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来是您最可爱
一九六一年九月二十七日，香港新界大埔泰亨村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刘家
的第四个孩子出生了，他就是日后叱咤亚洲影、视、歌坛的巨星——刘德华。他出
生在一个近乎贫穷的家庭，但这个家很温暖，这种温暖一直伴随着他走完自己的童
年、少年、青春，在二十岁以前，刘德华完全属于这个家庭的，也属于这块隅邻于
市区的村庄。
刘德华是他读小学时取的名字，他的原名叫刘富荣，依其宗族辈份而取的、家
里的人都叫他“荣仔”，改名后，家里人和村里邻居，伙伴都唤他“华仔”。那时
的人们始料不及的是，”华仔”这个名字将有一天会响遍香港，红透亚洲，甚至对
世界娱乐界来说也是一个份量不轻的名字。
刘德华有恩爱而慈祥的父母，还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他是家里
的第一个男孩，可见他受庞爱的程度。刘德华有一个疼爱他的爷爷，爷爷老爱买
“鸡腿”给他吃，但此“鸡腿”不同于彼“鸡腿”。原来——爷爷买的是鸡脚，可
是一直恶作剧地骗刘德华说：“这是鸡腿”。
他一直蒙在鼓里。
直到冬季的一天。
夜里合家围炉，饭台上放了一盘鸡。
刘德华一坐下来，就吵着要吃鸡腿，然后夹了一块自以为是“鸡腿”的鸡脚放
在碗里。
正要起筷，家里的人无不笑得掩嘴。
原来，刘德华一直在闹笑话。
他的姐姐们笑他笨蛋；爷爷便替他起了个混名“懵头”！
“懵头”，多难听的名字，还给连续叫了好些年，一天到晚“懵头”“懵头”
地叫，面子都不晓得放到哪里去好？！
刘德华给气得两腮胀鼓鼓，现在想起来倒不乏温馨。
儿时的刘德华喜欢坐在爷爷身旁，听他说故事。
那年他四岁，赤脚，平头，爱满山跑。
每天太阳下山，他就带着满身泥回家。爷爷总会在门前的小庭院等他，替他准
备好一盆清水擦身，把他擦得干干净净才放进家门，他说：“免得母亲看到你这身
脏样发脾气！”爷爷有十多个孙儿，但他最疼刘德华，最爱对他讲说当年。
刘德华知道这完全因为他的乖巧，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表情，或惊叹，
或愤怒，或怜惜。嘿，三岁定八十，错不了，原来演戏天份从小就孕育了。
爷爷讲故事总爱这样开头；“从前我们大埔泰亨村……”“从前你父亲……”
“从前香港政府……”“从前”，对小小年纪的刘德华来说，就象一个神秘莫测的
年代，高不可攀，引人入胜。他在大埔西北泰亨村出生，先由接生婆来家里接生，
然后父亲才把他送去医院登记，拿出生证明。
蓝天白云，阡陌稻田，绿水青山就是他的童年。没有太多复杂的经历与故事，
好在有爷爷的故事，有爷爷的童年真的很好。
刘德华的祖屋是一座“品”字形的老屋，左右两边是住屋，中间则为家祠。家
祠里面挂着一幅对联和一幅列祖先的画像。
每次他都要踮起脚，把头抬得很高很高才能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爷爷有次指着当中的一幅画像。
“看，这是你的太祖爷，在朝庭当官。”刘德华“哦”——地把声音拉得长长
的，以示惊叹。爷爷满足的捻着一小撮白色的胡子笑了。
爷爷很老了，老得连刘德华也不晓得有多少岁。他脸上都是一点一点的老人斑
和深深的皱纹。
刘德华喜欢在爷爷说故事的时候，爬在他身上，用小指头顺着他脸上的小坑，
从额头到眉心、至眼角、至嘴角，一直来来回回地画画。
爷爷因此而跟乡里人说：
“我这孙儿长大了一定是个画家”。
为了逗爷爷欢心，刘德华偶尔也会画一两张画。他最爱画彩虹，因为彩虹最容
易画，一手拿起七支不同颜色的彩笔，画一个半圆圈就行，简单又省事。
除了当画家，刘德华想他也有资格做一个“捣蛋专家”。他是泰亨村居民口中
的“小魔头”。
殃及池鱼的就连他父亲大人也未能幸免。
有一天夜里，他和堂兄弟们找来一捆旧报纸和几条鱼线。刘德华用刀割出人形
图案一大张，然后分别在其人形的四肢上各系一条长鱼线，再用黑漆将纸张涂黑。
四人各执鱼线一端，躲上树枝头。
风呼呼，野狗乱吠。
刘德华擦擦手掌，静待机会。
一刻钟过去，远处终于有点小火光。
刘德华低声问：“那是谁？太黑了，看不清楚。”“管他是谁，等了这么久才
来一个人，吓吓再说！好，依照计划行动！”他们各自打着手势。人来了，人来了。
是个胖子。渐渐走近。
刘德华暗数：“一、二、三！拉！”四人手一拉，黑人纸影顿时竖立一面。
胖子给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跑掉了。
刘德华喝采。
堂兄弟摆出胜利手势。
“来，再来，再等下一个。”下一个是女人，吓得蹲在地上哭。
他们躲在树上忍俊不住。
一连数个夜归人给唬住了，他们乐得嘻哈倒地。
回家，门一打开，就听到父亲煞有介事在说话。
他跟母亲说：
“我看真有点问题。”“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你老眼看错罢了！”“怎么看
错？这么大的一个黑影。”他用手比画，“两颗眼珠还发光！
错不了！”“乱说，泰亨村一向好风水，从不闹鬼！”刘德华站在门后，终于
忍不住笑了，一口气呛咳起来……只有涨红脸走过去。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一本正经跟他说：
“荣仔，以后早点回家，山那边要少去为妙，要小心，别乱跑。”说完又继续
跟母亲议论：
“我准没看错，肯定没错……”刘德华跳上床，大被盖上头，躲在被里大笑。
为了自保，刘德华决定把这个秘密好好藏起来，连爷爷也不例外。
一九六六年，刘德华五岁。
那一整天都没有阳光，一早就下着毛毛雨。
这样的天气最好到沟边捉蜗牛。
刘德华洗好脸，胡乱拿了块馒头吃，一脚踏出门，母亲就喝住：
“荣仔，别玩的太疯，快下大雨了！”刘德华迫不及待地跑掉。天色真的越来
越阴沉，接近黄昏，不时响几声闷雷。
他和堂兄捉了满满一小桶蜗牛。而刘德华的胜利品是一双如小拳头般大的巨型
蜗牛。
他意犹未尽，搓着一手的泥，朝堂兄招手：
“来，我们再到后山去捉，那边一定有更多！”他们走不了几步，就下起豆点
般大的雨。
正在犹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德华回头，一眼看见大伯父气急败坏地跑来，脸色灰白。
他一手抢去刘德华手上的小桶，摔在地上，吆喝着：“你们还在这里玩！
荣仔！爷爷被车撞了！”刘德华还来不及反应，大伯父牵着他就往回跑。刚转
身，一双脚正好踏在那只巨型蜗牛身上，“噼啪”清脆一声蜗牛壳应声裂开。
慌忙中他回头，蜗牛己被踏成一团肉酱。
雨渐大。
才觉得离家的路是这么远。
黑暗中只见一道白色的电光和四个狂奔的身影。终于到家了。
“品”字形的大屋只有家祠那里闪着昏暗的油灯。刘德华摔开大伯父的手，跑
进祠堂。
父、母都在祠堂里，双眼红筋尽现。
他看到爷爷了。
爷爷被放在祠堂中央，躺在一块木板上，身覆白布，那张亲切的脸也被盖着。
五岁的刘德华，心里面实在存有一份忧虑——这是否就是大人口中的“死亡？！”
他不敢动，直到母亲把他抱到她身边：
“你爷爷给一辆大货车撞死了。”她硬咽着道。刘德华看到他的大姨姨也在流
泪。原来，哭是为了失去心爱的人。
家祠里又来了好多人。他被挤到一角去。他捂着半张脸，静静看着爷爷被抬进
一个长方形木箱子里。
父亲挽着母亲，口中念念有词。
在这当儿刘德华突然想到：他以后还有没有故事听？“从前”的故事并没有说
完呢！
他把这问题翻来复去地在心中想。
想了很久，仍然没有肯定的答案。
“荣仔！荣仔！”谁在叫刘德华？
他抬头。父亲示意他过去。
突然间整个祠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德华身上。
他紧握着小拳头，走到父亲面前，旁边就放着那个长方形的长木箱。不晓得什
么时候己盖上木盖子。
他沉重地说：
“荣仔，你是爷爷生前最疼爱的人，按俗例，这最后的一颗钉子应该由你钉上。”
刘德华半知不解的接过那颗钉子，放在掌心，沉甸甸的，足有他的巴掌般长。
他踮起脚，想看清长木箱上有什么东西，父亲已一手把他抱起。
父亲扳开他的右手，要他拿紧一把锤子。
刘德华抬眼看着父亲。
他点点头，示意刘德华提起锤子，德华吸一口气，用力锤向那枚长钉子。
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沉重。
这是一九六六年发生的事。这也是刘德华第一次对死亡的认识，一个最亲近的
人永远的离开了他。只有在这以后，他才知道爷爷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不仅
仅因为那些故事，而是因为那一份永不可再有的亲情。一九六六年的刘德华早早体
味到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离别，什么是伤痛。
每个人都有童年，而每个童年都有不同的色彩。如果没有爷爷，刘德华又是怎
样的一个童年呢？呵，爷爷，原来是您最可爱。于是在一九六六年，一位可亲可敬
的老人永远的停驻在刘德华的心中，这份情感，将令他一生回味。
刘德华在伤感中迎来了他多彩的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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