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义无反顾

    屋外，风声凄厉，屋里的煤油灯也被吹得灯火摇曳，灯光恍惚。刘道原缓和了
气力，却面对刘思正色问：“思儿，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应该就此罢手了？”

    刘思低声说：“天下无道啊。”

    “思儿，不用你说，我也扪心自问啊，我如此不正不邪地疯魔混世，图的是什
么？只是为了饣胡口吗？只是为了张扬自己嬉笑怒骂的不平之气吗？我想啊想啊，
好像想明白了，我欺世盗名的名利之心早就死了，我的文章道德之愿也早就死了，
只是，我还有正义做人的三分气在，有这三分气，我活着，就不是行尸走肉，我就
要做个活着的厉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鬼哭狼嚎，也要哭出我的良心，嚎出人
世间一息尚存的道义……”

    刘思劝道：“爸，别说了，儿子明白。”

    刘道原爱抚地轻轻拍打着爱子的肩膀，叹息着说：“思儿，好儿子，爸爸知道，
爸爸给你带来了很多的委屈，爸爸给你的，只有那些君子名流的轻蔑，那些邪恶之
辈的辱骂，那些市井之流的嘲弄，除此以外，一无所有。如今，爸爸老了，爸爸也
累了，爸爸就要哭不出、嚎不动了。思儿，我的思儿啊，这回，暂且把能不能救出
那个常筱秋放在一边，就为了爸爸能吐出这口不平气，你就忍下委屈，能不能让爸
爸再最后哭他一场、嚎他一回啊？”

    刘思已经泣不成声：“爸，我，我不委屈，只是……”

    刘道原也淌下了两行混浊的老泪：“儿啊，儿啊，这回，爸爸只听你的一句话，
只要你摇摇头，爸爸从今天起，哪怕有人骑到爸爸的脖子上拉屎，我也缩回自己的
脖子，再不出头呼冤叫屈……”

    “爸，爸啊，我……我只是害怕您气坏身子，爸，您……您的所作所为，我…
…我从心里钦佩啊！”

    “好！那么，你愿意爸爸再鸣这一回不平？”

    “愿意，爸……”

    “好，好儿子，爸就再为这满世界的屈死鬼们做一回招魂的孝子吧！”

    ……

    刘道原欣慰地点头，又转向陈子寿：“子寿兄，你是个老实人，别的不说了，
这回的事，不是你给我招惹的。其实，我对什么伸冤报仇，从来不求什么结果。就
是我以往所为，哪一件是惩了什么恶，扬了什么善？还是我的思儿说得对，天下无
道，就我这么一个无能文人，真能救万民于水火吗？不能！我不过是发出一声自己
的忧愤之声而已。这回，却又不同以往，杨以德已经对我布下了铁网，要堵住我的
嘴。我还是那句话，常筱秋能得救，那是老天爷尚存良心，他不能得救，我刘道原
能大哭一场，也算有人为他送葬了……”

    陈子寿疑惑地问：“道原兄，你要怎样？”

    刘道原沉吟半晌，一拳砸在桌子上，砸得灯光一阵跳跃，他斩钉截铁地说：
“事不宜迟，明日午后，我偏不吃这个哑巴亏，非要和他杨梆子闹上一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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