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南皮双烈女碑”说起

    人去物非处，凭吊说传奇。

    且说天津市今日气象万千的河北中山路上，有一座历经百年沧桑的闹市园林，
最早时，这是当年任直隶总督的袁世凯修起的“工艺陈列所”；民国后更名“河北
公园”，现在名为“中山公园”。

    当年，孙中山先生北上，曾在这里向欢迎他的天津各界民众疾呼民主救国，振
兴中华：“五四运动”时，这里也曾涌动着风云激荡的爱国热潮……咱们这里说的，
却是保存在公园西南一隅的一件和这些轰轰烈烈的历史壮举没有关系的当年遗物，
就是那方在小小碑亭里默然站立的青石——“南皮双烈女碑”。

    这方石碑并非当年园内之物，乃是后来从西营门外“义地”（公墓）迁至这里
的。

    这方石碑，实在普通至极。看材质，一非大理石，二非房山玉；论做工，雕不
精，琢不细；而论起这方石碑所纪念的人物，既非高官巨贾，也非一方名流，而是
当年从河北南皮县随父母逃荒至天津，被恶霸地痞逼良为娼，誓死不从，双双自杀
身亡的张氏立姑、春姑两个花季姐妹。

    然而，细细考究，却可惊可奇。为这方寻常石碑撰文勒碑的，却是两位当时名
震朝野，声名显赫的非凡人物。撰写碑文者，乃是清末曾任巡警部、邮传部两任尚
书，做过东三省总督，又在民国时当过国务卿和一任大总统的徐世昌；书写碑文者，
也不含糊，乃是在清末担任过正二品阁丞（相当于国务院秘书长吧），天津老牌上
层耆绅，大大有名的书林班头华世奎。

    奇了奇了！老酒要品绵长之味，故物要考当年渊源。试想在那百姓如虫蚁，冤
魂满世界的年代，这卑微如虫的张氏姐妹之死，如何竟惊动了徐世昌、华世奎这两
位尊驾，而且竟能为她们舞文弄墨，呼冤吁孽呢？

    烟云过眼，岁月无情，这方石碑给今人留下了一个当年世情的见证，却也湮没
了一位当年天津卫的志士仁人，一位侠肝义胆，抗争不平的正直文人，就是那位张
扬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刚直正气，敢为百姓大声疾呼，而被权贵世俗污称为“文混混
儿”、“文匪”的清末秀才刘道原……

    抚碑凭吊，碑石寒彻，犹凝旧时血泪。

    刘道原的故事，就从这方“双烈女碑”讲起……

    那是中国人已经摘下清朝黄龙旗，挂起中华民国国旗的第四年的秋末。

    此刻，已经坐稳了民国大总统地位的袁世凯却不甘于被共和国体束缚，正紧锣
密鼓地张罗着要改变国家体制，自己黄袍加身，变大总统的宝座为大皇帝的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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