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1948年，13岁的孙穗芳被母亲带到香港。严蔼娟希望女儿再去向父亲要生活费。
此时，已经懂事的孙穗芳看到母亲和继父又要向生父索讨生活费十分不满。她不解
地问母亲，三年前拿到那笔生活费时，就答应是最后一次，永远不再要的，现在怎
么又要索讨生活费呢？

　　母亲听了却不以为然地说：“怎么？女儿向父亲要钱要得完吗？”

　　孙穗芳求母亲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不要这样做，因为母亲这样做是把她当成了摇
钱树，实在使她的心都要碎了。尽管孙穗芳极力反对母亲再向父亲索讨生活费，但
她多么想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亲生父亲啊牎

　　她盼望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那是1950年初的一天，孙穗芳随母亲来到香港浅
水湾71号孙科寓所。走进院落，她和母亲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孙穗芳的双眼紧盯着
楼梯，但她并没有见到父亲下楼来，倒是年迈的祖母卢太夫人听说孙女来了，由人
搀扶缓步下楼，走到孙穗芳面前，把孙女紧紧地搂在怀里，并仔细地端详了孙女好
久好久，用孙穗芳自己的话说，“因为我的面貌太像父亲了，看到我一定使她想起
了父亲儿时的情形。”卢太夫人又拿出糖果塞满了孙女的两个口袋。但孙穗芳和母
亲等了好久，最后带着深深的失望离去。这是孙穗芳第一次见到祖母，也是最后一
次。那天，孙穗芳多么希望她父亲能下楼来见她一面。据说，上了轿车，孙穗芳不
肯走，拼命地按着车喇叭，声声喇叭呼唤着父亲，也按出了悲伤的泪水。这次经历
给孙穗芳留下永世难忘的印象。

　　孙穗芳说，父亲不敢见她是“因怕母亲多事，以及怕他大太太（按：指原配夫
人陈淑英）”。当时祖母卢太夫人要将她领回抚养，与留在身边的孙女一样培养，
可是因孙科原配夫人陈淑英不肯，使她错失了和父亲团聚的机会。

　　后来孙穗芳母亲为了向孙科索讨女儿的抚养费，向香港法庭起诉孙科，一时在
香港闹得满城风雨。

　　事实上，孙科决非那种无情无义之辈，他无时不牵挂着女儿孙穗芳，总想找机
会弥补自己对女儿所欠的爱。他曾想把女儿送到美国读书，但此事一方面因严蔼娟
的极力反对，另一方面孙穗芳心里怨恨父亲在她没出生之前，就抛弃了她和母亲，
如今又不愿见她，所以负气拒绝。

　　1951年初，严蔼娟把15岁的女儿送回上海外婆家和两个姨妈同住，生活费由母
亲从香港寄来。她进了上海启秀女中（今上海市十二中学）读初中。

　　1955年，孙穗芳从上海第八女中（今上海市第八中学）高中毕业，尽管她成绩
名列前茅，三年高中的总平均成绩在90分以上，又是“五好学生”，但因为祖父孙
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被定性为资产阶级革命，其父孙科又

　　在国民政府中历任要职，在国民党战犯名单中名列前茅，所以有关部门明确通
知她，她不能进入任何大学读书。

　　怎么办？孙穗芳想到了祖母宋庆龄。她给时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的祖母宋庆
龄写了一封信，倾诉自己的遭遇和想法。这回，在企盼中等待的孙穗芳很快收到祖
母的回信。这封信拨开了笼罩在孙穗芳头上的乌云，改变了她的人生道路。这使她
永远不会忘记祖母对她的关爱和鼓励。据孙穗芳回忆，宋庆龄在信中开导她说，上
大学不是人生唯一的道路。不过，祖母在信末最后一行提到，但愿她明年能进大学。
她反复揣摩这句话，从中看到了希望。

　　孙穗芳把祖母的来信视为“尚方宝剑”，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封信中。她把
这封信寄给了教育部。不久，有一位干部来找孙穗芳，安慰她说，这个学期入学太
迟了，等明年她会获准进入大学读书。转眼一年过去了，孙穗芳经过努力终于欣喜
地进入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从此，她一头扎进浩瀚的书海，将全部精力倾注在学
习上，以报答祖母对自己的那份关爱和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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