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决不出卖自己

    还是在流水音那间幽雅的屋子里，刘喜奎正在对镜化妆，她马上就要去演出。
她喜欢钻研化妆，对传统的化妆技术有很多改进。旦角贴三块瓦的片子，原来是直
的，看上去有些呆板；她改成小弯儿之后，马上秀丽生动了。她还琢磨出旦角画眼
圈的技术，旦角画上眼圈，两只眼睛显得又明又亮，水灵灵的，增添了无限风采。

    她勾眼圈的时候，看到镜子里隐约出现了三个身穿长袍马褂的人。这三个人在
镜子里越来越清楚：走在前面的那个梳着辫子的细高挑，是“相国”徐世昌；身材
伟岸边走边抹胡子的是副总统黎元洪；慢吞吞地走在最后的一个人，刘喜奎不认识。

    “刘大姑，你不上妆是‘天下第一美人’，上妆之后成了‘天上人间第一美人
’。”徐世昌嘴上像抹了蜂蜜。

    刘喜奎知道来者不善，若开口就难免落入圈套。她故意不说，脸上冷冷的。

    刘喜奎的冷淡态度，让巧舌如簧的徐世昌也一时难于启齿。屋子里安静得像一
口倒扣的锅，空气仿佛凝固了。

    黎元洪也是个很厉害的角色。１９１１年武昌起义时，身为湖北新军协统的黎
元洪亲手杀死了两个响应起义的士兵。武昌起义的节节胜利，吓破了他的胆，匆匆
忙忙躲到他的一个参谋家中。起义军推举他为湖北督军时，他吓得连连作揖，不肯
出头。一个军官拿手枪逼着他，说：“不当督军就吃我一枪！”他才被迫答应。后
来摇身一变竟成为革命的领袖。他平时总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忠厚长者”，其实是
个沽名钓誉的阴谋家，是属于那种善于算计又不露声色的人。

    黎元洪笑眯眯地指着赵尔巽说：“我来介绍介绍，这位是清史馆的馆长赵尔巽。”

    “不用介绍了，反正都是些达官贵人。”刘喜奎依然脸上冷淡得可以刮下霜来。

    赵尔巽为了冲淡屋子里的冷淡气氛，做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我们是来给
刘大姑道喜的。”

    刘喜奎故作惊讶：“我有什么喜？”

    “这个……大总统非常喜欢看您的戏……”赵尔巽结结巴巴地说。

    “我扮好妆马上就去演。”刘喜奎说。

    “不是这个意思……”赵尔巽正要解释，却被一口天津腔的湖北佬黎元洪打断
：“不要兜圈子了。我实话对你说吧，大总统要娶你刘大姑为他的第十房姨太太，
以三千两黄金为聘礼，让我们来当大媒。”

    刘喜奎盯着他们三个人，嫣然一笑。三个人的心里马上晴空万里，认为婚事有
望了。但是笑容还没有爬上他们的面孔，刘喜奎却斩钉截铁地说：“不要说三千两
黄金，就是三万两，我也不会出卖自己。我早就在报纸上发表过声明：有势我不怕，
有钱我不要！……”她站起来，就要出门朝唱堂会的地方走去。

    黎元洪碰了钉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的身影。徐世昌虽
然没有像黎元洪那样露出赞赏的目光，但内心也感到无比欣慰。

    赵尔巽还想继续纠缠，忽然门外有人寒暄：“二爷回来了？”

    “二爷您刚下火车吧，您老身体可好啊？”

    随着声音，一个面容清秀又略带一丝忧郁的青年走进来。他的穿着虽然不那么
华丽，但是浑身却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就是袁世凯的二儿子袁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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