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失之交臂母子难团聚

　　1969年，王纕蕙与母亲通信四年后在香港见面。

　　孙婉当时年迈多病，常住澳门镜湖医院，为什么不在澳门，而要跑到香港和失
散半个多世纪的女儿见面呢？那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已是戴家人，突然之间出现姓王
的女儿，生怕新闻媒体宣传。所以，她的香港之行，外界根本不知。

　　王纕蕙离开母亲时才3 岁，半个多世纪的沧桑岁月，母女相见彼此根本认不出
了，王纕蕙也不认识同母异父的妹妹戴成功。怎么办？王纕蕙想到母亲平生最喜欢
紫罗兰，就约定那天到香港自己穿紫罗兰旗袍。

　　当时台湾经济萧条，乘飞机到香港票价太贵，为了节省开支，王纕蕙决定从基
隆乘船赴港。那天，丈夫和儿子到码头相送，到台湾后从未独自出过远门的王纕蕙，
心情复杂地告别亲人。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终于踏上了香港的土地，见到前来迎
接的妹妹戴成功和母亲的干女儿司徒倩。

　　孙婉由女儿戴成功陪伴到香港后，临时在云峰大厦租了一套公寓。当母女俩见
面时，抱头痛哭，用泪水冲洗离别半个多世纪的相思之苦。这时，孙婉年逾古稀，
王纕蕙也已54岁了。

　　王纕蕙问母亲：“当年你和父亲很浪漫，你恨不恨我父亲？”

　　“你父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当初我们十分恩爱。”孙婉说。

　　王纕蕙问母亲：“你现在还想我爸爸吗？”

　　孙婉听了笑笑，没有作答。

　　王纕蕙又问：“那你恨不恨我祖母？”

　　“我不恨她，你祖母很精明，她当时那么做，也是没办法。”孙婉接着缓缓地
说：“不过，我对你外祖父有意见。”

　　王纕蕙的外祖父就是孙中山先生，孙婉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当年父亲不坚持
要王伯秋与原配夫人离婚，她与王伯秋还是有团聚的可能。

　　王纕蕙从母亲口中第一次得知弟弟王弘之原名叫“海平”。此时此刻，母女俩
格外想念在大陆上海的王弘之。于是，孙婉嘱女儿写信邀王弘之赴香港团聚。

　　但三个月的期限到了，孙婉不见儿子前来，也不见回音，终于绝望了，母女俩
带着无限的失望，离开香港，分别回澳门和台湾去了。

　　1979年4 月，王弘之的同母异父妹妹戴成功“文革”后第一次从澳门回内地探
亲，先去北京看望了外祖母宋庆龄，接着又受母亲之嘱专程到上海看望未曾谋面的
哥哥，转达母亲60年来对儿子的思念之情，并安排王弘之去香港与母亲团聚。

　　孙婉晚年担任孙中山曾任义务医师的澳门镜湖医院的慈善会董事，并长年住在
该院。戴成功回到澳门，马上到医院把此行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母亲听，当她拿出
她与大哥的合影以及大哥一家的照片时，孙婉的眼眶湿润了。她拿着照片，又翻出
王弘之儿时的照片，反复比较。离别整整60年了，孙婉不禁感叹道：“老了，老了，
分手时他才几个月，现在成老头了。”

　　此时，孙婉突然问道：“今天是几号？”

　　“5 月27日。”

　　孙婉嘀咕道：“快了，快了，我马上可以见到儿子了牎”

　　不料，6 月11日，王弘之接到了戴成功发来母亲于昨日猝然去世的电报。

　　原来，年逾八旬的孙婉长期积郁成疾，再加年老体弱，平日一直住在镜湖医院
疗养。当她看了儿子的照片，想到即将与分别整整60年的骨肉团聚，她见子心切，
朝思暮想，因过于激动，患有高血压的孙婉血压骤升，终因抢救无效，溘然长逝，
享年84岁。葬于澳门凼仔岛“孝思永远墓园”，与丈夫戴恩赛永远相伴。

　　王弘之突闻噩耗，悲痛欲绝，泪水簌簌地滴落在电报纸上。他多么想赶赴澳门
奔丧，以尽孝道，但他未能如愿以偿，无奈之中只是发去一纸唁电，表达儿子对亲
生母亲的无限哀思。他恨自己没有侍奉母亲，恨自己没有尽过孝。那些天，他常遥
对南天祈祷：“妈妈，您老人家安息吧牎”

　　如今，孙婉与戴恩赛所生的戴永丰、戴成功均已去世，但孙婉和王伯秋生的王
纕蕙、王弘之姐弟俩仍健在。王弘之是孙中山在大陆的唯一嫡亲外孙。

回目录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