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走异路逃异地(1)
走异路逃异地
鲁迅在《自叙传略》中说:
我十三岁时,我家忽而遭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几乎什么也没有了;我寄住在
一个亲戚家,有时还被称为乞食者。我于是决心回家,而我底父亲又生了重病,
约有三年多,死去了。我渐至于连极少的学费也无法可想;我底母亲便给我筹办
了一点旅费,教我去寻无需学费的学校去,因为我总不肯学做幕友或商人,——
这是我乡衰落了的读书人家子弟所常走的两条路。其时我是十八岁,便旅行到南
京,考入水师学堂了,分在机关科。
这事他在《呐喊·自序》中是这样说的:
我要到N 进K 学堂去了,仿佛是想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我
的母亲没有法,办了八元的川资,说是由我的自便;然而伊哭了,这正是情理中
的事,因为那时读书应试是正路,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
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而况伊又看不见自己的儿
子了。然而我也顾不得这些事,终于到N 去进了K 学堂了。
就这样,鲁迅从母亲手中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八块银元,避开了母亲的泪眼,
怀着凄怆的离愁别绪,离开他生活了十七年的故乡,离开他亲爱的母亲和兄弟,
动身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他结束了自己的少年生活,开始踏上人生的征途。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远行。当时他写的一则《戛剑生杂记》说:
行人于斜日将堕之时,暝色逼人,四顾满目非故乡之人,细聆满耳皆异乡之
语,一念及家乡万里,老亲弱弟必时时相语,谓今当至某处矣,此时真觉柔肠欲
断,涕不可仰。故予有句云:日暮客愁集,烟深人语喧。皆所身历,非托诸空言
也。
他在旅途中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鲁迅于1898年4 月底离家,5 月7 日到南京。他到南京求学,是因为远房叔
祖父周庆蕃( 字椒生) 在江南水师学堂教汉文,兼任管轮堂监督。周家子弟因他
的关系进那学堂的,鲁迅是第三个。入学考试只是写一篇文章,试题是《武有七
德论》,他考取了,分在机关科学习。
入学的第一件事,是这位当监督的庆爷爷给他改了个名字,叫周树人。改名
的原因,据周作人在《鲁迅的故家·椒生》中说,是因为" 那时学校初办,社会
上很看不起,水陆师学生更受轻视,以为是同当兵差不多,因此读书人觉得不值
得拿真名字出去,随便改一个充数" 。
周作人的这本书接着还说了:" 那时候考学堂本不难,只要有人肯去无不欢
迎,所以鲁迅的考入水师,本来并不靠什么情面,不过假如椒生不在那里,也未
必老远的跑到南京去,饮水思源,他的功劳也不可埋没。鲁老太太因此对他很是
感激,在戊戌后每逢他年假回家的时候,总预备一只炖鸡送去,再三谢他的好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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