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我以我血荐轩辕"(3)
章太炎1902年秋天,浙江省派出的一批官费留学生也到弘文学院来入学了。
其中有绍兴人许寿裳(字季黻) ,后来成了鲁迅的终身好友。他在《亡友鲁迅印
象记》中这样记述了他同鲁迅最初的交往:
他在江南班,共有十馀人,也正在预备日语,比我早到半年。我这一班也有
十馀人,名为浙江班,两班的自修室和寝室虽均是毗邻,当初却极少往来。我们
二人怎样初次相见,谈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大约隔了半年之后吧,鲁迅的剪
辫,是我对他的印象中要算最初的而且至今还历历如在目前的。
留学生初到,大抵留着辫子,把它散盘在囟门上,以便戴帽。……我不耐烦
盘发,……就在到东京的头一天,把烦恼丝剪掉了。那时江南班还没有一个人剪
辫的。原因之一,或许是监督——官费生每省有监督一人,名为率领学生出国,
其实在东毫无事情,连言语也不通,习俗也不晓,真是官样文章——不允许吧。
可笑的是江南班监督姚某,因为和一位钱姓的女子有奸私,被邹容等五个人闯入
寓中,先批他的嘴巴,后用快剪刀截去他的辫子,挂在留学生会馆里示众,我也
兴奋地跑去看过的。姚某便只得狼狈地偷偷地回国去了。鲁迅剪辫是江南班中的
第一个,大约还在姚某偷偷回国之先,这天,他剪去之后,来到我的自修室,脸
上微微现着喜悦的表情。我说:" 阿,壁垒一新!"他便用手摩一下自己的头顶,
相对一笑。此情此景,历久如新。
邹容等人去剪监督姚某的辫子,这事鲁迅在1903年4 月2 日写回的家信中也
说到了,可知是这不久前发生的。这是当时引起留学界轰动的一件事。章士钊的
《疏〈黄帝魂〉》一文中有这样的记述:" 姚昱一风尘下吏,偶辖一省海外学务
( 时充湖北留学生监督) ,无端撄留学生之逆鳞,由张继抱腰,邹容捧头,陈独
秀挥剪,稍稍发抒割发代首之恨。驯致酿成交涉大故,三人被遣回国。" 后来,
鲁迅把这事写到小说《头发的故事》中,小说中的N 先生说:
黄兴
我出去留学,便剪掉了辫子,这并没有别的奥妙,只为他太不便当罢了。不
料有几位辫子盘在头顶上的同学便很厌恶我;监督也大怒,说要停了我的官费,
送回中国去。
不几天,这位监督却自己被人剪去辫子逃走了。去剪的人们里面,一个便是
做《革命军》的邹容,这人也因此不能再留学,回到上海来,后来死在西牢里。
这虽是一篇小说,写到邹容的几句却是写实的。字里行间,流露出了鲁迅对
他的崇敬和怀念。二十多年之后,当浙江省政府的一些无知官僚妄指邹容为" 落
伍者" 的时候,鲁迅即作文为他辩诬。( 见《三闲集·" 革命军马前卒" 和" 落
伍者" 》)
后来是辛亥革命重要领导人的黄兴( 字克强) ,这时也在弘文学院留学。鲁
迅在《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一文里记下了对他的印象:" 黄克强在东京
作师范学生时,就始终没有断发,也未尝大叫革命,所略显其楚人的反抗的蛮性
者,惟因日本学监,诫学生不可赤膊,他却偏光着上身,手挟洋磁脸盆,从浴室
经过大院子,摇摇摆摆的走入自修室去而已。"
这时,梁启超也亡命日本,先在横滨办《清议报》,1902年起改出《新民丛
报》,这在当时,都是影响极大的刊物。黄遵宪在给梁启超的一封信中作了这样
的评价:" 《清议报》胜《时务报》远矣,今之《新民丛报》又胜《清议报》百
倍矣。……惊心动魄,一字千金。人人笔下所无,却为人人意中所有,虽铁石人
亦应感动。文字之力之大,无过于此者矣。"(《黄遵宪全集》,中华书局2005年
版,上册,第429 页) 继《新民丛报》之后不久,梁启超又创刊了《新小说报》,
这刊物成了鲁迅所喜爱的读物。周作人在《关于鲁迅之二》中回忆说:" 《清议
报》与《新民丛报》的确都读过,也很受影响,但是《新小说》的影响总是只有
更大不会更小。" 《新小说报》介绍了法国儒勒·凡尔纳的科学幻想小说《十五
小豪杰》和《海底旅行》,鲁迅读了很感兴趣,于是自己也动手翻译了他的《月
界旅行》和《地底旅行》。《月界旅行》以" 中国教育普及社译印" 的名义,于
1903年10月在东京进化社出版。译本前的《弁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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