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第八回籴黍稷仁心遇暗手，尝艰辛柔女思捭阖(3)

　　" 那可以。买卖不成仁义在。"

　　" 退钱！"

　　" 行呀。不过现在不行，订金早已交过了，得等货出手了，款回来了才能还
的。至于什么时候便不好说了。"

　　" 无赖。" 吕文终于骂出了口。

　　" 吕公，不要伤和气。吕公要急用钱，可以来帮我一块儿粜粮，早粜早回本
嘛。"

　　唐客说得很轻松，吕文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围着唐客的店门直转圈。唐客心
中直笑，但面上仍很无辜，少顷又激吕文道：" 吕公不要，我还得另想办法。吕
公在这儿歇着，我们去找人先卸船去。"

　　吕文此时已六神无主，想想订金难讨，一咬牙：" 好，要。"

　　唐客彻底放心：" 好。不过，吕公抓紧把剩余的一万三送来，不然别怪我不
讲情面，只能卸一半。"

　　吕文鄙夷地翻一眼唐客，从牙缝里迸出一句：" 在下上顶天、下立地，是爷
们儿，不会做出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世人唾弃之事！"

　　" 这便好，这便好，我等你。" 唐客哈着腰说。

　　吕文憋着口气，安排吕释之接船。船主提出在河边船队验货，吕文早无耐心
与之纠缠，正要答应，李角开口，坚决不允，力主在仓房门口逐车验粮。这样折
腾两天，三千担黍稷入库。其间有两船秕谷杂陈，李角拒收，最后唐客让价了事。
粗略算来，又少付两千多钱，吕文心里总算平衡一些。原本要运往单父的，因为
李角得力，仓房整得足够，吕文便不再往单父去倒，预备回头储存上好的粮食，
这下又省下五百钱运费。

　　第一批粮食入库，尽管打乱仗一般，毕竟是第一回，还算圆满。吕释之送父
亲回城，他也要顺便回去把衣物归治一下，以后要吃住在庄园了。吃完饭的时候，
吕文几杯酒下肚，话多起来，要在秋收后收进五万石粮。麦、粟、黍、稻、菽都
要储。吕释之又用玩世不恭的口吻道：" 爹，五万石？那要多少钱？"

　　" 四十多万，我算过。"

　　" 爹，咱有多少？"

　　" 五十镒金，五十万。"

　　" 现在？" 吕释之怪怪地问。

　　" 当然，嗯，不对？让你妹拿出来数数。"

　　吕雉拉出葛囊，一数，吕文傻愣了：只剩三十一镒！

　　" 不对不对。"

　　" 怎么不对，谁还会偷你不成？"

　　吕雉算道：" 张成这儿一个五镒一个两镒，还有为张伯下葬、买马车、修仓
库，咱们还要吃用。今后也要留足呀，还有雇人，人吃马喂都要钱。"

　　" 一分钱没赚，先赔十几万！" 吕释之叫道。

　　吕文这次真傻了：" 看来，看来要算算账，要紧着花，要留足钱。"

　　" 这样，" 吕释之咽口饭道，" 让我妹把账先建起来。" 又转向吕雉：" 不
会了让张成帮你，你人聪明，一教便会。"

　　吕雉白一眼嘴上没把门的哥哥，送了句" 恶心" 。但对于记账她是赞同的，
而且张成能帮这个忙。

　　" 可要多留心啦，粮食进来了，你要多留心。" 吕文对吕释之叮咛道。

　　" 得，今晚我也别在家住了，这便回去，别让李角把粮给卷了去。" 吕释之
一抹嘴，起身简单收拾一下，驾上马车奔出城外。

　　吕释之虽然来过庄园几次，可夜路还是头一回，出城一直向东，过了菏水上
了木桥，本该左转，马却一直往前走，他心中一时拿不准，便由了马儿，半个时
辰后他才发现马将他带到了山里。上弦月，已西斜，山路在山谷内，只见山顶的
半点月色。白日里远看此山并不高，现在摸黑进来觉着山势险峻，谷内黑黢黢的，
伸手不见五指。吕释之听张成讲过山里鬼魅的事，当时他欲追问，张成闪烁其词，
他便未深问，现在想来张成未讲真话。他突然感觉头皮发凉，回头的想法都有，
只是一闪念便打住。一是他生性胆大，走夜路从不点火，再是他经常跟一帮狐朋
狗友厮混，并不怕这些个，而且最不愿的便是走回头路。于是他打马加速，指望
早点走出山谷。可任他如何抽打，马儿依旧不紧不慢地行进，丝毫不为所动。平
时很听话的马，今天中了邪似的。他有点火，突然猛抽一鞭，马儿受惊突然前腿
一跌，车子就势前栽，任是吕释之年轻身手好，还是滚翻下车，一个跳跃站起，
正欲打骂马儿，却觉得马车猛然向旁边冲去，他便飞身上前去拉，还未及车身，
那马车竟然" 嘎吱" 一声停住。

　　忽然，一声似人似狐的嘶叫声从对面飘来，吕释之侧耳过来，又一点动静没
有。刚要喘口气，对面黑黢黢的山壁上，从半坡飘过一丝绿幽幽的光，飘忽忽而
来。夜半三更，鬼火荧荧，纵使吕释之胆壮，也经不住如此阵仗，惊悸笼上全身，
有点后悔不该由了马儿，才到这荒芜的山谷。他想起在家乡时常听老人们讲后岗
松林地洞闹鬼，一般人莫敢进，早几代也有胆大的进去，却一个都没出来。再后
来常有人言说进洞，却是没有一个人真的进去。吕释之几个也曾进去探洞，特意
选个晴天大太阳，可一进去还是寒气袭人，都说老洞有毒，他们连洞壁也不敢碰，
这样挪动了半个时辰没走进两丈地，最终还是因为周三崴了脚而草草作罢。嘴上
没说，谁心里都怕，借坡下驴，掉头出洞。吕释之原本有意夸说进过洞，愣事没
有，可试几试没开口，后来知道进去这几个没一个人敢夸耀的，吕释之也便打消
了炫耀的念头，那洞依然是传说中的无人敢进。正想着，突然那绿光在空中飘个
旋儿，倏地栽下，吕释之心中暗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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