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缘分未尽

    那日，刘道原被刘思和陈子寿雇车拉回家后，依然吐血不止，经大风堂的坐堂
名医细心用了些平肝止血、清心安神的药剂，两天以后才止住吐血。但他依然时发
寒热，昏昏沉沉，一连几日用药，病情才见安稳。

    刘思吓坏了，这些日子衣不解带，伺候床侧，还央求陈子寿留了几天，为他壮
胆。邻居赵大两口子，也是尽心为刘道原跑东跑西，安排饮食。

    刘道原刚刚安稳，惟恐陈子寿再受拖累，就劝说他去忙自己教书的事情。但陈
子寿仍然每日都抽空前来探望。

    刘道原又让刘思找出他珍藏的一幅恽南田的山水，要刘思去当铺当了，买了米
面给陈子寿送去，余下的要刘思和赵大媳妇用来安排饮食医药。

    从陈子寿和刘思的嘴里，他听到了袁世凯登基，改元“洪宪”；林墨青派人来
送信，他也知道了徐世昌给杨以德写信；此后，他也看到了陈子寿特意带来的报纸
上刊登的这封信；几日后，他也看到，报纸上登出了记者目击审讯和枪毙王宝珍、
戴富有详情的文章，登出了杨以德修起坟头，命名“烈女坟”，徐世昌写烈女碑文
的文章……他却只是冷冷地听，冷冷地看，不发一句议论。

    刘道原整日里除去躺躺歇歇，就是不顾大家的劝阻，一语不发地硬是撑着身子
写一些前些日子答应了人家，却耽误着没给人家写的牌匾对联。写好了，就让刘思
马不停蹄送去，还嘱咐刘思，任何的谢礼一概谢绝，笔润只收现大洋，立马兑付，
不拖不欠。

    刘思含泪劝他暂且全力将养身体要紧，他只说：“我知道。”做事却依然如故。

    ……

    这天傍晚，刘思正在厨房和赵大媳妇忙活晚饭，躺在躺椅上休息的刘道原听得
门外有嘶哑的乞讨声。他起身摸出几个铜板，慢慢走出屋去。在昏暗的暮色中，他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那个年轻的乞丐，似乎就是那天和自己同在东
浮桥头受辱的常筱秋。

    他不禁揉了揉眼睛，凑近再看，哎呀，虽然常筱秋衣衫褴褛，满面泥污，那容
貌眉眼的的确确就是刘道原已经把相片的形象刀砍斧剁般铭记在心里的那个常筱秋。

    刘道原又觉得血往上涌，全身又微微起了颤抖，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还是问道
：“敢问，你……你是不是姓常名筱秋……”

    那常筱秋听了，却欲言又止，吓得睁大了双眼，连连后退。

    刘道原吃惊地问：“孩子，你认不出我了吗？”

    “爷，您……您高抬贵手，给我留个方便吧……”常筱秋说着，拐着他受伤的
腿就抽身而逃，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思儿，思儿……”刘道原想拦住他，但自己的身子已经酸软沉重，只得喊刘
思。

    刘思追回常筱秋，已经认出他是谁。

    刘道原吩咐：“关上大门，回屋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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