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杜鹃山” 演现代人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十二日毛泽东有一个“关于文艺界的社会主义改造问题”的
批示。

    一九六四年六月二十七日毛泽东又有一个“关于文艺界各协会及其刊物的改造
问题”的批示。

    后人又把这两个文件称为两个批示。毛泽东在这两个批示中严厉批评社会主义
的中国舞台上，被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名人、洋人、古人统治着，要赶快改变这
种局面。

    还批评了文化部、中国文联下面的各个协会，说如果再不改正，就会沦落成
“裴多斐俱乐部”。这一项罪名大的很呀，谁敢不改正。于是，全国各地，无论省、
地、市、县都“自觉自愿”地自己“奋起千钧棒”，在一九六四年春节过后，便将
曾经统治过戏曲舞台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甚至包括梁山泊的全伙好汉，农民起
义的瓦岗将军，也在劫难逃。一句话，只要不是当代的革命英雄，凡和历史沾点边
儿，一律统统被从台上赶了下去……

    这下可苦了京剧，苦了各位从事京剧的老板。陶君起编著的《京剧剧目初探》，
收集了京剧剧目一千三百多个。经常上演的传统剧目，按五分之一计算，也有近三
百个（马连良一生所演出的剧目，仅他一人就有一百多出）。

    一夜之间，这丰富的遗产全变成了糟粕。但是，总不能不演戏吧，要演，只能
演现代戏，还得是革命的。一时上哪儿找剧本去呀？正在大伙犯愁的时候，江青送
来了剧本一上海市人民沪剧团集体创作的现代戏《芦荡火种》，交给了北京京剧团。
京剧团的领导赶紧组织班子，昼夜突击。不久，这个戏演出了，由赵燕侠扮演阿庆
嫂。观众反映相当强烈，异口同声给予肯定。不久，北京京剧团又赶排了一个现代
戏《杜鹃山》，准备参加这一年六月份在北京举行的“全国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
该剧系根据王树元同名话剧改编。由赵燕侠扮演贺湘、裘盛戎扮演乌豆。参加演出
的还有马长礼、谭元寿、万一英等。马连良积极支持排演现代戏，并身体力行。在
刚开始安排角色的时候，马连良便要求参加，说“我来个打旗的也行”。马连良当
时还是北京京剧团团长，全国最著名的老生艺术家，不计名次，不计角色，主动请
缨，该是多么难能可贵呀。后来导演安排他演个大群众——造反的老农民郑老万。
他在演出中，果然又扛红旗、又挥红旗，他演得非常认真，尽管他这个角色只唱几
句散板，可他唱的还是那样一丝不苟，神气十足。观众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马
连良的觉悟是高的。

    在这之后，马连良又接二连三地演了两个现代戏。

    一年之后，北京京剧团为支持越南人民抗美斗争，又赶排了一个越南戏：

    《南方来信》（当时演这个题材的话剧、戏曲真是不可胜数）。李世济主演，
马连良参加了演出，扮演杨老青，他老了老了，开了回洋荤，扮了个外国人。

    一九六五年年底，他又和他的老搭档张君秋合作赶排了现代戏《年年有余》。
两位大艺术家真都尽了十二分的努力。张君秋一个男旦演当代妇女，可想而知有多
大困难了。马连良扮演一个老农民，穿一件中式棉袄，还撅撅着，手里拿着烟袋和
烟袋荷包，从外观上看就挺像。这出戏，唱还不少，马连良这时的唱，特点就是苍
劲厚重，情寓曲中，很感人，也很符合这个受了半辈子罪的老人的心态。



    但是，凭心而论，马连良在现代戏中所取得的成就和他在传统戏和新编历史剧
中所获的业绩相比，那就太小了，甚至可以说是，成绩是负面的。

    当然，马连良响应上级的号召，靠拢组织，要求进步，投身到现代戏的热潮中
去，这当然是应该肯定的。同时也说明，在当时“左”的思想弥漫着中华大地的时
候，马连良已经感到自己的处境很不妙，如同坐在火山口，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所以他处处带头，积极表现。但是，他扮演的这几个角色，都不对他的工。马派的
精湛艺术，在这几个人物身上，都施展不出来，应了那句话：大材小用了！著名戏
剧家阿甲对此有过精辟的分析：“以马派演现代戏，应当注意和他的流派相适应的
题材，并选择和他的流派相适应的人物性格。”真是一针见血。马连良当然可以演
好现代戏，但首先要有适合马派表演的现代题材的剧本。要有适合马派表现也就是
适合马连良表演的人物。郑老万、杨老青，也包括《年年有余》里的老农民，以潇
洒、帅美为特色的马派来塑造，无疑都是不合适的。假若当时组织戏曲作家专门为
马连良创造一个适合马派表演的剧本，笔者深信马连良在现代人物的塑造上，也会
光彩照人的。但是江青等一伙搞现代戏，其目的根本就不在戏上，醉翁之意在于
“权”，夺权、整人，他们还管你马连良不马连良呀！悲剧呀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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