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肺腑之言

    杨以德本是当朝显贵，母亲寿诞，各国租界当局，各家外国洋行的洋人，就连
各个教堂的洋教士、洋牧师，也来了不少。他们见杨家门前出现了这样少见的节目，
连连拍照，镁光灯冒起的一股股烟雾，更是飘舞缭绕，久久不散。一时，聚起不少
看热闹的，人头攒动，叫好连声。

    但见刘道原眯缝着眼睛，向众人撒出一把碗中白米，扬声念诵：“无量寿佛，
大慈大悲，天下太平，你输我赢，死的成鬼，活的成仙，有家归家，有庙归庙，但
怨天道，莫怨人心……”

    杨以德知道刘道原此举用心周密，他恨得牙根咬碎，却不能当着华洋贺客们动
武镇压。为了及早让刘道原收场，他只得派手下一趟趟不动声色地和刘道原谈判。
最后，他不得不依从刘道原写了字据，答应让吴某对死者再追加优厚抚恤，并在死
者惨死之地做超度道场，吴某要亲自披麻戴孝，超度亡魂……

    被刘道原咬过一口的杨以德，此刻听到老文匪又要出山捣乱，急迫中，他把杨
八和费小胡子找到跟前，一顿教训。

    他说：“你们跟了我这些年了，怎么就学不出做事一定要留前后眼呢？这是嘛
当口？捧老袁当皇上当然要紧，防着老袁当不成皇上，咱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更要紧。
如今，蔡锷已在云南起事，打出了讨袁护国的旗号。孙文孙中山也在广州招兵买马，
讨袁护法。各省督军也在摩拳擦掌，各存居心。咱天津卫如今更是藏龙卧虎啊，老
袁成事就靠上去，若不成，想着自己取而代之的各路英雄们都卧在天津的租借地里
忙着找洋人做靠山，看动静呢。他们都是左手握着千军万马，右手牵着成群幕僚的
实力派诸侯。你们不能眼皮子太浅，只看我在天津卫大权在握。你们要清楚，我手
里没有兵马，只有些破烂巡警。要想让我能够久占天津卫，没有别的，天津是谁的
天津？洋人的天津，没有洋人，那些诸侯权贵们绝对不往天津扎堆儿。我只有让他
们在天津过得安稳，让他们信得过我杨以德，我才能让他们觉得，除了我，没人能
在天津这个码头上打得开场子。”

    停了一下，杨以德接着说：“眼下，多事之秋，天津的‘公民劝进’，既不能
太温，也不能太火。太温，东洋人不高兴；太火，西洋人不高兴，靠着这些洋人的
督军大僚们也会跟着不高兴。咱怎么办？这把火必须是装在咱自己的火盆里，该让
它烧着时，咱端出火盆就在天津卫不要紧的地方不紧不慢烧着，不该让它烧了，咱
噗的一口气就能把它吹灭了。我为嘛掏腰包供给‘公民劝进’？这不是单纯为了巴
结老袁，就是为了能死死把握住这个火候。可现在呢？闹出个什么‘双烈女’，这
股风大一点，就会冲了咱的‘公民劝进’。要压下这股风，可给咱办‘劝进’的就
是该杀的死囚子。我不怕拿下他们就没有人给咱办事，可他们听到风声，说不定马
上去抱别人的粗腿，‘瘸腿太子’袁克定已经急眼了，连八大胡同的名妓都披挂上
阵了，他正派人在京津找人买马呢。总之，一定要压下什么‘双烈女’的官司，尤
其要留神老文匪刘道原在此时闹事，这两件事的内幕要是闹出去，我杨以德……你
们明白吗？那真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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