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被人当街亲吻

    河野是个典型的日本军人，死板的面孔看上去像戴着一副假面具。他把在日本
印制的戏票和精美的说明书，放在刘喜奎面前：“天皇非常希望刘喜奎女士能够到
日本去演出。”他深深地鞠了个日本式的躬，“请多多关照。”

    “我不想去日本，只想在中国演戏。”刘喜奎说。

    陆锦说：“刘大姑，做人有志气固然好，可也得看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人
家日本天皇那么看重你，你怎么能一口回绝呢？拳头不打笑脸嘛！”

    刘喜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人家日本天皇还能亏待你吗？”陆锦说，“彩头来了，你为什么不去？”

    “这种受监视的彩头，我不希罕！”刘喜奎说。

    陆锦和河野两脚像被钉在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不知所措……

    刘喜奎说的卖给日本人，就是指这件事。

    不光彩的往事，并没有使陆锦尴尬。他干笑了一声，说：“你刘大姑水流千遭
归大海，重返舞台唱戏，对你对大家都是件好事。我要是把你送到张勋那儿，北京
一人一口唾沫，也把我淹死了，我怎敢犯众怒？我今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看看
你。”他见刘喜奎没有言声，就自找台阶，说，“咱们回头见吧。”

    １９１７年７月１４日。清晨，初升的太阳把霞光撒满幽静的法国大使馆的院
落。刘喜奎在大使馆院内平整柔软的草坪上散步。大使馆宁静的气氛并没有感染她，
连日来发生的事情，如同夏日的浮云一样在她心里翻动。

    那天陆锦走后，刘喜奎的心马上悬到了半空中。她太了解陆锦了，陆锦阴险毒
辣，早晚会报复她。

    第二天，她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重新登上舞台。她许久没有登台，想寻找
往日演出的感觉，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三庆戏园的后台。后台的一切是那么亲切，
离别舞台的那些日子，好像一个游子离开了家乡，舞台是那么让她牵肠挂肚，让她
魂牵梦萦。一到后台的化妆室，她觉得自己立刻重新恢复了生命，一切都复活了。
在她的眼里，化妆的镜子是那么明亮，化妆盒是那么晶莹可爱，连化妆用的粉她都
觉得比以往细腻柔润，好像是用玉石碾成的。

    化好妆，她听到舞台上的琴声和锣鼓声，就像战士听到了冲锋的战鼓和号角，
不禁浑身热血沸腾。她轻移莲步，迈出龙口，走上舞台，就像鱼儿跃入水中，她感
到那样舒展自如。楼上楼下以及站在墙边的观众的目光，好像一团团火焰，使她感
到无限温暖。

    她一出场，台下就爆发出雷鸣般的一声碰头好。刚刚分别一个月，在观众的感
觉中却好像阔别多年。他们一个个瞪着眼睛，探着身子，脸上闪着兴奋的光，想看
看刘喜奎是不是原来的刘喜奎。当观众看到刘喜奎的声音依旧，扮相依旧，身段和
表情也依旧，他们感到无比欣慰。

    戏接近尾声时，观众都像潮水般涌向舞台，都想再看她一眼。戏散了，观众还
久久不肯散去。刘喜奎从戏园子里一出来，观众就拥上去，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刘喜奎在二舅和武少卿的保护下，好不容易才从观众的包围中挣扎出来，正要
上车，人群中忽然冲过来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一句话也没说，搂住刘喜奎
亲了一吻。刘喜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吓得大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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