上
有利,南下是要碰钉子的。薛岳、李抱冰并没有走,向南走,就会碰到薛岳和川军,
打得好可以蹲一段,打不好还得转移北上。”会议在张国焘的操纵下,通过了“决
议”,污蔑北上是“右倾逃跑”、“机会主义”,鼓吹南下才是“进攻路线”。会
后,大批调换甚至逮捕、杀害拥护中央北上路线的干部,然后,南下再过草地,9
月下旬,到达台塘、松冈、党坝一带。
张国焘的政治野心恶性膨胀,10 月5 日在松冈附近的卓木碉,公然另立“中
央”,宣布开除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博古的党籍,致电中共中央宣称:“此
间已用党中央、少共中央、中央政府、中央军委、总司令部等名义对外发表文件,
并和你们发生关系。”为了支撑“中央”的门面,张国焘强加给朱德、刘伯承许多
头衔。但朱德、刘伯承临大节而不辱,拒绝承认张国焘的“中央”,呼吁红军要团
结一致,党要团结一致,共同打击敌人。张国焘对刘伯承怀恨在心,不久,就将刘
伯承的总参谋长职务免去,调任第四方面军红军大学校长。这是刘伯承第二次被撤
掉总参谋长职务,算上南昌起义自然失掉参谋长职务那一次,已有三次之多。后来
他曾总结说:“三参总戎幕,一败两罢官。”10 月24 日,张国焘发起天(全)
芦(山)名(山)雅(安)战役,还扬言要占领成都。刘湘为阻止红军入川危及他
的统治,在蒋介石的支持下,倾全力对抗。他调集王瓒绪、唐式遵、李家钰等部,
集中80 个团于名山及其以北夹门关、太和场、百丈等地区。两军展开连续激战。
其中百丈之战最为惨烈。历时7 昼夜,虽给敌以重大打击,红军也付出了极大的代
价,伤亡四五千人。百丈战斗之后,四川军阀主力集中于东面名山、邛崃地区,薛
岳部6 个师在南面雅安和天全以南地区,第五十三师李抱冰部在西南面康定、沪定
地区,分别加紧封锁,准备大举进攻。南下红军这时东进南下均不可能,处境转入
被动。所控制的懋功、丹巴、宝兴、天全、芦山等县,多为藏族聚居区,人口不过
数十万,物产不丰,粮食、被服补给发生极大困难,战士一日两稀一干,都难乎为
继。藏族上层反动分子纠集武装,不时与红军筹粮部队发生冲突。在这样的地区建
立根据地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时候,不断传来陕北的胜利消息:毛泽东、周恩来率
领第一、三军团在陕北与红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军会合,粉碎敌人对陕北根据
地的第三次“围剿”,歼敌1 个师又1 个团,陕北根据地发展到20 多县,红军亦
有壮大。许多指战员听到这些消息后窃窃私议:“还是中央路线胜利了。”1936
年1 月22 日,中共中央电令张国焘,取消非法组织,迅速率部北上。24 日,共
产国际代表张浩(林育英)也致电张国焘,说明“国际完全同意中央政治路线”,
不承认他另立的“中央”。张国焘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迫于27 日致电中央,
表示“原则上同意”中共中央的路线,并放出“急谋党内统一”的空气。
2 月,第四方面军红军大学在天全红岩坝开学。由于部队的大量伤亡和非战斗
减员,官多兵少,许多干部只好放在学校里保存起来。刘伯承利用一切机会,宣传
北上抗日的正确性,用中央红军北上发展与第四方面军南下受损作对比,用第四方
面军南下前后的情况作对比,耐心地说服干部。许多干部在正反两方面经验的教育
下,逐渐觉悟起来,感到再这样下去非把部队拖垮不可。北上的呼声越来越高。
3 月初,红四方面军由天全、芦山、宝兴等地区撤退,重新北上,三过夹金山。
刘伯承随第三十一军第九十三师第二十四团翻越雪山。他边走边对干部、战士们说
:“若是第一次跟随党中央、毛主席过了草地,别再南下,那就不会受第三次过雪
山草地的苦了。这次北上,我们将和第二、六军团会合,再不能重复上次第一、四
方面军会师后闹不团结的错误。”6 月初,朱德率第三十二军(原九军团)到甘孜
迎接第二、六军团。刘伯承任先遣队司令,与先遣队工作团主任刘志坚一起在前面
为部队开路。两人骑马并辔而行。刘伯承对刘志坚说:你出身好,在关键时刻要坚
持共产党员的立场。南下打了败仗,西边是大草地、大雪山,往西康去也站不住脚,
张国焘的路线不对。我们要多做工作,说服他们北上。”到了罗锅梁子,有个觉日
喇嘛寺。刘伯承先派人送信,然后与刘志坚一起,到寺庙去说明红军是过路北上,
对宗教和寺庙采取保护政策,与大喇嘛谈得非常融洽。大喇嘛答应帮助红军,并派
人到甘孜的寺庙传信,告诉那里的喇嘛不要逃避。7 月2 日,第二、六军团经过长
途跋涉,从湘鄂川黔边界来到甘孜,与第四方面军胜利会师。这时,根据中共中央
指示,第二、六军团和第三十二军组成红二方面军,以贺龙为总指挥,任弼时为政
治委员,肖克为副总指挥,关向应为副政委。张国焘虽已于6 月6 日被迫取消第二
“中央”,但并没有改变同中央对抗的立场。在第二、四方面军领导人举行的甘孜
会议上,朱德、任弼时、贺龙、刘伯承、关向应等经过坚决的斗争,终于迫使张国
焘同意第二、四方面军一起北上与中共中央会合的行动方针,取消了他另立的“中
央”。7 月27 日,中共中央批准成立西北局,以张国焘为书记,任弼时为副书记。
当时红军缺乏与骑兵作战的经验,为了过草地时与敌人的骑兵作战,奉朱德的
指示,刘伯承到第二方面军讲打骑兵的战术。7 月初的一天,第二方面军的干部集
合在甘孜方面军司令部,肖克宣布了会议的主旨。广大干部,对于刘伯承多数是闻
名而未谋面,今日见到了这位老成持重、从容大度的总参谋长,觉得与心目中的军
事家形象非常吻合。在热烈的掌声中,刘伯承开始了他的战术报告,他说:
“在我们今后的北进中及通过广大的草原地域时,必然会遇到敌人的骑兵。我
们的指战员过去主要是习惯于森林、山地作战,很少甚至完全不了解骑兵,因此,
很易于过分估量骑兵对于我们的危险性,遇见骑兵时,很易发生惊慌,以致受到不
应有的损失。现在我们应来了解新的敌人和消灭他的最好的战术。”接着,他详尽
地讲述了对骑兵作战的四项基本要则:一要提高战胜敌人骑兵的信心,二要严格估
计部队从准备到进入战斗的时间,三要经常研究和充分利用地形,四要利用各种武
器在一定的距离上组成密集而有效的火力。
最后,他讲解了打骑兵的队形、追击、有组织的后移以及平时进行实际演习等
问题。
在这以后,第二方面军广大指战员由于有了对付敌人骑兵的精神准备和战术训
练,在遭到骑兵的几次袭击中都没有吃亏。
第二、四方面军会师后,任弼时和他的夫人陈琮英,对刘伯承非常关心。
当他们知道刘伯承早与前妻失去联系,伤残的身体又无人照顾时,就介绍汪荣
华与刘伯承结婚。从此,这位1931 年参加革命、从鄂豫皖长征到川陕、十九岁的
红军女干部,就成了刘伯承的亲密战友和终生伴侣。
7 月下旬,第二、四方面军由甘孜北上。刘伯承随第二方面军行动,任第二方
面军红军大学校长。
驻防川北阻挡红军北上的是川军第二十九军。上年4 月2 日,蒋介石以“玩忽
命令”“作战不力”,连失苍溪、阆中、南部、理番为由,手令:“兼川陕边防督
办、第十二路总指挥、四川剿匪第三路总指挥、二十九军军长田颂尧,着即撤职查
办。其副军长孙震辅助不力,记大过一次。著令孙震暂率二十九军,戴罪图功。”
田颂尧、孙震受处分后,对蒋介石深怀不满。刘伯承探悉此情,于8 月7 日给孙震
送去一函,内称:
德操吾兄麾下:
我军抗日北上,道出川边,接近贵防,而不克与吾兄晤谈,至为歉仄。昔者川
军混战,吾辈时或并辔杀故,时或相对交绥,事迹虽是英勇,究属同室操戈。如留
兹精力以抗击日本帝国主义及卖国贼,岂不较为荣幸,言念至此,想当同慨。日本
并吞中国,蒋贼为其清道夫,中国北部已非我有。
举国血气之士,奠不相谋团结与之为敌。两广事变其一斑也。现在伯南出走香
港,李(宗仁)白(崇禧)自治广西,实由于抗日组织团结不坚,使蒋贼得以遂其
扫除黔王(家烈)之故技,西南将士可以前鉴。吾兄英俊卓绝,爱国有素,而又防
接陕甘,毗邻红军。联盟抗日,形势顺利,此敝总司令所望于麾下相邀赞同,如吾
兄一时不便为此,则甚盼互不侵犯,以保国防实力,切勿为蒋贼离间,自相残杀。
临颖无任盼复之至。
孙震见信,作战行动更加消极,只是虚张声势,不与红军进行实际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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