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执笔试写新天地(8)

　　曹禺老师在写完《明朗的天》以后，他曾经发誓要继续写下去，写出更多、
更好的剧本来。

　　然而，要写什么呢？

　　曹禺老师生活在北京，熟悉北京，热爱北京，他就下决心要写北京，写这个
新中国的首都，写这个全世界人们的目光都关注着的地方。为此，他迈开双腿行
走起来。首先，是重访了自己的母校——清华大学，那里美丽的校园，古老的图
书馆，崭新的教学大楼、宿舍大楼，以及那许许多多充满朝气、奋发向上的“小
师弟”和“小师妹”们，这些都使他激动万分，感慨万分。其次，是邀请朋友一
起“逛北京城”，要好好看一看既熟悉又陌生的北京。他去了当时已经远近闻名
的龙须沟，那里是老舍曾经写过的地方，北京人艺也专门在舞台上演过的地方。
如今，脏臭难忍、破烂不堪的龙须沟、大杂院和垃圾堆都不见了，代之为宽广的
沥青大马路，和一片片新的居民住房，以及优美安静的陶然亭公园，雄伟壮丽的
北京体育馆。再次，他还参观了劳动改造罪犯的清河农场。那里更是让他眼前一
亮，不可想象。正是当年那些恶霸、流氓、惯窃犯、抢劫犯、贪污犯和反动会道
门的头头们，今天居然在这果木成林、鱼米之乡里，通过长期的辛勤劳作，完全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对社会无害、有益的人。……于是，曹禺老师不能不发
出这样的强烈感慨：“我怎样描写我们的新中国，我们亲爱的母亲呢？我即使有
一万双眼睛，一千张嘴，我也难看完、说尽祖国今天的光彩。”

　　不久，曹禺老师又接受了出国访问的重大任务。首先是参加了中国作家代表
团，出席在印度新德里召开的亚洲作家会议的筹备会。会上，中国作家们同亚洲
各国同行们认真地进行了文学与友谊的交流，互相取长补短，“团结”与“和平”
的口号，成为大家共同发出的心声。同时，曹禺老师还访问了城市、农村、工厂、
家庭等等，到处受到印度人民热烈友好的欢迎。在这次出国访问当中，他深深地
感受到刚刚诞生的新中国，已经享有崇高的国际威望，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接下来，曹禺老师又从印度转道日本，去参加在长崎举行的国际禁止原子弹、
氢弹大会。在东京机场他高兴地见到了老朋友，日本戏剧家千田是也、泷泽修、
木下顺二、山本安英等人。在开会的时候，千千万万的人从日本四面八方赶到长
崎参加大会。会堂里，受害的妇女不断地发出控诉声和哭泣声，让人为之心动不
已，感叹不已。曹禺老师还听说了这样一件事——一位名叫铃木真枝的日本少女，
在大会召开之前，突然自杀身亡了。因为，铃木真枝所衷心热爱的男朋友，他和
她一起都由于受到原子弹辐射而得了重病，渐渐身体非常虚弱，而且越来越弱，
他们根本不能结合在一起了。这时，铃木真枝完全失望了，绝望了，便毅然结束
了自己的生命。铃木真枝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不相信关于反映原子弹投放的
故事影片当中，表现的勇敢病人的故事，那是文学家凭空想象出来的，真的人生
对于所有受害者来说，都是灰色的，没有任何一点希望的。”曹禺老师对此感觉
到自己的心在不停地发紧，并且隐隐作痛。他说：“原子弹毕竟是原子弹而已，
种下的仇恨是一个能变化、能生长的东西。我闭上眼睛可以看见一个个流着汗的
日本人的脸上，两只燃烧着愤恨和决心的眼睛，汗同眼泪交织在一起，仿佛在那
个大会上，全世界的人都和我们坐在一起，流着汗同眼泪。那时我想，我们虽然
不是日本人，但我们愿意和这些受难的人们一起，为他们的和平事业贡献出我们
的力量。”他还说：“往者已矣，把过去一段中日之间不愉快的历史忘掉吧，中
国人民伸出手来，向他们的邻居和朋友表示衷心的友好。我们的道路不应该是日
本帝国主义者的贪婪、阴谋和战争，而是人民的友爱、合作与和平。”　　曹禺
老师无论是面对国内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还是面对国外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都不是无动于衷的，都不是没有创作欲望的。他在此期间激情满怀地、不吐不快
地写出了多篇精美的散文借以抒怀，并把它们编成《迎春集》出版问世。然而，
他经过前思后想以后，仍然不能拿起笔来写出剧本。显然，这绝对不是因为话剧
这个文学门类过于难写。它是不能依靠任何叙述手段的，只能凭借着人物、情节
和语言来推动故事的不断前进，而是在灵魂深处另外还有着说不出的痛楚。

　　注释：

　　①②引自《曹禺与田本相谈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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