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第十一回菏水边淑女展娇容，莲湖旁傲男吐心语(3)

　　" 是，也不尽然。" 见吕雉仍盯着自己等下文，又道，" 其实运河的开凿本
意，往往不是漕运，菏水即是如此。昔时吴王夫差开凿菏水，便另有因由。吴王
夫差，知道吧？"

　　" 知道，不是让越王勾践给杀了吗？"

　　审食其点点头：" 勾践虽是卑鄙小人，却知卧薪尝胆；虽然害苦了吴国百姓，
却是杀了吴王，报了世仇。不过吴国之前十分强大，大败楚国，臣服越国，到了
吴王夫差之时，更欲北上而为中原霸主。吴王为与晋文公黄池会盟，下令开凿济
水与泗水之间的运河，因其水源来自菏泽，故称菏水。吴王顺利抵达黄池，后人
便有此运河，如是而已。"

　　听着审食其侃侃而谈，吕雉略带几分调侃地说道：" 知道得挺多嘛。审公子
很喜欢水，是吗？"

　　审食其明显得意起来：" 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源，此便是水。水虽至柔，
却能穿石。孑孓可以跃其间，习风可以乱其上，但是高山峻原却不能阻其千里归
海。你看这菏水，虽然将济水拦腰而断，并且在这莲湖打个旋儿，到泗水依然东
去。"

　　" 在我面前却打个旋儿。" 吕雉依旧调侃。

　　" 不错。" 审食其淡淡一笑，" 只是此一点水、此一时之水而已。"

　　吕雉明白自己无法占取什么便宜，而且自己已到了无法接招的境地，便坏坏
地一笑，说道：" 看你蛮清亮一人，怎么会败在张成手上？"

　　审食其神采奕奕的眼神霎时暗淡下来，脸上如同万千根细针要暴出来，却又
被面皮给挡阻，面热心躁。他想起不久前的失意，积蓄已久的那份愤懑，瞬间有
了解读：这愤懑来自对手的猥琐，败于这样人之手，他感到一种侮辱，这才是他
无法释怀的缘由所在。

　　吕雉看到审食其的窘迫神情，并没有得意的感觉，倒有几分歉疚，忙说道：
" 我只是随便一说，审公子。"

　　审食其想明白了原因，倒也释然，脸色也不再那般红，略带几分苦涩地笑一
下，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更没有报复的想法。眼前这位谈不上
漂亮但温润可人的女子，使他没有了拘谨和防备，他可以无拘地纵谈无羁地思考，
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因此他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地说道：" 比如，树巅有一颗
上好桃子，你目空一切，绕过许多桃子，专心于那一个，唾手可得之时，你坠下
树来。是悔不当初，还是另寻新桃？"

　　这些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讲是自我解嘲。男人的这点孤傲，于男人之间
是相互的暗中角力和彼此的不屑，于男女之间却是一种吸引和崇拜。吕雉听得入
了神，她为审食其的学识折服，又为审食其的不顺惋惜。心中暗忖，世事难料，
许多事都不是是与非这么简单，好多事初衷与结果总是相去甚远。

　　" 你刚才好像在念叨什么？"

　　" 《诗》。" 审食其仿佛又回到刚才的沉寂，喃喃吟诵：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吕雉只是听出忧郁，却不甚理解其意，问道：" 什么意思？"

　　审食其惨然一笑：" 伤时而已。兔狡黠、雉耿介，却是雉落网中而兔得放纵，
悲哉！" 忽然记起这是在吕雉面前，又道：" 还望不要引得你伤怀，看你挺高兴
的。"

　　" 当然，我救人一命，衣服又失而复得。" 吕雉也不明白她今天怎会如此兴
奋。

　　审食其突然想起什么，又道：" 吕雉，你叫' 雉' ，雉性耿介，君子也。"

　　" 君子？耿介？"

　　" 是呀，甫才诗中所言。"

　　她忽然笑了，但并不全懂，便不再去想，看看审食其，说道：" 你不在仓府
待着，出了事怎么办？"

　　" 能出何事？" 审食其清楚，县令把他差到这里，无非是无处安置自己而已，
并且言明不必过问太多。再说自己也志不在此，他只是想摸清情况，等个机会，
再作打算。前些时仓房着了雨，好些粮霉变，县令将仓吏叫去好一通臭骂，却一
句难听话都没有冲自己说。想到此又喃喃道：" 出事亦不关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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