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回颓势

    “共治”毕竟是暂时的、过渡性的。实质上是1988  年5 月总统选举的前奏。
“共治”的两位主角将在总统选举中进行决定性的较量。不过，其中有个不确定因
素：密特朗是否再度竞选？密特朗当时年纪已过71  岁，比之年富力强的希拉克
（57  岁），年龄是个不利因素。何况，密特朗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隐忧：他身患
癌症已经六年有余（参见本书第九章《国家机密》），再连任七年，身体顶得住吗？
像他私下所说，会不会死在爱丽舍宫？著名的泌尿科专家斯泰格教授也曾向总统进
言：能活这么久就很了不起了，不要再竞选总统了。

    密特朗早就放出空气，表示无意壳选蝉联。早在1986  年5 月16  日，密特朗
对亲近的人表示：“总有一天得习惯于过没有我的日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该当
第二任总统……14  年，太长了。”1986  年10  月30  日，密特朗向新闻界宣布，
他无意再度竞选总统。“所有人都要我表态。不，我不再当候选人了。因为我是共
和国总统，我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我不想培育赖着不走的野心。”不过，他留了
一个尾巴：“是否会出现一些新的因素，证明我的决定是错误的。我不想做这样的
假设。”1987  年3 月29  日，密特朗在电视谈话中重申，“我无意再度竞选。”
1987  年12  月15  日，密特朗对总统特别顾问阿塔利说：“我不想参加竞选。不
过，没有一个社会党人能获胜。”他对右翼要员昂布鲁瓦兹·鲁表示：“竞选蝉联？
您倒想想看，这不是发疯吗？不折不扣的异想天开！”然而，这些究竟是由衷之言，
还是故布疑阵、迷惑对方？

    希拉克时刻注视着密特朗的动静。许多人，特别是密特朗的一些朋友告诉他，
密特朗迟疑不决。但他并不轻信。“我凭直觉观察，一直坚信他将再度竞选。”还
是希拉克最了解他的对手。

    果然，密特朗是故布疑阵、让人捉摸不透。他说：“捉摸不定，不是我发明的。
捉摸不定寓于形势之中。”他的一位朋友挖苦说：“我不知道他自己是否向自己吐
露秘密。他的左手是否知道右手要干什么。”随着选举日期逐渐临近，密特朗的口
气变了。他对那位右翼要员鲁说：“您可记得几个星期前，我跟您说起发疯的事？
好啦！我就要干这发疯的事啦！”对方将信将疑，“真的？”“是真的。要是我离
开这儿（指爱丽舍宫），那就死期不远了。我想尽量推迟死亡的来临。”密特朗对
社会党领导成员克洛德·埃斯蒂埃表示：“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能促使我竞选，那就
是雅克·希拉克的所作所为。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我本不愿在七年任满后再干
一任，但对右翼有利的形势迫使我改变初衷。”1987  年7 月11  日，密特朗在拉
什乡间寓所召集社会党第一书记若斯潘等少数亲信开会，要他们按他将参加竞选的
假设进行工作。他说：“如果说，谁可能取胜，那就是我。这就是我参加竞选的根
本原因。要是我认为另外一个人，包括罗卡尔，能够取代我赢得选举并保持政策的
连续性，我就不竞选了。”这些还不是密特朗谋求连任的全部原因。最根本的一条，
是迷恋权力。

    一旦大权在握，岂肯拱手让人。再说， 1989 年适逢法国大革命200 周年，如
果不是由他亲自来主持这个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和现实的国际象征意义的重大庆典，
岂非一大憾事。

    1987  年11  月，密特朗召集未来竞选班子成员布置任务。他明确表示：

    “现在还不到公开宣布的时候。不过，我可以对你们说，我将成为候选人。

    务必请诸位保密。”在正式宣布竞选之前，密特朗还得解决他的党内老对手罗
卡尔的问题。

    罗卡尔早就到处放风，这回他非竞选不可，并且悄悄地开始了竞选活动。

    早在1986  年10  月，他就对总统特别顾问阿塔利表示：“无论如何，我要当
总统候选人。即使密特朗参加竞选也罢。”“我当候选人同密特朗并不矛盾。”阿
塔利传话给总统。密特朗说：“他爱怎么于就怎么干。”1987  年10  月16  日，
罗卡尔又对阿塔利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要竞选。很显然，我不可能当选。
在第二轮，我可以把选票转让给密特朗。”这实际上是给密特朗的一个信息。阿培
利果然又传话给总统。密特朗听后耸耸肩说道：“罗卡尔进行竞选活动已有两年了。
这回他总不能说我妨碍了他。



    但是，要是我不竞选，他将被击败。这是明摆着的。真可惜。”这回，密特朗
不是“硬”处理，而是“软”处理。用拉拢的办法促使罗卡尔就范。1987  年12  
月4 日，密特朗请罗卡尔到爱丽舍宫共进午餐。这可是个不寻常的举动。总统开门
见山：“我主意已定。我将全力以赴。”他解释之所以再度竞选的原因是：对希拉
克和他那一伙的刻骨仇恨。“我要他们滚蛋！我要亲自把他们打垮。”这将置罗卡
尔于何地呢？密特朗话锋一转，用颇为神秘的口气对他说：“您应当作好准备。在
我获胜之后，有不少人可以起重要作用，让我直说吧，在我心目中，您不是独一无
二的。但是，我属意于您。”信息是最明确不过的了。密特朗要同罗卡尔作一笔政
治交易：许诺罗卡尔出任总理，换取罗卡尔放弃当总统候选人。罗卡尔心领神会，
多少怨恨顿时置之脑后了。多年的党内对手终于携起手来了。

    事后，罗卡尔故意向总统特别顾问表示：“1981  年（总统选举时），我同弗
朗索瓦·密特朗是不和的；今天，我感觉到同他同舟共济。如果让我当总理，我会
接受的。如有可能，最好是总理兼教育部长。如果只让我当教育部长，我是决不会
干的。”从此，罗卡尔为密特朗竞选奔走效力。密特朗称赞他在竞选运动中的表现
是“无可挑剔的”。还有一件事使密特朗放心不下：

    自己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1987  年12  月23  日，对吉布提的正式访问结束
后，总统一行去埃及度假。密特朗坚持要去西奈攀登莫伊兹山，手下人不想去，医
生也持保留态度。他还是说服大家去爬山。总统和随行人员冒着凛冽的寒风，爬了
3000  级台阶和一条陡峭的小径，终于登上了“圣峰”。密特朗在山顶眺望山下一
望无际的沙漠，沉思良久。下山时，他兴致勃勃，妙趣横生。手下人看出了总统内
心的秘密：他考验了自己的体力。他挺住了。他决心再度竞选总统。事后，他对手
下人吐露：登山三小时，他觉得健康状况完全可以胜任第二个七年任期。

    一切安排妥当。密特朗于1988  年3 月22  日发表电视讲话，正式宣布再度角
逐总统职位。这本是一项意向声明，却充满了火药味。“共治”两年来憋在心底的
怨气一齐冲口而出：“我希望法国团结。如果法国落在那些不能容忍别人的人、那
些企图攫取一切的党和那些对我国实行统治的小集团和帮派手里，那么，社会将会
四分五裂，根本无社会团结可言了。”次日，内阁会议前，总统和总理进行例行会
谈。两人进行了激烈交锋。

    希拉克气鼓鼓地指责总统：“您昨晚说的话是辱骂我。”密特朗毫不客气地回
敬道：“两年来，您的所作所为有时也是侮辱了我。”希拉克以抗议的口吻说：
“您把我说成是小集团的头头，我决不能接受。”密特朗寸步不让：

    “您想方设法同我过不去，我也不能接受。”这次总统选举，共有九名候选人。
主要是密特朗、希拉克和巴尔（前总理、法国民主联盟候选人）之争。

    这一回，密特朗不能像1981  年那样，高唱社会主义了。他也拿不出什么实行
“法国式的社会主义”的丰功伟绩来夸耀。靠什么来竞选呢？将近两年的“共治”，
倒帮了密特朗的忙，有助于他重振声望。特别是得以超越左右翼界线，树立“超党
派”的“全民总统”的形象，以全体法国人的“团结者”的姿态参加竞选。他竭力
淡化社会党色彩，收起了“与资本主义决裂”、“法国式的社会主义”的口号，宣
称决不会回到“1981  年模式的社会主义”，强调“全国团结”和“政治开放”，
以争取中间派以至一部分右翼选民的支持。

    密特朗别出心裁，以“致全体法国人民书”代替竞选纲领和宣言。他闭门谢客，
精心撰写长达59  页（打字页）的信，详尽地阐明了他内外政策主张和种种许诺；
宣布既不再搞国有化，也不再推行私有化；强调经济投资优先，教育投资优先，欧
洲投资优先和社会投资优先，以振兴法国经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消除社会不公
平现象。

    舆论界对此信的评价不高。同总统过从甚密的记者阿兰·杜阿梅尔称之为“褪
了色的玫瑰”。密特朗大不以为然。在爱丽舍宫记者早餐会上，密特朗对他说：
“过去我为社会党纲领作序时，人人都叫嚷起来，说我是不负责任的革命者。现在
我淡化我的色彩，您又指责我背叛。这不符合逻辑。”他进一步解释说：“说我变
了，这不对。我的信念依然如故。但是我体会到，现实比政治意志强。瞧， 1982 
年我们把信贷机构国有化了，结果，对我们又有何用？我们并未因此增加一丝一毫
的权力。”不论怎么说， 1988 年的密特朗不再是1981  年时雄心勃勃、“社会主
义”色彩很浓的密特朗了。

    1988  年4 月7 日， 200  万份《致全体法国人民书》问世。两家巴黎报纸和
23  家地方日报在广告版上予以刊登。与街头巷尾、无处不在的“密特朗时代”的
招贴画相互呼应，形成巨大的宣传声势。

    希拉克在竞选纲领中提出，建立一个“充满活力的法国”，要把法国建成“欧
洲头号经济强国”。为此，他主张增强企业的活力，继续实行私有化，减轻企业税
收负担，加强教育和培训，振兴法国经济。他许诺提高家庭补贴，减少失业。

    巴尔提出《振兴法兰西方案》，要把法国建成“高工资、高就业和货币坚挺的
国家”。主要举措也是减少税收，扩大就业，改革教育制度，救济“新穷人”。

    三位主要候选人在外文和国防的大政方针方面是一致的。社会经济政策也没有
重大区别。在法国经济低增长、高失业局面持续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振兴经济的灵
丹妙药。三家的纲领不过是同一曲调的变奏，没有什么吸引人的高招。

    由此可见，这次总统选举与1981  年有很大不同。当时是一次对左、右翼纲领、
政策的抉择，也是要不要变革法国社会的抉择。这次总统选举的最重要的特点则是
：左右翼界限不再泾渭分明，意识形态分野淡化。主要不是纲领、政策的抉择，而
是对人的选择。候选人个人的素质、形象、政治影响是决定性因素。

    密特朗、希拉克、巴尔三角争斗，形式上自然是两位右翼候选人同密特朗对垒，
前者处于1 ：2 的不利地位。但实际政治生活要复杂得多。希、巴口头上高唱团结，
骨子里你死我活。第一轮投票，希、巴之争超过与密特朗之争。因为密特朗第一轮
可独得1 ／3 以上的选票，遥遥领先。希、巴则比分咬得很紧，首先要力争第一轮
出线。因为只有得票最多的两位候选人方能进入第二轮决胜。希、巴决不是和谐的
二重唱，而是地地道道的“兄弟阅墙”。3 月26  日，希、巴会晤。巴尔在会谈结
束后对记者说：会晤是在“极其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实际情况根本不是那么回
事。希拉克对巴尔说：“您已经落在后面了。如您行事得体，我们还能赢。但是，
如果您还是既攻我又攻密特朗，那我们就输定了。”巴尔回敬道：“您对我也无所
不用其极。”希拉克满不在乎他说：“这是搞政治嘛！”巴尔气愤他说：“您有的
是钱，好多钱。您有权，大权在握。我们有自己的荣誉。我可不能当牺牲品。”密
特朗则坐山观虎斗，并利用希、巴矛盾，使之相互削弱。这样，无论两人之中谁出
线，都将处于得票起点低的不利地位。总统府秘书长将希拉克派诋毁巴尔的材料交
给巴尔的顾问。巴尔对密特朗表示“深切感谢”，并表示“同总统有某些共同点”。
密特朗、巴尔联手对付希拉克的用心昭然若揭。

    希拉克早在1988  午1 月中旬就宣布竞选。巴尔于2 月8 日参加竞选，起步较
晚。他以寓言“龟兔赛跑”中的乌龟自喻，以示沉着稳重、锲而不舍，后来居上。
两人各有特点，互有短长。希拉克手里有两张王牌。一是有组织严密、能量甚大的
戴高乐党的全力支持。二是有两年政绩作为政治资本，有总理职权可资利用。政绩
虽谈不上辉煌，但在打击恐怖主义活动、改善社会治安方面有所建树。对缓解经济
困难也取得一定成果。执政两年还加强了希拉克作为国家领导人的形象。希拉克的
主要弱点是：不够稳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给人以“将才”而非“帅才”的印
象。笔者当时正在巴黎，追踪研究总统选举。各方人士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希拉克
是个出色的市长（巴黎市长），是个称职的总理，但未必是个杰出的总统。巴尔形
象颇佳，老成持重，讲话得体。他作为有名的经济学家，在经济困难之际，也不失
为一张好牌。颇得金融界、知识界和中、小企业和中间阶层选民的支持。但是支持
他的法国民主联盟，组织松散，群众基础较差。而竞选总统没有政党的有力支持，
这是个致命的弱点。

    4 月24  日第一轮投票结果，密特朗得票34．09％，希拉克19．94％，巴尔16
．54％。希拉克得票同1981  年相仿。他叹了口气说：完了。希拉克夫人也很泄气
：“应该把话挑明，很大一部分法国人不喜欢我丈夫。”密特朗对顾问们说：“右
翼将因分裂而完蛋”。“正常情况下，我会获胜。”他讥笑希拉克费了那么大力气，
花了那么多钱，成果却如此之小，“够他心痛的了。”不过，希拉克还要拼命作最
后的冲刺。首先，他期待在面对面的电视辩论中出现奇迹，取得突破性进展。密特
朗采取低姿态。他私下说：“我辩论不过希拉克。希拉克对这类事情兴趣极浓。然
而，话又说回来，七年才有一次，还是应该试一试。这是法国人期待观看的一场马
戏表演，即使对选票不起作用也要试——试。”4 月28  日晚， 3000 万法国人在
电视机前收视了两位对手长达两小时十分钟的辩论。笔者也早候在电视机前观看这
场精彩的表演。密特朗沉着、冷静，一副总统气派。口口声声称呼希拉克为“总理
先生”，使希拉克处处显得矮他一截。希拉克火了：“我得向您说清楚，今晚，我
不是总理，您也不是总统。我们是两个地位平等的候选人。让法国作出判断。因此，
请允许我称呼您为密特朗先生。”密特朗风趣地回答说：“是啊，您说的有道理，
总理先生！”密特朗的战术应用非常成功。不管辩论什么问题，密特朗和希拉克总
不在一个档次上。法国选民觉得密特朗比希拉克强，事后，总统的一位顾问对他说
：“今晚您没有赢，但您不会输。希拉克怎么也没法使自己从‘总理’跳到‘总统
’。”第二天民意测验结果表明， 42 ％的法国人认为密特朗是电视辩论的优胜者
；33％的人认为是希拉克占上风。

    希拉克输了这个回合，还不死心。他利用政府职权，在竞选的最后时刻，采取
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戏剧性行动。5 月5 日，在第二轮投票前两天，被恐怖主义组织
关押在黎巴嫩达三年之久的最后三名法国人质回到巴黎。希拉克总理亲自前往机场
迎接，主持了欢迎仪式。法国选民从电视上看到三名人质同家人团聚的动人场面，
十分激动。这会不会影响他们手中选票的去向？笔者同各方人士接触中听到两种不
同的看法。有人认为，人质问题是个牵动千百万法国人心的敏感问题，希拉克这一
手也许使选举形势发生意外变化，密特朗获胜可能没有多大把握了，至少两人的比
数差距将会缩小。另一种意见是：法国选民不是傻瓜，希拉克这一手太露骨，未必
能捞到多少选票，对选举结果不会有多大影响。一位接近总统府的记者勒诺给总统
特别顾问阿塔利打电话，问道：“希拉克玩这么一手，会不会使他当选？真糟糕！”
密特朗正好同阿塔利在一起，他大不以为然。对阿塔利说：“这不会对选举结果产
生任何影响。放心吧，法国人是明白事理的人。他们知道这一着是有意安排的。”
他甚至认为，结果可能适得其反，“这种阿拉伯式的骑术表演，说不定还会使我在
5 月8 日选举中多得半个百分点哩！”5 月8 日晚，密特朗一家人和主要助手都聚
集在希农堡等候选举结果。

    晚8 时整，电视屏幕显示密特朗获胜。密特朗以54. 02％对45．98％的优势战
胜对手，成为第五共和国通过普选连任的第一位总统。宾主高举香槟酒庆贺胜利。
孩子们抬来一个金字塔形的大蛋糕，上面刻有“密特朗时代”几个大字。一位助手
凑到当选总统眼前低声说道：“总统，真令人高兴。”总统并不喜形于色，沉着脸
说道：“我对获胜并不感到高兴。但是，我对阻止希拉克当选感到满意。”接着，
他前往希农堡市政厅发表当选声明。开宗明义一句话：“法国人民要求团结。这是
总统的义务。”团结，这就是这位“全民总统”的基本纲领。

    当晚，密特朗从希农堡市乘直升机返回巴黎。他对手下人说：“重要的不是我
当了总统。这个，七年来我就是总统。重要的是，我重新当选了。这将深刻改变我
国的政治面貌。”根据事先达成的交易，罗卡尔出任总理。5 月9 日，密特朗在爱
丽舍宫召见罗卡尔，“约法三章”：“如果我选择皮埃尔·贝雷戈瓦当总理，人们
会说，是我控制政府。这就有很多不便之处。要是我让您当总理，人们会说，总理
是自行其是的。不过，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所以，我们得在主要问题上取得一
致意见。”密特朗还强调：“您越是多操心法国的事，您就越发是一位好总理，将
来您当总统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您越是多管社会党的事，您的机会就越来越少。”
密特朗何以起用难以驾驭的党内老对手罗卡尔呢？除了出于竞选的实用主义考虑外，
主要是两人的政策思想趋于接近。罗卡尔属于社会党右翼，倾向于传统的社会民主
主义，与80  年代初密特朗实行的激进社会民主主义不合拍。如今“褪了色的玫瑰”
与罗卡尔趋同。密特朗正需要罗卡尔来推行第二任期的政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密特朗再度竞选期间强调要“向中间开放”，以扩大统治基础。而罗卡尔在中间派
中颇有影响，是实行“开放”的合适人选。果然，罗卡尔吸收了15  名非社会党人
入阁，其中四名是右翼和中间派的知名人士。两年后，密特朗自己也承认，他任命
罗卡尔为总理，是因为“在当时的政治形势下，他最合适。”罗卡尔内阁正式组成
后，密特朗叮嘱总统府秘书长让一路易·比昂科和阿塔利：“现在与1981  年不同。
你们要让政府放手工作。不要以我的名义，没完没了地对部长们指手画脚。

    有三个领域例外：外交、防务和巴黎总统工程，爱丽舍宫可以过问。”1988  
年5 月10  日．总理府进行接交仪式。罗卡尔与希拉克是巴黎政治学院的老同学。
两人私交不错。希拉克郑重其事他说：

    “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当弗朗索瓦·密特朗对你表示友善时，你千万别信他那
一套。”罗卡尔感到意外，问道：“为什么？”“因为这意味着他正在准备给你一
下子。我是领教够了。每当他对我客客气气时，他总是在搞什么鬼名堂。”罗卡尔
显得挺尴尬，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不过，他内心还是感谢老同学的忠告。

    不过，新政府面临的是一个右翼以三票的微弱多数控制的议会，如若不改变这
种局面，政府随时都可能被推翻。最初，密特朗企图拉拢某些中间甚至右翼议员改
换门庭，以恢复对议会的控制，但未成功。于是，总统只好铤而走险，解散议会，
提前大选。依仗密特朗重新当选的冲击波，社会党获得575 席中的279 席，比前一
次选举增加61  席，但未获得绝对多数。右翼两大党获261 席，丧失了多数。共产
党获27  席。在社会党与法共未能恢复左翼联盟的情况下，政府只能依靠不稳定的
议会执政。但总算避免了再度“共治”的局面。

    密特朗终于挽回颓势，改变了位高权轻的窘境，再度成为拥有广泛权力的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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