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杨小楼请角儿

    半个月前，刘喜奎在中和戏园唱得大红大紫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
客。此人是个一米八的大个子，有三十来岁，长得鼻直口阔，虽然说不上英俊，但
是却有一股不凡的气势。刘喜奎一眼就认出他是大名鼎鼎的京剧演员杨小楼。

    杨小楼天生是个演戏的材料，他在很多地方的艺术处理与众不同。各个角色出
台一挑门帘，总要聚精会神地用力，才能博得观众的喝彩。而杨小楼则不然，他出
台一挑门帘，只一低头一扬头就完了，干净利索，潇洒优美。他演戏看上去仿佛不
卖力气，像在偷懒，实际上他一招一式都不懈怠。

    杨小楼博得了观众的喜爱，也深得慈禧太后的青睐。他成为“内廷供奉”，经
常在皇宫里演戏，每次演出之后慈禧都有赏赐。有一次演出后，慈禧竟当场脱下手
上的玉扳指赐给他。侍候慈禧的太监们说，只要是杨小楼的戏，怎么演老佛爷都喜
欢。

    “杨先生今天怎么这样闲在？”刘喜奎赶紧站起来。

    原来，杨小楼和北京的巨绅孙学士等人共同出资，在北京建造了一个戏院“第
一舞台”。第一舞台设备先进，灯光布景齐全，楼上楼下可以容纳两千六百个座位，
是北京有史以来最大的戏园，所以人们称它第一大舞台。戏园刚开张时，名角联袂
登台演出，场场满座。不久，一个青年在戏园门口的铁栅栏前躲避雷雨，不幸触电
死亡，戏园因此停演了十多天。一年之后，又因为电线走火，前台大部分被烧毁。
一些迷信的人说这个戏园是盖在火神庙的旧址上，得罪了火神爷，才屡屡发生火灾。
后来戏园虽然修复，可是好角都不愿意到这里来演出，上座不景气，两年来赔了不
少钱。

    “我今天是来请你帮忙的。”杨小楼被困境所迫，说话没有过门和插曲，一上
来就开门见山，“请你到‘第一舞台’去演出，帮我一把。”

    “您那个第一舞台我可不敢去。您的戏院两千六百个座儿，我怕坐不满。”

    “你是谦虚，你唱戏还会有不满座儿的事？”杨小楼说，“连谭老先生都憷你
一鼻子。”

    杨小楼说的是不久前的事情。

    第一次是袁世凯的外交总长陆徵祥办堂会，他把北京著名的戏剧演员都请去了。
那天演出的顺序是：杨小楼的《水帘洞》，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刘喜奎的《花
田错》，谭鑫培的《定军山》。按当时在梨园界的声望，理应由谭鑫培唱压轴戏，
但是谭鑫培年事已老，怕压不住阵，就让刘喜奎唱压轴戏，刘喜奎当然不肯，但是
谭鑫培说：“我年事已高，已成强弩之末，该让一让了。”

    还是在这一年的春天，京津名角在北京打擂唱对台戏。谭鑫培在丹桂戏园演《
洪羊洞》，刘喜奎在三庆戏园演《花田错》，梅兰芳在吉祥戏园演《贵妃醉酒》。
刘喜奎和梅兰芳的演出天天爆满，谭鑫培演出的戏园里观众则寥若晨星。谭鑫培叹
惜道：“吾坤不敌刘喜奎，男不敌梅兰芳，世风所趋，奈之何！”

    说起这段往事，刘喜奎说：“那是观众捧我，其实我的技艺还是不如谭先生。”

    “人不亲艺亲，不管怎么说，你也要帮我一把，我都快赔光了。”杨小楼诚恳
地说。

    “好，戏园合同期满，我带戏班就去第一舞台。”刘喜奎真心想帮助杨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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