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新生》的计划流产了(2)
在《为了忘却的记念》一文里,鲁迅谈到他送给白莽的两本裴多菲的书:"
那两本书,原是极平常的,一本散文,一本诗集,据德文译者说,这是他搜集起
来的,虽在匈牙利本国,也还没有这么完全的本子,然而印在《莱克朗氏万有文
库》( 引者按:即前引周作人文中所说的" 瑞克阑姆文库")中,倘在德国,就随
处可得,也值不到一元钱。不过在我是一种宝贝,因为这是三十年前,正当我热
爱彼得斐的时候,特地托丸善书店从德国去买来的,那时还恐怕因为书极便宜,
店员不肯经手,开口时非常惴惴。后来大抵带在身边,只是情随事迁,已没有翻
译的意思了,这回便决计送给这也如我的那时一样,热爱彼得斐的诗的青年,算
是给它寻得了一个好着落。"
鲁迅、作人兄弟在伏见馆住了些时候。那里还住了几个中国留学生。鲁迅对
他们的印象不怎么好。志趣不同,跟他们没有什么话好谈的。就是在公寓里洗浴,
也要争个先后。鲁迅不想住在这里了,就在1907年6 月移居本乡东竹町中越馆了。
搬到这里以后,跟同乡的的几位革命家来往就多些了。周作人在《鲁迅的青年时
代》一书中回忆说:
鲁迅那时的生活不能说是怎么紧张,他往德文学校去的时候也很少,他的用
功的地方是公寓的一间小房里。早上起来得很迟,连普通一合牛乳都不吃,只抽
了几枝纸烟,不久就吃公寓的午饭,下午如没有客人来,( 有些同乡亡命客,也
是每日空闲的。) 便出外去看书,到了晚上乃是吸烟用功的时间,总要过了半夜
才睡。
这中越馆原是一家人家,因为寄住了三个房客( 鲁迅、作人兄弟和但焘) ,
警察一定要以公寓论,就给挂了一块中越馆的招牌。周作人在《鲁迅的故家·中
越馆三》中回忆说:
大概因为这里比较公寓方便,来的客也比以前多了,虽然本来也无非那几个
人,不是亡命者,便是懒得去上学的人,他们不是星期日也是闲空的。这里主要
的是陶焕卿,龚未生,陈子英,陶望潮这些人,差不多隔两天总有一个跑来,上
天下地的谈上半天,天晴雨雪都没有关系,就只可惜钱德潜那时没有加入,不然
更要热闹了,他也是在早稻田挂名,却是不去上课的。谈到吃饭的时候,主人如
抽斗里有钱,买罐头牛肉来添菜,否则只好请用普通客饭,大抵总只是圆豆腐之
外一木碗的豆瓣酱汤,好在来访的客人只图谈天,吃食本不在乎,例如陶焕卿即
使给他一杯燕菜他也当作粉条喝下去,不觉得有什么好的。在这四五年中间,中
越馆这一段虽然过的也是穷日子,大概可以算是最萧散了吧。
这里说的陶焕卿名成章,光复会的重要活动家。龚未生名宝铨,章太炎的女
婿。陈子英名濬。陶望潮名铸,号冶公。他们都是光复会的人。
关于同陶焕卿的交往,周作人在《关于鲁迅之二》中有更生动的回忆:
当时陶焕卿( 成章) 也亡命来东京,因为同乡的关系常来谈天,未生大抵同
来。焕卿正在联络江浙会党,计画起义,太炎先生每戏呼为焕强盗或焕皇帝,来
寓时大抵谈某地不久可以" 动" ,否则讲春秋时外交或战争情形,口讲指画,历
历如在目前。尝避日本警吏注意,携文件一部分来寓嘱代收藏,有洋抄本一,系
会党的联合会章,记有一条云:凡犯规者以刀劈之。又有空白票布,红布上盖印,
又一枚红缎者,云是" 龙头" ,焕卿尝笑语曰,填一张正龙头的票布如何? 数月
后焕卿移居乃复来取去……
从这一简短的记述中,鲁迅同陶成章其人及其事业是个怎样的关系,也就可
见一斑了。后来,当陶成章死去多年之后,鲁迅依然不能忘怀这一位亡友,他的
影像,还不时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他在1926年《为半农题记〈何典〉后,作》
中深情地说:" 夜雨潇潇地下着,提起笔,忽而又想到用麻绳做腰带的困苦的陶
焕卿……"
不久,陶成章回国运动革命,当时也在东京的蒋智由( 号观云) 写了一首
《送匋耳山人归国》送别:亭皋飞落叶,鹰隼出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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